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为将》九木南枭

4、出征1

　　“阿昭……别…回头”火焰在耳边烧的噼啪做响，火光肆虐。眼部被一双宽大的手捂住，湿润温热的触感覆盖全眼。

　　接着那双手逐渐滑落下来，血迹随着那滑落的轨迹一点点浸染我的脸，浓重的血腥味直往鼻中钻，我舔舔嘴角，咸甜的感觉充斥满口腔。

　　我怔怔的注视着这一切，整个身体僵住，冒出一阵冷汗，似乎不能动弹，待我反应过来后马上转身，眼前是一个蓬头垢面，满脸都是血污身上的披风的沾着血的男人。

　　他跪坐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剑，血液还从中不断的流淌出来，银盔已被染成血红色。他一直低着头，好像想将脸埋进自己的身体里，不想让我看见。

　　他的嘴里还时不时发出些声音，呜呜吸吸，像在啜泣。

　　我慢慢的走进他，他却突然伸出手，手部的伤口有六寸那么长，恐怖狰狞。

　　“别…过来…不要过来……不要…”他突然大声制止我的前进，不停的摆手。

　　我惊吓的站在原地，不再靠近，但不知为何心里一阵难受。

　　眼前的男人手放了下去，他开始大喘气，喘息逐渐变少已是奄奄一息的伏在地上。

　　他微微抬起头，是我再熟悉不过的琥珀色瞳仁与星眸。他的眼神里透着不甘遗憾还夹杂着一丝笑意。他的眼神我看不懂，但是我受到了极大的震撼，那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复杂的眼神。

　　“阿炎！”我惊讶的大叫一声，飞扑到他跟前去。

　　“不是……叫你别过来了吗……怎么不听我…的话…我这副样子……一定…会让你害怕吧……”他皱了皱眉看着飞扑过来的我，但语气依旧这么温柔，脸上还是藏不住的笑意，他对我永远都这么温柔。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带着哭腔气愤的小声指责道

　　“不要…厌…恶我…阿昭……”他仿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最后喊了我一遍阿昭，然后眼睛缓缓闭上，再没了动静，一滴泪混着他眼角的血淌下来，无声无息，无生无希。

　　魏木炎死了？魏木炎死了？他怎么死了？就死在我眼前？

　　那个带着的笑，小心翼翼送我浮世珠的少年死了？那个每日握着手带我在花下练了三年剑的少年死了？那个星眸里闪着光说要替我戍守四方的少年死了？

　　震悚与悲痛充斥了我的大脑我不知道我该干什么？只是那一刹那我好像很悲痛，悲痛到甚至已经无感！感觉整个世界仅剩下我自己。我想放声大哭，但我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干涩沙哑。

　　他的脸在我的视线中逐渐模糊，我看不清了，我看不清他了。我使劲的揉揉眼睛想让自己再看清楚他的脸，但没有任何一点用处。我慌乱的朝着我眼前的那片影子乱抓，一切好像十分虚妄，我什么都抓不到，什么都留不下。

　　我猛地坐起，发现额上直冒冷汗，眼前不是肆虐的火光，也不是胸口插着一柄寒光直射的剑的魏木炎。而是我房间内那古朴的梅花屏风。出征文召还散落在一旁，原来是一场梦！

　　我喘着粗气下了床，感觉这个梦万分逼真。床头盒子他送我的浮世珠好像在隐隐发着光。

　　我并没有在意太多，因为头实在疼得厉害，我轻轻地摇了摇头，希望将这种痛感甩出去，但似乎没什么用处。

　　我走出庭院外，清冷皎白的月光洒下，月亮带着它一种独特的光泽，像人间照来，将黑夜里一大片的云染成白色，再慢慢向无边无际的黑夜延伸过去。到也照亮了一大片。

　　或许它也想做太阳的事吧！去赋予大地光泽，去照亮这人间。月儿同样清冷美艳，只是没人愿意去欣赏它，喜欢他。

　　殷移国从建国之初就便崇尚太阳，于他们来说，太阳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是不可亵渎的神明。这种流俗传着传着至今还在延续。只是随着一代代人的思想加深，竟有人逐渐开始妖化了月亮。

　　月儿会厌恶白驹吗？

　　院内已有些家丁开始收拾出征军备了，成箱的鞍鞯，一把把码放好透着寒光的剑。

　　我走近伸手摸了摸锋利的剑刃，遥想着它在战场上染血的样子，想着梦中他刺破魏木炎胸膛的样子。

　　我忽然有些自责昨日说的那番话，我也不想睡了，便独自闲逛。

　　今日就是出征的日子，秋夜的风瑟瑟的吹着，不免有些冷，我紧了紧衣服，恍惚的走着当再抬眼看时，我竟来到了魏木炎寝殿前。

　　他寝殿的木门古朴而又奢华，诉说着属于权贵家的华美，但又像给这个大门贴上了一个厚重的封条。

　　只是看着那扇古朴的木门，忽而有些畏惧，我停住了手不敢推开它。

　　寒家出征文召中有一条死诫，出征之人在出征的前夜不能面见任何人。

　　脑中寒家那条死诫一闪而过，那是坚守了千百年的戒律，据说何人要是打破了这个规矩，便是大凶之兆。那个出征之人在出征时或许就会遇到些劫难。重者则亡于疆场。

　　但脑中想见他的欲望与遵守这条，死诫的初心缠斗起来。我几次将手放在门框上，妄图推开那扇门，但理智又使我放下了手。

　　我有些担心他，我从梦醒的头痛欲裂之时便开始担心，一直到现在，仿佛天亮一更，我便越担心他一分。总觉得心中好像有很多很多话想对他说。只是昨日我们都开不了口。

　　我被这层寒家的戒律束缚了19年，它使我不能像普通的孩子一样纵情玩耍，更不能有那种任何羡煞与嫉妒的情绪，他将寒家嫡长子这个图有的虚名冠在我头上，又不给我任何一点的尊严。仅是一具用来摆给旁人看的空架子罢了。

　　脑海中仿佛一直有一个声音对我说道推开那扇门吧，那样你就见到他了。这个破规矩你守了十九年照样没有尊严！你又何必再守下去呢？

　　我心一横，将手放上去，准备用力将门推开，但我的理智制止了我，我的手慢慢远离了那扇门，在半亮不亮的天光中，我看不清我的手与那扇门的距离，但我知晓，或许只要远离，就能护他周全。就像自己不恋枝头落下的桃花。

　　于是，我转过身缓缓在那个台阶上坐了下来，秋露下的石阶很凉，但我一直在那坐着。

　　秋风牵动着我的发丝，在我的脸上胡乱的舞动。衣摆也被吹得猎猎作响。寒风刮在脸上生疼。

　　既进不去，那我便在门口陪你罢。坐着坐着有些困顿，我有些恍惚的倚靠在门栏上，大约是有种半梦不醒的感觉。脑中隐隐约约浮现出了许多事情。

　　我忆起了当年我捡到他的样子，也是头发燥乱，脸上沾满血污和灰尘，眼神锋利生涩的看着我，将信将疑，但却乖乖的张开了口。

　　想到这儿，我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罪过，想来曾经对他的各种欺负与打压，应当是让他记恨了很久的。

　　其实他说他亏欠我，我又何尝不是亏欠他的呢？我现在真想冲进去跟他道个歉，心中真的有许多话想对他说，只是没有机会了……

　　想着想着，不知为何又睡着了，再醒来时是被家中的大管家丁力拍醒的。

　　“大公子怎么宿在这？让我们好找！”丁立十分焦急的说道：“线下已经是卯时了，按出征规矩您现在该去梳妆敬酒了，老爷和太太都等急了！”

　　“啊！是……我现在就去…”我醒来意识有些模糊不清，加之冷风一吹，又有一些昏天黑地，早已把要去祭酒这件事忘的一干二净。

　　我迈出两步，回头看了看魏木炎的寝殿，感觉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回到自己的寝殿，已有五六位侍女在一旁候着了。

　　仪式的章程大约是：梳妆、舞剑、拜匾、问祖、带盔、传剑、留物。

　　但代征的女方则不一样：疏妆、敬酒、问天、拜匾、问祖、传剑、留物。

　　按照出征文召记载，倘若是我自己出征，我本该先在堂屋门前舞半个时辰的剑。再饮一碗烈酒，向寒家的额匾磕个头。再去祠堂拜会列祖列宗，向他们介绍自己是几代的晚生。随后便是带盔传剑。

　　最后，若是有心悦之人，或是有妻子或丈夫便可留下自己的信物传与他。

　　但我与魏木炎是代征，代征的章程唯有寒锦与青行的那次作为参考前科。因此我只有按照他们的章程做为女方先早起去向长辈敬酒。

　　而他则在半个时辰后去堂屋前舞剑，我则在出征之人身旁跳祭舞问天，祈问出征的结果。

　　往后的章程便全都是一样是了。

　　侍女替我冠了发，额前留两束头发向后松扎，再有两缕头发过耳垂下，后面的头发都用银色伸长发冠冠起。冠中插着双边钗，钗顶有一条白色绸带垂落下来。

　　因为要按照章程，连面妆都要化女妆，许是本身长的就清秀化了妆后面更女像了。平眉显得十分清冷，面上被涂得很白，口脂十分红艳，眼下用桃粉色涂在卧蚕处，据文召解释大概是神女问天中神女的装束了。

　　服饰是银色留日细纹的大衫，给人高端大气的感觉。

　　我梳妆好，被侍女们簇拥着来到前堂。

　　魏木炎身姿挺拔的背对着我，身上穿的是金色流日纹大衫，他的头发也被华贵的发冠束起，爽朗利落。

　　其实我想再多看几眼，但我得敬酒了。

　　各类长辈与长老已经在堂上坐好了，我拿过侍女手中的酒杯，走向主位的父亲。

　　“晚辈寒昭向父亲大人示敬了”我单膝跪下，拿着酒杯向父亲作揖。随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父亲很开心，慈爱的笑了笑：“哈哈哈，我们家昭哥也算长大了，好！”父亲也拿起酒杯痛快的一饮而尽。

　　“那就预祝我家炎儿和昭儿此次出征顺利。”

　　随后，我向在场的每一位长辈敬了酒后，便带着他们一起来到外堂进行问天。

　　问天仪式祭台就设在主堂的外堂中央。成一个圆形，四周用木栏杆环形围住。每个木桩的截图上还缠有红色丝带。

　　十分古朴但又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