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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捌 下半句话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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捌
从黎国到耀国已经半月有余了,北国的冰封逐渐在日子的推移下往春日走近,最冷的时刻已经过去。有时候颜慕绯会想,远方的自己的家园是不是柳树梢上已经悄悄地吐出了绿蕊,嫩芽是否已经钻出了那永远不会下雪的土地。
景颐菡看着她,从脸上的神色就能揣测出一二,她没有多问,撑着头打量着这墨苑。
墨苑,她在心底冷笑,抬眸看着颜慕绯的侧脸,眼中的锐利瞬间褪去。
不知看的是美景还是美人了。
墨苑很小,却很是精致,只有一间主屋和两间侧房,屋中的事物摆放整齐,没有一丝尘灰,这样的地方掩在栖鸾宫中不容易被人发现,要不是上次颜慕绯走错了路,怕是找不到这地方了。
“你知道这个地方吗?”颜慕绯问。
景颐菡摇了摇头,声音柔的像叹息,说:“父王从不让人随便进入栖鸾宫,也只有专门负责打扫的几人才可以进来。”
“那本宫真是,受宠若惊。”颜慕绯转头看她,嘴角咧开一个微笑,眼角眯起。活脱脱像是一只狡猾的小狐狸。
“能得到十三公主的一句话,本宫就值得了。”景颐菡板起脸严肃地看着她,一双手不客气地合拢了人还微带冰凉的手。
哼。
空中传来一声冷哼,手瞬间被抽回,“省省吧你,我说的是你父王。”颜慕绯依旧微笑,笑容温婉而动人,景颐菡也笑,带着无奈。
景颐菡刚想出声唤她,却突然被远处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不满地看向前方,井蔓从墨苑门口出现,朝她们这边过来。颜慕绯扭头,意义不明地看着景颐菡。
“怎么了。”她轻声问。
“她是你的奴你问我怎么了。”景颐菡眼里带着笑意,看向颜慕绯,双眼像是即将到来的春意,仿佛是给加上了一层嫩绿的草青色,宛如初生破土的芽儿。
颜慕绯起身,迎向井蔓。景颐菡坐在石凳上,修长的手有一下没有下地敲打着石面,始终保持着节奏。
“井蔓,怎么了?”
“两位主子……”井蔓的声音很是平静,刚刚焦急的情绪早被收拾掉了,她压低了声音,“皇上来了。”
指头一个趔趄,歪了。拍击出一个杂音。
“景帝?”颜慕绯有些讶异,下意识转头看向景颐菡,发现景颐菡也正看着她。
“我先过去。”她对景颐菡说。
景颐菡点头。
颜慕绯和井蔓走在小径上,心中一时杂乱。景帝?他来做什么?她蹙起了眉,很快又感觉自己说的话不对劲,心里自嘲,他是耀国的皇帝,自然有权随便出入这宫中。
她暗暗呼出了一口气,同时看向一旁的井蔓,问:“井蔓,为何要帮本宫?”
“井蔓是栖鸾宫里的人自然要做自己应当做的事,公主的训诫让井蔓铭记于心。”井蔓说。
颜慕绯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走罢,别让皇上等急了。”
栖鸾殿中隐隐约约散发出龙涎香的味道,虽然芳香好闻却让颜慕绯有些不能适应,她加紧了脚步踏进正殿,朝男人的背影行礼,福了福身。
景帝转过头,男人霸气的面孔出现在颜慕绯的视线之中,身上无形的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十三公主,在栖鸾宫住得可否习惯?”景帝的脸上变了颜色,没有刚刚那么冷峻,方才的他整个人散发出肃杀的气息,颜慕绯想,若是如同景颐菡所说,景帝必定是珍惜这个地方,而不是散发是恨意。是的,是恨意,还夹带着懊丧恼怒。
这便是统帅出耀国精兵铁骑的景帝吗。她现在看到的只是一个失意的男人。
“习惯,让皇上担忧了。”
景帝接过一旁亭儿递过来的茶打开轻轻抿了一口,清新的茶香开始飘散,与龙涎香交织缠绕,弥漫在整个殿中。
熟悉的味道让颜慕绯有种错觉,可惜的是回过神定睛一看依旧是在眼前气定神闲品着茶的景帝。
是兰州雨露,盛产于黎国的名茶。她不知为什么景帝会喜欢喝这种茶,也不知为什么栖鸾宫会有这东西,笙儿从来都没有告诉过她。
“十三公主喜欢兰州雨露吗?”景帝突然开口问,声音厚实而沉闷。对于半月来听惯了婢女和内侍尖细的声音及景颐菡的声音的她,有些不适应。
“自是喜欢。”颜慕绯回道。
兰州雨露甚得黎国人欢喜,犹如一掬水养一方人,如江南般丝绸润滑口感的兰州雨露养出了如同撑着墨伞站在朦胧细雨中的女子。
颜慕绯以为景帝还问再问些什么,没想到他却安静了。
景帝看着她,良久,指了指一旁,“坐吧。”
颜慕绯行了个礼,恭敬地坐下。
“公主会怪朕的铁骑踏足了你们的国家还将你强行带过来吗?”景帝挑开了一切问。
颜慕绯忖思,应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兵需名将而能壮,国需明君而能强。”
景帝笑。眉宇间是不加掩饰的霸气。
“都说十三公主心思缜密,聪慧过人,今日一见果真不假。”
“皇上谬赞了。”
景帝看着她,幽幽地开口,“公主不必和朕拘礼,以后就把耀国当成自己家吧。”
颜慕绯没有即刻回答,紧紧地咬住了下唇。半晌才开口,“是……”
手心被攥紧,没有人来替她抚开,浑然不知痛。
景帝看着颜慕绯的脸,又云云地问了一些其他的问题,每个问题都让颜慕绯心惊胆寒。她想起了在黎国时太傅告诉她的,景帝,二十登大宝,其称手段毒辣,战场之上犹如神助,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十三公主,朕有事,改日在来看你。”内侍不知俯在景帝耳边说什么,景帝脸上出现阴狠的神色,转身离去。匆匆来又匆匆离去。
景颐菡掩墨苑门口,听着沉闷的脚步声离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直至景帝离去之后,颜慕绯才发现脊背发凉,渗出了冷汗。
冰凉的手附上了自己攥紧的拳头,火辣辣的感觉因而有些舒缓,景颐菡的脸出现在视线之中,眼中的温柔和疼惜让颜慕绯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你……”不知怎么的话说突然磕巴了起来。
“怎么说你都不会听吗……下次别这样了。”景颐菡说着掏出一个精巧的瓶子,脂膏在手掌中被均匀的摸开,后知后觉的痛有所舒缓,凉凉的感觉像是柔和的细水流过。
景颐菡看着她的脸,撇开视线,淡淡的开口。
“你这是在……”颜慕绯轻轻的问道,下半句话被堵在了喉口,景颐菡不自然地站起了身子,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我先走了……”然后转身赶紧离去。
噗嗤。笑声在空中弥散,女子狡猾的笑意隐匿在唇边。
下半句话被堵在了喉口,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没有说出的话语哽住了喉口,再吞回去存在心中。本应不存在的甜蜜成了绕指柔环绕于心口,勾住丝丝眷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