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生辰变（三） 贰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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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壹
皇后端坐在凤塌之上，一身明黄宫装，六屏宝冠压云鬓，发饰以华贵金簪，外袍以金丝雕饰，上有朝凤下有翼鸟。冷眼看着一干嫔妃，不怒而威。嫔妃见皇后不动，也都僵持着不敢动。这般拘谨气氛，实在是与凤华宫门高挂红灯喜气结彩的模样格格不入。
殿中青麟炉中生出袅袅青烟，香气融融，暖香缭绕。
凤塌之下是四张座椅，是专门为四妃准备的。颜慕绯走进殿中，对着皇后福身行礼完后淡淡扫了一眼便择了张椅坐下，恰巧是在梅妃身旁。
“开宴吧。最近儿几个宫的嫔妃都有事要忙呢，本宫多见一面都难，只能借这冬至佳节齐聚，大家都该尽兴而归。”皇后淡淡说道。话里似还有话，不知是在隐射何人。后宫中本就只有皇后能够宣召他人，如今她这么一说，倒叫人不知如何应对。好些嫔妃只能执起金樽马虎应和。
“皇后娘娘好像面色不佳，这宫宴莫不成不顺皇后娘娘的意？”颜慕绯侧过身俯在梅妃耳边小声问道，心中疑惑。
“这宫宴也不过就是做做模样罢了，想要皇后对一干嫔妃露出好脸色……”梅妃掩唇轻笑：“还远着呢。”
一个女子要与其他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心中再怎么大度也不会好过吧……况且颜慕绯还清楚记得皇后针对自己时的锐利模样，心中不免慨然。
“皇后可不是寻常人，千万大意不得。”梅妃凑在颜慕绯耳边轻道。毕竟是隔墙有耳，但因皇后一声令下，嫔妃们也都放开了顾忌，个个手执金樽相碰，一时间凤华宫热闹非凡，琐碎声音都快把梅妃的声音盖过了。
颜慕绯轻声应允，将梅妃的话记在心里。手随意执起放在一旁的金樽送到唇边，婢女早就侍在一旁添好了酒。正欲送入口中，突然被梅妃取下。
“绯儿这酒量恐怕是几杯就醉吧？”梅妃微笑着看颜慕绯，将方才就准备好的清茶放回颜慕绯手中。
“若是醉倒在凤华宫，那可就……”
颜慕绯莞尔一笑，细细饮茶。饮罢，轻叹口气才说道：“姐姐又取笑我了。”
关切之意不必言语多加点明，颜慕绯懂，梅妃亦懂。
一杯酒入喉。景颐菡沉着一张脸，目光不善的看着颜慕绯。她坐在皇后身边，眼神再锐利也没能成功使颜慕绯回头，于是改为看向梅妃，眼神再锐利，梅妃而是一脸风轻云淡的与颜慕绯闲谈。景颐菡实则无比想冲下去拉开二人，可碍于场面不对，只能心里不满抗议，手也愤愤的捏紧了金樽。
小绿跟皇后的侍女翠儿耳语了几句，从屏风后绕到景颐菡身旁，在她耳边耳语道：“主子，那确实能扼制‘百日’的毒性，但……”
“怎么？”景颐菡皱眉，方才的不快先行抛在脑后。难不成事有变数？景颐菡看小绿一副难言的模样，心里了然，摆手让她先行下去。景颐菡起身，对着皇后福身，轻声道：“母后，儿臣身体突然感到不适，恐怕要先行离开了。”
“菡儿，莫不是风大害了寒？”皇后拉过景颐菡的手，柔声抚慰，又道，“先回去休息吧，找太医看看，谨慎为上。”
“多谢母后。”景颐菡勉强一笑。匆匆行礼，疾步走下短阶。颜慕绯先是听见景颐菡的声音，回头才发现她已匆匆从往下走，见景颐菡眉头微皱，心中不免多生奇怪，正想开口，却又意识到场合不符，只能看着景颐菡匆匆走出殿门。
怎么了？颜慕绯暗暗蹙眉。
已至戌时。此次在其他嫔妃看来确实是相当尽兴，因皇后并没有多加出言斥责，便有嫔妃喝的微醉，待至宴散，都必须靠着婢女搀扶才能走稳了。所有嫔妃起身朝皇后行礼，礼罢才能离去。
凤华宫内院一时间充满了娇声燕语。姿色各异的众多嫔妃一同走出，便开始争相讨论了起来。或许是因微醉的由原，声量也不自觉放大了些。这些杂乱不一的女声在颜慕绯听来不禁觉得有些烦乱。一般婢女都需在凤华宫门候着，颜慕绯需走过内院这一段不短不长的距离才能够看见笙儿同笙儿一道回栖鸾宫。
晚风正冷，有寒风顺着衣间细缝滑进颈里，肌肤不自觉激起一阵颤栗。颜慕绯伸出手拢了拢衣领，突然碰见系在颈间的红绳，停下了脚步，若有所思。今儿清晨起来便发现身上多了这颜色赤红的玉，模样十分可爱，把玩在手中似乎有暖意穿过手心。恍惚记得好像是作业景颐菡为自己带上的。
“妹妹怎么停在了这，不往前走了？”丽妃迈出正殿，却发现颜慕绯止步在一旁，不往前走动了。
“恩？”颜慕绯回过神来，看清是丽妃，客气一笑，立即回道：“方才想到了些事情。”
“是吗？本宫还以为妹妹是喝醉了呢。”丽妃笑道，同颜慕绯一起往前走，又道：“刚在宴上，本宫瞧见妹妹好像喝的都是清茶呢。”
颜慕绯回道：“本宫不能多喝，实在是不胜酒力。”
“原来是这般。”丽妃颔首，转头看向四处，漫不经心的说：“妹妹和梅妃的交情好像不错呢。”
看丽妃模样似漫不经心实则故意探究，颜慕绯心中了然，淡声应道：“本宫与梅妃交情尚浅，梅妃娘娘待人有道，本宫与她颇为投机。”
丽妃轻笑着收回视线。
走至院中一小池，才发现大多数嫔妃都聚在了那，小声议论着，时不时传出一声惊呼。
“发生什么事了？”颜慕绯有些奇怪，问道。
“妹妹同本宫一起过去看看吧，听说皇后娘娘在这院中养了好些金鲤，这些小家伙在这可不容易养活，稀奇着呢。”丽妃笑说着，兀自拉着颜慕绯就往小池那边走。颜慕绯抿唇，不好意思唐突拒绝，也只好跟上。
池面波光泠泠，金鲤的身躯若隐若现，时而浮出水面，时而潜入水底，好一番美丽景象。嫔妃们看见丽妃走来，都自觉的让开道，丽妃顺利的带着颜慕绯走到最前头，口中也是连连称奇。这池边似乎是在重新修葺，原先的玉栏都拆下堆在了一边，池沿也有些许水渍，颜慕绯迟疑着是否该走上去。
“妹妹怎么不敢上前来？这可是难得一见的景色呢。”丽妃顿时戏谑道：“难不成妹妹是害怕了？”
“这……”颜慕绯仍心存迟疑，人却猛地被丽妃拉了过去。口中惊呼一声，待站稳后还心有余悸，颜慕绯顿时有些恼怒的看向丽妃。丽妃紧紧拉着颜慕绯的手臂，笑意盈盈的同颜慕绯对视。
“恩……”丽妃偏头看着颜慕绯，猝然一笑，目光灼灼：“妹妹生气的模样也是极好看呢。”
颜慕绯抿唇，被丽妃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然。仓惶抽回手。丽妃的手僵在半空，顿了半晌才慢慢收回掩在衣后。丽妃眼中饱含了太多颜慕绯看不懂的情愫，直觉却告诉颜慕绯，危险。
“呀！”突然有嫔妃惊呼了一声，打破了两人间隐隐的僵持。
颜慕绯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数十条金鲤先后跃出水面，打破一片岑寂湖面，泠泠水珠粘在鳞片上，在这清冷夜色下似乎也染上了盈盈金色，在落回水中激起一朵朵水花。这比起方才景象更为壮丽，参差不一的惊呼声在耳边响起，颜慕绯也不仅在心里暗叹。
“哪呢哪呢？让、让……让让……”小秀女们为了一饱眼福，也顾不上礼仪身份，弯下腰便在央挤的嫔妃中冲撞，欲想挤到前头去。
“哪来的野丫头！在这放肆做什么？！”不知哪位娘娘被冲撞开，愤愤的高喊了一句。顿时好几个人都回头看她，视线落在几个秀女身上，又呼闻前面的人高喊：“又出现了！”立即收回眼争相往前去看，互相推搡着。颜慕绯蹙眉，看着挤上来的人便直接朝外走去，丽妃疑惑不解的拉住她，道：“妹妹这是做什么？”
颜慕绯并不想多答，她实在是不想靠近临水之地，想抽回手奈何丽妃握得实在太紧。无奈转头欲答，便听见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尖叫，女子尖锐的嗓音将吵闹的气氛硬生生划破，紧接着嫔妃之中发出咒骂声，又开始推搡，颜慕绯回过头便看见一名女子朝她挤来，丽妃拉着她迅速闪过身。
“丽妃，本宫看我们还是先出去吧……”颜慕绯额角渗出一滴冷汗，二话不说便直接往外走。糟乱的一干嫔妃中，不知到底是有意还是无心，一双素净的手颤抖的伸了出来。
天！颜慕绯心里还来不及惊呼，脚下便一个趔趄，不知是谁推了她一把，身形不稳，眼看便要掉进小池里。天已将近隆冬，这池水绝对是刺骨的寒，别说弱女子，就是年轻大汉摔下去了，恐怕也得被这冷水激出病来。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生辰变（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