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恨》我是汤圆1

7、第 7 章

　　七
　　这天，省厅来了一个调查组，专题调查这个局挪用项目资金用于发放奖金，造成项目被迫暂停的问题。
　　县委对这件事也非常重视，责成县纪委和县委组织部派员会同省厅组成联合调查组，一同开展调查。于是，对项目资金被挪用问题的调查紧锣密鼓地开始了。同时，县委领导还指示，县纪委和县委组织部对郑文谦的男女作风问题也要一并查清，并将调查结果报县委。
　　调查告一段落后，县委组织部汪部长、县纪委一名姓曾的常委和省厅来的两名同志集体同郑文谦谈了一次话。
　　按联合调查组的要求，郑文谦向在场的人汇报了项目资金被挪用的经过，然后十分沉痛地检讨说：“我作为局里分管财务和项目的副局长，对项目资金被挪用的问题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当时傅守恒局长坚持要用项目资金垫发奖金，然后由他出面找县财政争取经费来还上项目资金。我虽然提出了不同意见，但我没有坚持这一正确意见，就违心地同意了傅守恒局长提出的这一作法。傅守恒局长刚来局里不久，对这些情况不是很清楚，但我是局里的老同志，又是分管副局长，我对项目资金必须专款专用的规定十分清楚。我同意并直接操作了项目资金的挪用过程，我负有直接责任，我愿接受组织上对我的任何处分。”
　　郑文谦没用联合调查组做什么思想工作，就讲了事情的经过，谈了他所应承担的责任并愿接受组织上的处分，其检讨不可谓不深刻，态度不可谓不诚恳。但调查组从调查中所掌握的情况看，郑文谦有避重就轻、推卸责任之嫌。
　　县纪委的曾常委首先发言：“老郑你已经说了事情的经过和你所应承担的责任，你对自己的问题有这样一个初步的认识和态度，我们表示欢迎和赞赏。但是我们认为，你所谈的情况虽然大致经过是这样的，但在有些情节上同我们调查的结果有些出入。”曾常委是县纪委分管办案业务的常委，对办案比较熟悉，因此，他在谈话中首先就这些出入进行核实。
　　郑文谦认为他所说的完全是事实，但曾常委却说有出入，不解地问：“我是实事求是的，不知哪些地方同事实有出入？”
　　曾常委眼睛紧盯着郑文谦，用平静而不失威严的语气说：“我想先问你几个问题。将项目资金用于发奖金，你们是否召开局党委会研究过？”
　　郑文谦如实地回答：“当时我曾提出召开局党委会研究一下，傅守恒局长说不用研究了，我就没有再坚持。”
　　曾常委正色道：“你回答问题要明确、简练一点。我是问你，这件事召开局党委会研究过没有？”
　　郑文谦说：“没有。”
　　曾常委接着问：“你刚才说，是傅守恒同志提议将项目资金用于发奖金的，这件事是否有傅守恒同志的亲笔签名和批示？”
　　郑文谦摇头道：“没有。”郑文谦心道：像这种局长们之间平时研究工作的事儿，谁还会要谁签字？你曾常委问的也有点外行了吧！
　　曾常委又问：“用项目资金发奖金的财务手续是谁经办的？这些财务手续上有没有傅守恒同志的批示或签字？”
　　郑文谦见曾常委问话的意思对自己越来越不利，有些着急了。他解释说：“我们局是按照县委的规定，实行财务一支笔审批制度。这件事因为已经得到了傅守恒局长的同意，我就直接办理了财务审批手续。”
　　曾常委没有理睬郑文谦的解释，换了一个角度又问：“在发奖金时，你有没有跟干部职工说明，奖金的来源是项目资金？”
　　郑文谦摇头道：“没有说明。因为傅守恒局长说，他很快就会从县财政争取经费来还上项目资金的，因此，当时我认为我们只是用项目资金暂时垫发奖金，而不是直接使用项目资金发奖金，所以就没有必要向大家说明奖金的来源是项目资金。”
　　曾常委最后问了一个问题：“你说挪用项目资金用于发奖金是傅守恒同志决定的，那么，你有没有什么原始记载、工作日志一类的材料证明你所说的这个事实？”
　　郑文谦想了想说：“没有。”此时，郑文谦已经隐隐约约地感觉出曾常委问话的含义了，那就是傅守恒当着调查组有可能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他郑文谦身上，这才有曾常委要他提供原始依据一类的问话出现。想到这里，郑文谦一阵心寒，说：“当时傅守恒局长决定用项目资金发奖金，在场的人还有财务科长夏荷，夏科长可以证实此事。”
　　曾常委说：“有关这个问题，等一会我们会专门谈的。”
　　郑文谦不明白曾常委这句话的意思。夏荷可以对这件事作证，两句话就可以说清，为什么还要等一会儿再说呢？
　　郑文谦又想起了一个情节，说：“傅守恒局长也从中领过奖金，他完全知道奖金的来源。”
　　曾常委说：“傅守恒同志的奖金是办公室主任杨巨大帮他代领后交给他的，杨巨大对傅守恒同志只是说这是局里发的奖金，并末说明奖金的来源。”
　　郑文谦彻底傻眼了。他虽然从末接触过纪检机关的办案工作，但他是大学生，又在行政机关摸爬滚打多年，对这些问题的认识水平还是有的。从曾常委刚才的问话和他所回答曾常委的提问来看，挪用省拨专项资金发奖金，一末召开局党委会研究，二没有一把手傅守恒局长的批示和签字，三没有向局里的任何人说明奖金的来源是项目资金。因而局里包括傅守恒局长在内的其他人都是不知情的，他们都没有什么责任。而且从财务资料上看，奖金发放的标准是自己定的，财务手续上是自己的签字。自己说这件事是傅守恒局长的决策，但却不能提供傅守恒局长的批示或签字，甚至连一点原始记载都没有。如果傅守恒局长对他决策的过程一口否认，那自己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不过好在傅守恒局长决策此事时，还有财务科长夏荷这个关键的知情人可以为自己作证。又一想，万一夏荷也被傅守恒拉拢过去，不帮自己作证呢？想到此处，郑文谦暗叫一声：不好！不禁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郑文谦想到了一个十分可怕的结果，他终于明白曾常委刚才为什么说要等一会儿再专门谈夏荷的事，原来曾常委是将项目资金的挪用同他和夏荷的流言蜚语联系起来了。如果曾常委他们认为他同夏荷真的有一腿的话，那么夏荷的证言也就不足为凭了。而如果县纪委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看，那可真是黄泥巴落到□□里——不是屎（死）也是屎（死）了。
　　果然，曾常委问完话后，同汪部长交换了一下眼色，汪部长开口了：“老郑，你是一个老同志，担任副局长多年，还是为党作了大量工作的。县委对你是十分器重的，也是非常关心的。这次虽然没有让你当局长，但县委还是有考虑的。记得那天我在傅守恒同志任局长时同你的谈话中就指出了这一点。但是你却辜负了县委对你的信任和培养。你和傅守恒同志之间过去就有隔阂、有矛盾，这是很正常的，我们本身就生活在一个充满矛盾的社会中；你对傅守恒同志担任局长有想法，这我也可以理解，但你不要把同傅守恒同志的个人恩怨带到工作中，更不能用这种卑鄙手段将你自己所犯错误推到傅守恒同志身上。”
　　听到汪部长说的这么严肃，这么严厉，郑文谦既感到委屈，也感到压力太大，难已承受。他辨解道：“我是实事求是的，说的都是事实，一点都没有推卸责任的意思。难道你们就认为傅守恒局长说的都是事实，而我说的都是瞎话、假话？事实胜于雄辩，不是靠说假话就能改变得了的。” 郑文谦没想到，自己实事求是地说明事实真相，反而成了推卸责任的卑鄙手段。
　　汪部长语气严厉地说：“老郑同志，你就不要再狡辩了，曾常委刚才对整个事实经过都问的很清楚了。我们并不是只相信傅守恒同志的话，不相信你的话，我们更注重的是事实，是证据。傅守恒同志到局里工作的时间不长，对局里的经费底细都不是很清楚，对有关的规定也不是很了解。你是局里的一个老同志，又是分管副局长，难道你也不清楚、不了解？你背着傅守恒同志私自决定用项目资金发奖金，傅守恒同志是不知情的。这一事实，即使傅守恒同志不向我们作出解释和说明，我们也能想像得到，因而我们相信傅守恒同志说的是事实。你强辩说这事是由傅守恒同志决定的，又拿不出任何依据来证明你所说的话。你说，你这不是强词夺理又是什么？”
　　郑文谦有理说不出来，头上的冷汗汩汩而出。
　　汪部长续道：“你刚才不是谈到财务科长夏荷可以为你说的话作证吗？但是，你和夏荷的关系这么特殊，这么复杂，夏荷的话怎么能让我们相信？”
　　郑文谦听到汪部长说他和夏荷的关系特殊、复杂，头上的火腾地冒出来了：“这完全是诬蔑，是造谣。”
　　汪部长说：“冷静点，老郑同志！不要太激动，你听我把话说完。你是一名共产党员，对党要作到忠诚老实，襟怀坦白。我希望你要认真地检讨你的问题，反思一下你所以犯错误的思想根源，不要被权欲迷惑了你的双眼。县委有一个意见，我已经同局党委交换了一下看法。这几天你就不要上班了，把你手头的工作移交给石剑同志，等候县委对你的处理吧！”
　　十天后，县委作出决定：郑文谦因擅自决定挪用省拨专项经费用于发奖金，造成项目由于经费不足被迫暂停的严重后果，决定给予郑文谦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并免除局党委副书记、副局长职务，调另一个局另行安排工作。
　　这一天，郑文谦骑自行车到办公室清理完自己的东西，放在自行车后架上，默默无言、满腹心事地离开了这栋他工作了十多年的办公大楼。局里没有一个送他。局里很多人都站在办公楼的走廊里，看着郑文谦蹒跚离去的背影，有的同情，有的婉惜，有的则不以为然摇了摇头。傅守恒和杨巨大也站在走廊里，面带笑容，目送郑文谦的背影在远处消失。
　　只有夏荷一个呆坐在财务科，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