《惊砂》西西恒星

17、第 17 章 想象中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发生，郦成霜低头看向抓向她心脏的利爪，被一道金光阻拦。

　　黑狼妖逆着金光想再近一步，却适得其反往后退去。

　　郦成霜想起来了，溪银砂送她一块玉符说是可以抵挡妖魔近不了身，连忙将贴身佩戴的玉符拿出来举在胸前。

　　黑狼妖又尝试从其他角度攻击郦成霜，皆被金光拦住，郦成霜心惊胆战地靠着山壁，“你别过来这玉符厉害得很，再来几次你就会魂飞魄散、血流成河！”

　　她这般虚张声势自然吓不住黑狼妖，既然自己不能近身，那除去她手中玉符就可以了。

　　黑狼妖随手抓来绳索，绳子一端绑着一块石头，它将绳子缠绕在手腕上不停挥动，想要把玉符打落在地。

　　咻——果然石头可以不被排斥，差一点就能打中玉符。

　　郦成霜紧紧握着玉符，那是保命的东西要是被打落下来她就要被黑狼妖吃了。在紧急情况下，郦成霜爆发出平日达不到的速度，她敏捷地躲开下一次攻击，仗着身量娇小在山洞逃窜。

　　耳边呼呼声传来，郦成霜慌不择路一把扯下面前的帷帐。

　　里面躺着一个女子。

　　黑狼妖见她跑到小桃那，立刻停下脚步，“站住别碰她！”

　　郦成霜持着玉符站在那女子旁边，看黑狼妖紧张的样子，知道自己误打误撞找到它的软肋。竟然是一名人类女子，郦成霜克制自己发抖的声线尽量平静地说：“我不碰她可以，但你也不能过来，只要你走一步就别怪我心狠了。”

　　她咽了口唾沫，虽然平日连只鸡也没杀过，但特殊时刻特殊对待，郦成霜的教养让她对那名女子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但用来威胁黑狼妖还是不成问题。

　　郦成霜心里焦急地不停看向洞口，期盼溪银砂他们快点来救她。她不说话，黑狼妖也恶狠狠地盯着她，这次黑狼妖是真得想杀人，而不是残留一丝怜悯。

　　气氛僵持着，为了转移黑狼妖的注意力拖延到溪银砂他们来相救。

　　郦成霜开口打破僵局：“现在你能和我说说为何要取我的心了吗？”

　　“我凭什么告诉你？”

　　郦成霜将玉符靠近那名女子的脸，“现在呢，我们可以谈谈了吧。”

　　黑狼妖恨不得将郦成霜生吞活剥，可忌惮着她手中玉符，它阴狠地盯着郦成霜，盘算着猎炼阵已将那些人都炼化为灵石，一旦入了猎炼阵还没有人能逃出来根本没人会来救她。眼前不过凡人之躯，总有饿了困了的时候，它只需要等待郦成霜自己露出破绽。

　　一人一狼抱着不同的目的都想着拖延时间，场面达成诡异的平衡。

　　黑狼妖开口，第一句没谈往事却让郦成霜离小桃远一点，“你和玉符离小桃远一点，要是伤了她我即便拼个鱼死网破，也决不会放过你。”

　　原来她叫小桃，郦成霜心想，小桃的胸膛似乎并无起伏，她太安静了，静得像一个...死人。既然是死人怎么会伤害到她呢？

　　不过未免激怒黑狼妖，郦成霜还是闻言将玉符拿开一点，“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小桃是个好名字。”

　　黑狼妖有一瞬的恍惚，小桃也是这样解释自己的名字。相似的声音相似的话语，它干涩着喉咙，“当年她也是这么说。”

　　当年？郦成霜不免好奇：“你们相识很久了吗？”

　　“很久了吗？”郦成霜的提问让黑狼妖的思绪拉到那个冬天，“算算，竟然已有四十载。”

　　郦成霜又回头看了眼小桃面容，这分明是十七八岁的模样，四十载又从何而来？

　　“我看洞穴中放着打猎用具，小桃喜欢狩猎吗？四十载过去猎具依旧完好无损，她一定是个心细勤劳的女子。”

　　人们吃肉杀生，却亲眼见不得，还会谴责将动物活活杀掉的屠夫猎户，嫌他们晦气。

　　小桃是猎户女儿，她的朋友很少，大多数人见到她都是嗤之以鼻生怕与她扯上关系，黑狼妖还是第一次听有人从猎具看出小桃的心性，这名女子很聪慧，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饶是它知道这话未必是真，但听着很舒服。

　　它呲牙将凶性暴露无遗，“你不害怕吗？猎杀动物，将它们的皮毛做毡，用它们的血肉为食。”

　　郦成霜并不正面回答，“生而为人最基础也是最重要的事便是生计温饱，所以为了能填饱肚子，靠自己去狩猎，并且技艺高超这让我很敬佩。有人需要皮毛保暖，有人需要骨肉果腹，正是因为这些需要所以才会产生交易。”

　　“在我看来，只要不是滥打滥杀、残暴不仁，屠夫猎户与市中其他手艺人并无区别，他们只是想讨口饭吃。”

　　这番话让黑狼妖开始正视眼前女子，它听惯了人类违心的话，不管他们嘴上如何说，心里的偏见依旧存在，但郦成霜的话有理有据，是发自内心。

　　“你是个好人。”

　　“那你能放了我吗？还有我的朋友们。”

　　“不行。我以前抓得都是坏人、恶人，他们并没有让小桃有起色，所以这次我要试试好人的心”，看到郦成霜沮丧的脸，黑狼妖保证道：“你别担心，待我挖出你的心后，一定会保证为你安上一颗新的。”

　　郦成霜心中愈发绝望，但她还是不肯放弃，多年的饱读诗书不仅让她行为端正，更教会她坚韧。

　　“要不你说说与小桃是如何相识吧，说不定我能从中想出其他办法，既能救小桃又不要我心，一举两得。”

　　这次黑狼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犹豫良久才下定决心开口。

　　那是一个冬天，滴水成冰。

　　黑狼妖被豹子精打伤逃到一个木屋外，它闻到屋内有新鲜血肉的味道，要是让它吃了肯定能恢复好体力。

　　黑狼妖跳进篱笆，悄悄靠近木屋，它听见里面有个女子在哼唱，更高兴了，看来这次一定能美餐一顿。

　　黑狼妖越走越近，就在要扑上去咬断女子喉咙时，吧嗒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紧接着视野晃动它被细网束起来倒掉在树上。

　　哼歌女子听到动静从屋内出来，失望地看着细网，“好小一只狼啊，还以为是个大的呢。”

　　黑狼妖被豹子精伤了元气，为了减免损耗它以幼体形态活动，看起来就是几个月大的狼崽子。

　　“不过你也太笨了，都敢跳到篱笆里面来，放你出去也是被其他动物吃掉，不如就让我来了断你给个痛快。”

　　小桃喜滋滋地抱着小狼，将它倒过来翻过去地查看皮毛，“啧，腿上被捕兽夹夹伤了，卖不了好价钱。”

　　一只完好无损的皮毛可以买上大价钱，但若是损毁了就要大大折扣。

　　小桃想了想先把小狼扔到笼子里关起来，等阿爹回来再决定杀不杀。

　　黑狼妖在第一次这么多同伴的皮毛，它呲着牙诉说着对人类的愤怒。

　　小桃蹲在笼子外面，“再呲牙就把你牙齿全部拔光！”

　　人类不是说识时务者为俊杰，黑狼妖暂且忍耐，今日是十二，再过三天到十五月圆之夜，它功力大增一定要拿这个女子来磨牙。

　　“小桃，我回来了”，吴余在外面拍打身上的积雪，小桃欢呼一声出去迎接，“阿爹这次去集市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吴余是猎户，这次赶集是为了卖掉山货和提前购买度过年关的吃食，看雪下得这样大可能会封山，他将大包裹中一个油纸包的蜜饯递给小桃，“这几日家里没人来吧？”

　　小桃塞了一口含含糊糊道：“婶子前日送了对联和腌菜，我把肉干给她后下午就走了。别的时间就没人来了，哦对了，阿爹你来看。”

　　小桃把吴余推到笼子前，“今日有只笨狼自己送上门，刚刚还冲我呲牙呢。”

　　吴余看着笼子里摇尾乞怜瞪着可怜巴巴的大眼睛小狼，“呲牙？它不是挺乖的嘛，还会冲人摇尾巴。”

　　小桃凑近看还真是，小狼眼里还带了点湿润的泪花，难道她看错了？

　　黑狼妖发挥十分演技，让自己看起来可怜又无害，心里再一次发誓要将两人磨牙！

　　“阿爹，我们要今晚宰了它吗？”

　　黑狼妖被小桃的话吓得把尾巴夹在后腿，它急得呜呜叫，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这雪一时半会停不了，先养着吧，等把它的皮毛养好了再杀。”

　　听到阿爹这么说，小桃将小狼抛在脑后去翻大包裹。

　　当黑狼妖吃上第一口肉汤时，胃部连带着四肢一起温暖，它舒服地舔着毛，舔着舔着就睡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已到中午，黑狼妖看着换好药的左前腿，以它的警惕性不可能有人靠近它不知道，小桃把碗放在它面前，“吃吧，这是我为你特制的大补饭。”

　　说完小肉脸挤在一起嘿嘿一笑。

　　这饭绝对有问题，黑狼妖猜测里面可能下了大剂量的蒙汗药，让它吃了昏昏欲睡浑身无力，这俩贼父女！等它到后天晚上，一定一定要一口口咬死他们！

　　黑狼妖心不甘情不愿地吃了迷魂饭，小桃就在一旁盯着它，等它吃完后小桃喃喃一句：“奇怪，总感觉它能听懂人话。哎，你听好了，要是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就趴下，听不懂就坐着。”

　　黑狼妖闻言立马坐着。

　　小桃神色复杂地看着它，“你果然听得懂！”随即大叫着出去，“阿爹阿爹，我们要发财啦！”

　　黑狼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