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虹》夏鹤清

39、第39章

　　魏清站在原地不动，握紧她的手。

　　“去吧，跟你舅舅聊会天，把小黎交给我就好了，我会照顾好她的。”

　　魏母推了他几下，用手指点着周黎的手背。

　　周黎慢慢松开了魏清的手，对他说:“你去吧，不用管我。”

　　魏清面露急色，“我很快回来。”

　　他跟在那男人身后，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周黎。

　　等他们彻底消失在人群里，魏母放开她的手，“坐吧。”

　　她“嗯”了一声，看魏母坐下了，她才坐。

　　魏母整理好裙摆，双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透彻的眼睛以一种慈爱的目光盯住周黎。周黎从始至终垂着眸子。

　　“其实当年的事情主要责任在我儿子身上，是他不对想要对你做不好的事情，他已经为此事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当年的事情我们就此揭过吧。”

　　周黎声音艰涩:“好。”

　　她满意地笑了，“小黎，我要拜托你一件事情。”

　　“你尽管说。”

　　“我希望在国外你能好好地待在魏清身边，一直到他完成学业。我计划让他以后留在国外发展，等你毕业后我会让人接你回来，在这之前，你不要跟魏清发生关系，魏清那边我也会这样嘱咐他。”

　　周黎点头，“我知道的。”

　　魏母笑得更满意了，却又叹了口气，“之前魏清高中毕业，我就打算送他去国外的，但是他不肯去，我知道他是舍不得你。但是说实话，我不建议你们在一起，因为你们从小的生活环境就不一样，刚开始还好，久了以后是肯定会出现分歧的。”

　　周黎说:“是的，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魏母听到这话脸上笑容僵了一瞬，又牵住她的手，“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担心这段感情耽误你们的时间和精力，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你浪费了自己的青春，魏清也浪费了自己的时间，这样对你们不好。”

　　“我能明白你的意思，我不会跟他在一起。”

　　“你一直是个听话的乖孩子。”魏母神情舒展了许多，牵着她的手，拿起桌上的丝绒长盒，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条圆润有光泽的珍珠手链，给她戴上，仔细端详着，“真好看，还是你们年轻人皮肤好。”

　　周黎手指微颤了一下。

　　“魏清回来了。”

　　魏母站起身来。

　　她也紧跟着站了起来。

　　“吃好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最后一天了。”魏母轻轻推了下周黎的后背，把她推到魏清跟前。

　　魏清紧皱的眉间渐渐平展，握住周黎的手把她拉到身旁，“那我先送她回家。”

　　魏母点头，“好。”

　　搂着周黎肩膀转过身来，魏清低声问:“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让我在国外跟你好好念书，还送了我一条珍珠手链。”她抬起手给魏清看。

　　魏清笑了，不同于以往阴鸷的冷笑，此刻他眼里似有冰山融化春天来临，笑得眼睛眯起来显出卧蚕。

　　“挺好的。”

　　他发自内心的快乐，这种快乐可以扫除一切阴霾，他感觉自己快要好起来了，马上就和正常人一样了。

　　周黎已经把珍珠手链取下来，打算等会放到车上的储物格里。

　　他们穿过人群，周黎身后被人用力撞了一下，冰冷的液体从她肩膀流过后背一直往下淌，她感觉自己的内裤边都湿了，一股酒味从后面飘了过来。

　　她淡淡地回眸，用眼尾瞥了那个罪魁凶手一眼。

　　这一眼，目光就移不开了。

　　胸腔被心脏狠狠地撞了两下，她不禁眼睛瞪大了，死死地盯住他，已经忘记了呼吸。

　　“对不起。”

　　温舒维看着自己的酒杯，那里面还残余一点红酒。

　　周黎上前几步，距离温舒维不到一米，看他西装革履，文质彬彬的样子，她心里满是“这个人已经不属于我了”。

　　“你除了说对不起，这张嘴就说不出别的话了是吧？”

　　她眉毛压下来，双眼皮的褶皱被掩盖住了，上挑的眼睛里露出凶光，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

　　温舒维刚才失礼在先，不怎么敢看面前的这个人，而且她化了妆，换了身打扮，他一时没认出来这是周黎。直到现在听到她的声音，他才将视线放到她脸上，透过眼影口红粉底液，他从中找到了周黎的影子，眼里的惊诧一闪而过，他嘴唇因为吃惊而微微张开。

　　周黎为他此刻被她惊艳的模样非常满意，不知不觉间自信倍增，语气更加高傲:“你耳朵聋了吗？听不见人说话？”

　　温舒维从她殷红的唇上收回视线，敛下眸子看着她青筋明显的脚背，睫毛盖住了他的眼睛，他眼里情绪不明，“那你想怎么样？”

　　周黎不言，从旁边桌子上端起一杯酒，踮着脚举到温舒维头顶，然后慢慢倾斜，红酒浇到他头上，顺着脸留下来打湿了他白色的西装。

　　他不躲不避，眼睛透过面前的红酒水帘看着她，“够了吧？”

　　周黎对着他笑，化了妆的脸明艳动人。温舒维却再也没有看过她的脸，转身欲走，却又被她叫住。

　　“我没说你可以走。”

　　温舒维步伐一顿，又转回身来。

　　这次不等周黎有所动作，魏清拿起桌上一整瓶红酒，跟周黎一样，浇到温舒维头上，半瓶下去又感觉不太均匀，开始浇他的西装。

　　旁边已经有人注意到他们这里的动静，却没有一个人上来，而是用怪罪的目光责备周黎和魏清，用同情的目光为温舒维打抱不平。

　　最后温舒维头发黏在一起，脸上到处都是酒渍，白色西装上紫红色水迹斑驳，皮鞋上也溅了很多酒，与他身体上的狼狈不同，他脸色和之前没什么两样，目光阴阴地望着周黎无措又有点心疼的脸，他沉声问:“现在够了吗？”

　　周黎眉眼低垂。

　　“不够。”

　　魏清替她回答，又拿起一瓶红酒。

　　在他要往温舒维身上倒的时候，周黎握住他的胳膊，把他手里的酒拿走放回桌子上，低声道:“我们走吧。”

　　魏清死死地瞪着她。

　　她攥着魏清的袖子大步离开。

　　“你还好吧？”

　　有人过来给温舒维递纸巾。

　　温舒维摆手拒绝，从桌子拿起一条手帕擦拭着脸上的红酒，眼睛盯着周黎脑袋后面的那根木簪子，他忽然笑了一下，把擦过脸的手帕狠狠地砸在桌上。

　　出了酒店大门，魏清甩开她的手。

　　她也不甘示弱，扭头就走，但是走出去没几步，魏清就跑过来把她拽回去，丢进车里。

　　车子以平稳的速度行驶着，周黎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不成想上了高架以后，魏清握在方向盘上的手突然一会向左一会向右，车子也随之左摇右晃。

　　周黎握紧扶手，喘着粗气低吼道:“能不能好好开车！”

　　“不能！”魏清用更大的音量吼回去。

　　高架上已经过了高峰期，没有几辆车子，但是魏清有精神病，可能一不小心惹怒了他，他就会带着她去死。

　　车子依然左右摇摆，车速已经到了110迈，他还在各种超车，引得那些车辆频频对他按喇叭，但是他一点都不生气，嘴角上扬着，冷声质问道:“那个男人跟你什么关系？”

　　“我不认识他！”

　　“你最好别跟我说谎，我能查出来。周黎，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那个男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周黎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道:“前，前男友。”

　　魏清笑了，“你挺厉害的吗，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情，你跟他上过床没有？”

　　“没有。”

　　“他有没有亲过你？”

　　周黎心脏泛酸水，“没有。”

　　车子不再左右摇摆，但车速依然很快，魏清瞥了眼她惨白的脸色，冷笑道:“你很失望吧。”

　　周黎浑身抖个不停，“不是，是你开车太快吓到我了。”

　　魏清稍微松开油门，让汽车恢复了正常的行驶速度，封闭环境内他听着周黎颤抖的喘息声，过了几分钟，等她气息稳定下来，他淡淡地看向她，一字一顿。

　　“周黎，我告诉你，以前我可以让洛梵进监狱，现在我照样可以弄死那个男的！你尽管试试，你看我到底敢不敢！”

　　周黎轻吸口气，“我早就不喜欢他了，不然我不会跟他分手。”

　　“可是你刚才一看到他就开始哭。”

　　周黎张嘴似乎想要反驳，但是才刚发出一个气音，魏清就先出声打断了她。

　　“闭嘴，别说话，你今天因为那个男人已经骗过我两次了，我不想再从你嘴里听到有关于他的事情！”

　　周黎闭紧嘴巴，愤懑地看向车窗外面。

　　车内安静了许久，魏清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起来。

　　“周黎，你真的喜欢他吗？”

　　周黎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不喜欢。”

　　魏清笑着点头，“对，你不可能喜欢他的，就像你不喜欢我一样。”

　　周黎没听明白。

　　他接着道:“你车祸住院的那几天，我去精神科拿药，你知道我碰到谁了吗？”

　　周黎顺着他问:“谁？”

　　“就是那个刚才泼你一身酒的男人。”魏清大笑起来，车速又加快了，他眼睛里燃起兴奋的火焰，“那个男人跟我吃一样的药，他也有精神病！他跟我一样！你不可能喜欢他的。”

　　周黎瞪大双眼，“你别胡说八道！”

　　“那时候他跟现在不一样，我刚才差点没认出他来。”魏清自顾自地说着，“在精神科的时候，他好像留着长头发，我还以为他是个女的。”

　　周黎目光呆滞了一瞬，脸色立刻变得煞白。

　　“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的，你的口味真的很奇怪，难道你不怕他是gay来骗着你玩的吗？”

　　周黎吼道:“你闭嘴！”

　　魏清突然朝她看过了过来，严格来说不是在看她，而是透过她看向了她脑袋后面的木簪子。

　　他手指离开方向盘，伸到周黎脑袋后面捏住那根木簪子用力一拽，周黎头发散落下来，后脑袋那边的头发还倔强地往上挺着，之前化妆师用黑色一字夹给她固定住了短的头发。

　　魏清打开车窗，把木簪子丢了出去，阴沉着脸，咬牙切齿地骂道:“真他妈难看！”

　　周黎把头发上一字夹全摘下来，狠狠地扔进储物格里，把那条珍珠手链也丢了进去。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温舒维跟魏清吃一样的药。

　　在国内的最后一天，她把要带走的行李和随身物品都收拾到门口，把屋子从里到外都打扫一遍。

　　她手指头被水泡的发白，出了一身汗，热得手背和胳膊上青筋鼓起，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喝自制的无糖柠檬水续命。

　　茶几上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喂？”

　　“晚上回家一趟吧？”

　　手机里传来周海良的声音。

　　周黎沉默不言，喝着柠檬水。

　　那边也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再次传来周海良的声音:“回来一趟吧，明天你就走了，你奶奶也舍不得你。”

　　周黎想了一会，“好。”

　　正好把闹闹带回去交给周海良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