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生辰变（一） 拾玖颜慕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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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玖
颜慕绯不记得有多久没穿过那般鲜艳的红色衣裳了。从什么时候起的呢？渐渐的，宫中放置的衣物里多了其他，少了红色，独有几件压在了箱底。记得年幼的时候爱极了红色衣衫，颜慕绯总喜欢让嬷嬷将自己收拾妥帖，在由宫人们护送到父皇批阅朝事的地方。父皇一定会先夸赞一句，在将颜慕绯抱在膝上，颜慕绯总是看见父皇手里执着那根朱笔，底下几位白胡子的大臣，无聊之时，偶尔也会将那块笨重的方玉捧在怀中玩耍。
年长了，懂事了颜慕绯才知道，那块玉名为玺，一落定天下。而父皇总是一脸疼爱从不责斥。
“绯儿，这玉好看吗？”颜成睿坐在椅上，抱着颜慕绯，从她怀中拿起传国玉玺，不顾底下几位朝中老臣惊愕惶恐的模样，把玩在手中，随意问道。
“好看！父皇是要送给儿臣吗？”不足四岁的颜慕绯偏着头，赤着足踩在颜成睿的腿上，蹦蹦跳跳，手环着他的脖子，宛若月牙一般眯起眼，甜甜笑着。
颜成睿听到这话，拿着玉玺的手先是一愣，继而爽朗大笑：“绯儿喜欢，那就是绯儿的了！”玉玺被重新放回颜慕绯手心中，不到一会，颜慕绯却嫌它太过笨重，嘟着嘴推倒了一边。
颜成睿只是笑而不语的看着她。
颜慕绯沉睡于榻上，额头却因梦见过往的事而惊出了冷汗。一想到自己曾将玉玺如同玩具一般随意迎拒，父皇那句不知真假的话，心便加快了跳动，幸而是年幼，若真的这个玉玺摆在如今的颜慕绯面前，恐怕她也会惧其不已。这玉玺对她来说，太过沉重了。
梦境再被扯得破碎。一袭白衣在模糊之后变得清晰。
白衣长裙，舒展在月下跳着清冷的舞。这舞极美，只是白衣女子一身冷冰，她仿佛跳的不是舞，是被人牵着长线僵硬的木偶。她只是一遍一遍跳着，丝毫不倦的跳着，冰冷的目光偶尔会落到颜慕绯身上，冰冷的目光便是在问，看懂了吗。
“看不懂！看不懂……”颜慕绯搂紧自己，咬唇无声的慢慢蹲下身，靠紧墙角。“绯儿不会跳这舞，不懂，不会，不跳。”
是皇帝命令她教授颜慕绯舞技的，颜成睿只知颜慕绯要求着要学舞，便让她来教。一教便是好几年。她才是秦贵妃的亲生女儿，自然袭承了当年秦落嫣倾动天下的舞姿。这个白衣女子，从来不出现在众人眼前，没有多少人知道，她就是八公主，靖溪。秦落嫣教了她舞技，却没有教会她如何真正的起舞，她的舞永远都是冰冷的。
或许是因为秦落嫣没有透过一点关切给她。自六岁靖溪就知道，秦落嫣的剩余的爱全数给了那个还尚在襁褓中的女娃儿。六岁，她就懂得如何去嫉妒，并且一脸冷漠不露声色。尽管颜慕绯体弱多病，但她在秦落嫣怀里永远是一脸笑意，那笑容太过甜了，靖溪觉得刺眼，却又舍不得移开。
靖溪停下了起舞。早春，夜风尚冷，她转过身看着颜慕绯。不知不觉，十一年就过去了，那个曾经霸占着母妃怀抱的女娃也已经长高，并且具备了一张迷惑众人的姿容。靖溪冷冷的扯开嘴角，迈步走到一旁，将披在石桌上的锦袍拿起，动作僵硬的披在颜慕绯肩上。
颜慕绯眼眶梢红，惊愕的抬头看着靖溪。颜慕绯总觉得八皇姐讨厌自己，她从来不和自己多说一句话，多靠近一步，四年来，永远都是只教授舞技时才会靠近自己指点。
靖溪看着她的眼神，没有丝毫动容。手搭在颜慕绯肩上，突然用力，轻易的将颜慕绯从地上提了起来，双脚离地，肩被抓疼得厉害。没有人知道，靖溪曾经跟着药王叶柏川出宫学武，若是她不出现，怕是颜成睿都不记得她了。
四年前靖溪重返宫中，只因听闻颜慕绯要学舞。
这是一定的，她的舞蹈只能由靖溪来教。因为那一支倾城，如今会舞之人，只有靖溪。
颜慕绯瞪大了眼看靖溪，声音还稍显稚嫩：“你做什么！快放……”
“闭嘴。”靖溪冷视着颜慕绯，满意的看着她不自觉瑟缩。继而放下她。
颜慕绯捂着肩，咬唇负气的看着靖溪，却因接触到她冰冷的目光而缩了缩身贴着墙。靖溪突然欺身一步，将颜慕绯按在墙边，靖溪比颜慕绯高了许多，身上又总是散发出冰冷迫人的气息，压得颜慕绯仿佛要喘不过气来。
“长乐，你连倾城都跳不了。”靖溪冰凉的吐出两字：“无用。”
长乐是颜成睿赐颜慕绯的封号，可鲜少人知道，颜成睿只让人唤颜慕绯为十三公主，长乐，只有皇帝会偶尔喃喃于口。而颜慕绯不懂，为何这八皇姐从不叫她名讳，而总是叫她长乐。颜慕绯从靖溪眼底看到一抹嘲弄，她咬紧下唇拼命挣扎推拒，扬高声调：“你再不放开本宫，本宫就要大声喊人了！”
“你喊啊。”靖溪冷笑。她和她母妃一样，疯狂源于骨子里。靖溪加重手上力道，却没有用上内力，不然这肩膀该碎了。“倾城这一舞你学了两年，永远都只会说不会，比倾城难上许多的飞花你都能跳得。这倾城怎么就不行了？啊？”靖溪紧皱眉头，怒火从心底窜起。
“我不跳！我不跳！我不跳倾城……我不跳……不……”颜慕绯低声喃喃，靖溪看着她颓唐的模样突然一阵心软，手上的动作也松了，颜慕绯从她手中摔到地上。靖溪突然想伸出手扶起她，却看见颜慕绯将头埋入双膝中，许久没了声响。
靖溪看见她无声抽泣的模样，心里突然觉得好笑。堂堂十三公主竟然在今夜不顾体统。伸手又是不客气的将她拉了起来。颜慕绯猝不及防被她拉起，猛地撞到靖溪肩头上。
又是许久一阵没声。靖溪终于知道颜慕绯疼痛的模样居然就是咬着唇忍着不哭颤抖着身子。突然就做了一件出乎自己意料的事情，靖溪僵硬的将手放在颜慕绯发上，让她头低下来一点，靠在自己身上。
再过一会儿，只感觉……衣裳湿了。
“绯儿不想跳倾城……”颜慕绯抽泣闷着声说道，最后突然伸手抱住了靖溪的腰，“八皇姐，我……”
靖溪没听清她说了些什么，这感觉自己变得奇怪，眼微微睁大，一成不变的神情也突然有了松懈。靖溪攥紧了另一只手，手心冒出了汗水，问道：“为什么。”
“宫人说、她们说，倾城是妖媚之姿，妖女才……才……母妃也说，她不想看到绯儿跳倾城！”泪水全数浸湿了靖溪的衣，颜慕绯不懂，为何那些宫女要如此偷偷议论，她们说倾城是妖女才跳的，用来迷惑人的。
“何必在乎她们说什么。”靖溪突然拧起眉头：“多次多嚼舌根的婢女，杀了便好。”靖溪将颜慕绯推开，看着她满脸泪痕，突然诡异一笑，“就算倾城是乱世之舞又如何？并不是所有人跳倾城都能乱世，而你，就算不跳倾城，这张脸依旧可以乱世。而且，她已经死了。”
颜慕绯抬头愣愣的看她。靖溪如此平静的吐出那几个字，让颜慕绯莫名的冷颤。
“她并不是不想看你跳倾城。只是……”靖溪笑得越发妖异：“她不想看见你为别人跳罢了。”
靖溪冰凉的指尖划过颜慕绯的面庞，第一次如此贴近，滑腻的肌肤让靖溪眯起了眼，只是一刹，她迅速转身离去。
颜慕绯被留在了那，双手环紧自己。她并不想成为另一个商朝妲己，去祸害另一个纣王。这不是她的错。
一舞倾城，究竟多少人能得见？
靖溪喜欢叫她长乐。每次这么唤颜慕绯的到时候，靖溪眼底总会闪过一抹不易现的轻嘲。长乐，长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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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颜慕绯只觉得整个人透不过气来，梦中模糊的画面中像是有无尽的水灌入口中鼻中，再溺毙便要死亡。颜慕绯挣扎着，额头渗出冷汗，最后疲惫的睁开眼——熟悉的面容闯入眼帘，眉目半阖，神色柔软。自己竟是因为过分炙热的唇齿交缠而透不过气来……
景颐菡轻笑，改为轻吮她的唇角，撑在床上的双手松开，顺势倒在一旁再伸手将颜慕绯揽到怀里。
颜慕绯窝在景颐菡怀里，睡眼惺忪的问道：“什么时辰了，菡怎么在这？”
“我刚去了趟宫外。”答非所问，颜慕绯听出了景颐菡话里的回避，也不再多问。
景颐菡将一缕青丝抓在指尖把玩，挑眉笑着问道：“十三去了柔福宫？”
“恩。”颜慕绯阖眼，恹恹欲睡。
“几个秀女姿色如何？听说……”景颐菡凑到颜慕绯耳边，轻咬着耳垂说道：“听说李尚书的女儿姿色在几个秀女之中最为出色，十三认为如何呢？”
“恩？”颜慕绯迷迷糊糊间听见“秀女”，再听见“最为出色”，便想起了那个穿着碧衫的女子，陡然就睁开眼，轻眨着眼看景颐菡，手柔柔地环住景颐菡的颈脖，低声喃喃：“李尚书之女姿色出众，五公主若是心里欢喜，自个自行去看便好。”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生辰变（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