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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听雨问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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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躁的心情使我一上午什么都没学到,一晃就到了午宴,我们家午宴的规制并不是很大,但足够五个人吃。
我同姑姑一起来到堂屋,他们已坐好了。
我看了一眼魏木炎,他盯着我,我微微牵起嘴角,他也低下头去,也是在浅笑。
也许是因为微妙且尴尬的关系,我们之间好像有什么不能言说的秘密。只有见到对方才知道。
我坐在他旁边,他拿过我的碗,替我打了一碗汤。
父亲吃了两口菜,便开始与母亲说些家常,他也会说些出征时的趣事。大漠孤月,北寨飘雪
我也常常通过他的描述去想象,那都是我所向往的,只是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
我缄默地吃着饭,姑姑正与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不知为何,他们突然聊到了我。
“说到生辰寒昭这孩子也这么大了,该替他物色个贤淑的好姑娘了”母亲说
我正在喝魏木炎给我盛的汤,猛地听到这句话,差点吐出来。我稍呛了一口,缓缓转头看向魏木炎。
他也一脸惊诧地望着我,一边伸手替我顺气。他的另一只手拿着筷子悬在半空中,许是想夹菜但被母亲这句话逼停。
我与他对视一两秒,先反应过来:“母亲别拿我打趣。”我校开妄想以玩笑的形式结束这个话题。
“唉,什么叫做打趣?我是想早做打算,你以后也是要成为寒家家主的人!”母亲反驳道。
我不知该如何回复母亲,便向姑姑投去求助的眼神。
姑姑在一旁微笑着听着,看到我的眼神才终于开口:“19而已,不着急,让孩子寻个喜欢的”姑姑劝慰道。
话音落时她还看了看魏木炎揪着我衣角的手。姑姑幸灾乐祸的笑笑吃了一口菜,我尴尬的笑笑回应她。
魏木炎一直死死的揪着我的衣角,我打了他一下,他才善罢甘休。
我草草地吃完了这顿饭,觉得十分害羞,但这明明是一桩再正常不过的事。
贤淑姑娘倒也真不是没有,不过不合适,在我九岁那年,朝廷那边下旨赏赐了寒家许多金银细软,给寒家加官进爵,一同来的还有一纸婚书。
那时,寒家正好打了胜仗,且收复了许多失地国君大喜,便大赏寒家。
我也被赐婚。据说那个姑娘是千百年来不可多得的百破祭司。与寒家门当户对,朝廷那边叫我20与那个姑娘完婚,只是我九岁时,那姑娘已经18了,也是在大约我12岁时,那道婚旨解除了,原因是那姑娘死了!
据说她是在祭日大典的祭台上当场暴毙而死,死相奇惨。
那位姑娘死后,婚约自然也便解除了,只可惜了那么一位姑娘,虽说我与她并不合适,娶了她也是耽误她,但她却是一位性情淑均的好姑娘。
我曾在指婚时与她见过一面,她长的温柔恬静,脸型微尖,额间点红,脸上十分白净,出落的是出水芙蓉。
她与我更像是一位疼爱弟弟的好师姐,12岁时是我病的最重,且被名医说没得治的时候。
她饶是十分心疼我,对我也耐心至极,我与她攀谈时曾说过我的病与我自暴自弃的心性。
她非常耐心的安抚我,且鼓励我,在赴京临行前,她还对我说过:“阿昭总不能放弃,我会代你向上天祈福,阿昭要相信自己。”她摸摸卧病在床的我,给了我一颗用自己灵力凝的浮世珠。
也是因为那一颗浮世珠,我的身体也健康许多,不必每日卧病在床。因此我对这位师姐也万分感激,可惜了这么一位惊世奇才了!
天色逐渐晚了下来,空气中逸散着水汽,好似要下雨了,我一边想着一边就走到了剑堂。
魏木炎立于桃花树下,负青天,剑尖直指。额间有些许过眉的碎发,随风飘零。占着仅剩的夕阳垂落,他从桃花雨中停下舞剑的手,望着我走来。
说来也奇怪,都已十月了,这桃花树竟没有一丝凋零的迹象。
秋风拂过我的面颊,已有了早秋的凉意,我微微瑟缩坐在了石椅上。
“出征的日子确定了吗?”
“嗯,定在后日”
“为何这么着急?”我心下一惊,竟这么快?
“师傅本说要到11月份再去,但出征时间长,我想或许便看不到你二十岁及冠的样子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澄澈,明亮,没有一丝杂垢。但我看不懂他。
我们早已没了早上的那份疯狂与不理智,现在我与他都十分清明。
“看不到又有什么关系呢”我笑笑
“我要为你披挂”
我有一刹那的错愕,明明这十九年来我受尽冷眼与嘲笑,我早已在心中筑起了一道很深长的防线。让自己听到与他的对比时不难过,让自己听到他受到本该属于我的夸赞时不哭泣,让自己尽力坚强,不至于在他们面前落下泪来,颜面尽失,我没有属于嫡长子的威严,但至少…我不能没有自己的尊严。我要端着这个没有人在意的嫡长子的架子,来遮盖住自己的嫉妒。
但这段时日,他一次又一次的使我破防,我甚至因他替我做的许多事情落泪。我太混乱了,或许我从他开始问我乱不乱时乱到了现在。
我早已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厌恶他,又或者早已接纳他了。
“你知道在寒家为人披挂是什么意思吗?”
“当然!”
我沉默的看着他,想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
他好歹在寒家呆了六年,还是亲传弟子怎会不知道在寒家为人被挂又是什么意思。
寒家将回来时,身上的红色披风永远是功臣的象征。
倘若,寒家出征之人回来时,将自己的披风披到了另一人的身上,那便是代表将自己的一切荣誉与功名一并交付于他。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我浅笑一声,并没有应答他什么,其实并不知晓如何回答,也不愿去相信。
“阿炎,再舞一次剑吧”我靠在石椅上慵懒的说。
他微微点头,继续坐着已经练过千百遍的剑术,我闭上眼唰唰声在耳边回响。
不知道听了多少遍这种唰唰声,也不知道这六年间他的这柄剑到底斩落了多少桃花?只是厌恶了整日困在这抬头只能望到被四面高高的围墙围住的四角天空。
“阿炎,你厌恶这种生活吗?”我不经意的问道。
许是因为他沉浸其中,又或是破风的声音太大并没有听到,所以他没有回答我。
其实他也不必回答,毕竟后日他就可以出征疆场了。到那时,他或许便可以看到父亲所说的大漠孤月或北寨飘雪。而我要继续在这逼仄的寒家府中待不知道多少个年头。
“如果你去了塞北,帮我带一杯雪回来吧,我想看看不同于江南的冬天。”
“如果可以,我会带你看真正的塞北的冬天”
他破风的声音也伴随着这句话停下来,我微睁开眼,它屹立在桃花树下望着我。带着一种依恋的感觉望着我。
“如果不行,我便葬于塞北,你且以来寻我的名义看一场雪。”
“嘘!不可说!”我惊诧的迅速用食指抵在他的唇间。不知为何,我突然有些害怕见到这个结局。
他又微笑的抓住我的手,将我的手放下。
他的微笑永远是那么温莹,仿佛对我永远是只有这种情绪,温柔且…有些宠溺。
“不必担心我,看了我六年的剑还不放心我的武艺吗?”他笑着安慰我,叫我宽心。
可他越发这般对我,我便越发混乱与自责。
“魏木炎,你当真不怕死吗?”我嘴中有些发酸与苦涩,我咽了咽才将苦意压下但耐不住声音的颤抖。
“是人便都会怕。”
“那你还傻到替我出征去那满是狄戎的塞北!你为何要替我出征!?”我终于忍受不了,声音颤抖的质问他。泪不知觉的落了下来。
“你甘心吗?你问问你自己甘心吗?好!就算你不在意!我也同你说过了,我在意!我在意,阿昭!我亏欠你,我要将你因为我所丢失的所有东西一点一点的偿还给你。”
我被他这种应答吓到,呆愣了一瞬。鼻尖忽而有一丝凉意,随后周身都是水汽。沉闷的天气终于将一切都抖了出来。淅淅沥沥的雨滴如约而至,雨滴轻吻着我的脸,我清晰的听见雨滴落与屋檐上再迸溅下来发出的滴滴答答的声音。
我看见少年在雨幕下的眉眼,琥珀色的眸子里充满了说不尽的绪。雨滴从他的发间落下,从额间流淌到颈间。
他拽住我的手腕,我们在雨中狂奔,衣物湿答答的贴在身上,极不舒服。
他将我的外衣脱下:“将湿衣物脱下,别着凉了”
我抬头望着他琥珀色的瞳仁,好像藏着些不能说的事情:“只是因为觉得亏欠吗?”
他将我的右手托起,轻轻地握住手腕,另一只手则在我的手心中摩挲,我感受着他手指在我手心运动的轨迹与带出的余温,期间他看了我许久,他微张着嘴,哽咽着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终没说出来。
“只是因为觉得亏欠吗?”我盯着他又问了一遍,鼻中又是一阵酸涩。眼前已逐渐模糊了。
“对,只是因为亏欠”他不咸不淡的毫无波澜的说出这句话。
我盯着他的眼睛,他瞳仁里映射出的是我自己,是寒昭。
“好。”我点点头,强装镇定亦毫无波澜的回复了他:“后日便要出征了,这两日你也注意身体。”我转身走了,留他独自一人在剑堂的屋檐下。
雨铺天盖地的席卷下来,是越下越急,不少桃花都被这急雨打落在地上,短暂芳华,就算没有凋谢,也会因其他原因从枝头飘落。相比于被急雨打落来说,或许自己不恋枝头的落下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转过剑堂大门的柱子,用余光看了一眼在对岸雨幕中的魏木炎,由于急雨已经看不太真切了,但依稀能辨认它那一抹身影,对着我这个方向,久久未动。
口中有些咸甜,不知是泪还是雨。其实你我都明白,这绝非真话。
回到自己的寑殿后,我翻开父亲那边送过来的出征文召,里面大体记载了一些出诊的主要事宜与大体活动。
一些枯燥无味的东西罢了,我躺在床上边叹气边看着,加之刚才与魏木炎的那段谈话,更加没有心情看了,其实大体的事宜我都知道,毕竟也看了这么多年。再怎么说我好歹也是嫡长子。
看着看着,觉得有些困顿了,不知何时,这本文召就落了下来,我也酣然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