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哀gl》左往东

57、第五十七章 您也要离开嘛？

　　“快，快把城门打开！”城墙瞭望塔上的士兵双手举着鲜红的旗帜在空中挥舞出开打城门的指示。

　　城墙下士兵严阵以待，五人为一组的小队站在侧方城旁，按照头领的指示缓慢推开笨重的侧城门。

　　马蹄声踏在每人的心头，由远至近。

　　草屑泥沙黏在蹄铁上，随着马蹄的奔跑甩落开去。

　　温知训单手持枪，一手紧握缰绳，腿夹马肚冲进城中，他表情冷漠，原本温和的少年郎洗去铅华，脸上因为常年沙场的厮杀留下或深或浅的结痂。

　　“哐啷——”长枪落地，发出阵阵嗡鸣。

　　“将军！”

　　只见温知训口吐鲜血手中长枪跌落在地，无力的从马背跌落。

　　两人迅速将人抗上担架，往将军府冲去。

　　陆清河神行憔悴，额前碎发贴在脸上，脸上被伤兵溅上的血迹也来不及擦拭，便被士兵匆忙的拉到将军府主卧。

　　温知训躺在床上，脸上粘着不知道是谁的血和灰尘，衣服已经被脱了干净，只剩一条遮羞的袛裤。

　　陆清河走上前，看着温知训嘴角还淌着鲜红的血，像是刚吐出来的。

　　“这是怎么了？”陆清河翻了翻温知训两眼的眼皮，才坐下仔细为人把脉。

　　“不不知道，将军一进城便冲马上摔下来了，还吐血，陆神医你看看是不是受了什么内伤？”

　　陆清河缓缓呼出口气，“没事，只是太过疲惫思虑过重，嗯。。。”她顿了顿，又缓缓开口，“气急攻心，饿晕过去了。”

　　士兵听着哭了起来，抬手就去擦汹涌的泪，恨恨地说：“这次我们去接应粮草被。。。全被他们烧了！那么多粮食啊，那么多粮食啊！呜呜呜呜呜。。。”

　　陆清河沉默的拿着湿帕子将温知训身上的伤口清理上药，心里沉重。

　　这一战一打就是三年，送到的军饷越来越少。。。

　　她紧抿着唇，小士兵哭哭啼啼的声音吵的她脑子涨涨的疼。

　　“呜呜呜，现在连将军都饿晕了。。。呜呜呜。。。”

　　“别哭了，出去换盆热水来。”

　　“呜呜呜，神医，呜呜呜我止不住，呜呜呜。。。”他双手端起铜盆，带走了烦人的哭声。

　　陆清河将被子给人盖好，又把一旁的火盆往床边挪了挪，才坐在床边，呼出的哈气成云，朦胧的让她看不清对方容颜。

　　下了早朝，大臣恭送皇帝离开才三三两两的走出这个令众人趋之若鹜的朝堂。

　　温知行微笑的冲打招呼的大臣点头，偶尔还作揖回应几句。

　　大殿渐渐空旷下来，她手伸向腰间挂着的长条黑狐绒袋，认真取出玉化的折扇，拇指细细摩挲。

　　她将折扇紧握，往御书房走去。

　　“丞相大人。”李照作揖行礼。

　　“嗯，李公公不必多礼，外面风大小心冻到。”

　　“大人放心，陛下在里面处理公文。”

　　温知行点点头，直接走了进去。

　　储尧也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垂头继续批阅公文。

　　“来了。”

　　温知行在御案前七步远站定，她掀开衣摆，郑重的双膝跪地。

　　储尧也余光没看见温知行的身影，抬头见温知行笔直跪地，双手举起收拢的折扇。

　　“微臣恳请陛下收兵。”说完头磕在地面，久久不起。

　　储尧也看着温知行已经有些许白发的头顶，平静说道：“起来。”

　　“臣恳请陛下收兵。”

　　字句清晰，一字一句敲击储尧也的心，她就那么静静坐着。

　　今天阳光格外耀眼，阳光透过窗檩斜斜打在地上和温知行的身上。

　　“丞相最近太过劳累，李照，派人护送丞相回府歇息。”储尧也表情平静，声音略高，带着些许颤抖。

　　李公公闻声，暗道不好，推门进殿，只见温知行跪在御案前，额头贴着地面，前方摆着一把折扇。

　　他轻脚小跑蹲在温知行身旁，双手搀扶着她的胳膊，略略用力想将人扶起来。

　　温知行纹丝不动。

　　“温大人，快随杂家回府吧。”尽量将尖细的声音放的平缓。

　　“嗑——”得一声，朱笔被丢在御案上，原本奏折上的蝇头小楷染上墨迹。

　　储尧也转身离开。

　　李照又小声劝道：“温大人，莫要人小人难做啊，什么事咱可以好好跟陛下说，您说是不是。”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李照着急地看跪伏在地的人，急得跺脚。

　　良久，温知行直起身，手撑着地面，凉意从手掌膝盖传入她的四肢百骸，她用力将自己撑起来。

　　“温大人，慢点。”

　　温知行摆摆手，“不必送，我自己可以回去。”说完，跌跌撞撞往殿外走去。

　　“大人，您的折扇。”李公公用帕子包裹将折扇拿起。

　　温知行脚步一顿，“不要了。”说完，步履蹒跚的往外走去。

　　阳光刺眼，但她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李公公只能作罢，将折扇包好塞入自己袖中，才匆匆跑去跟着她。

　　储尧也她登上占星阁，占星阁视野极好，她站在边缘，望着宁静到死寂的京都。

　　“陛下。”清朗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储尧也转身，看见白发如雪的国师，乘妄南。

　　“您的头发。。。”

　　乘妄南浅笑，“无碍。”

　　“国师，您说，朕是不是错了？”储尧也极目远眺，眼眶泛红。

　　乘妄南与她并排而立，并未言语。

　　“小尧也，我要走了。”

　　“您也要离开嘛？”储尧也声音颤抖。

　　“嗯，年纪大了。”

　　“朕不会放你走。”

　　“嗯，我知道。”没有去看红了眼眶的人，只是温和的回应。

　　“你会死。”

　　“我想安静的死。”

　　储尧也唇抿成一条直线，她闭上了眼，转身离开。

　　风中只留下一句，“今夜，天上不会有月亮，暗点好走。”

　　心软的小皇帝啊。

　　乘妄南目送那个薄弱的背影移开，笑意还是在嘴边消失。

　　寥国国历二百三十四年秋，国师仙逝于占星阁，举国哀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