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虹》夏鹤清

32、第32章

　　电梯门开了，她大步走进去，按下关门键。

　　温舒维跟出来用手挡住要关住的电梯门，“你认识回家的路吗？”

　　周黎冷漠地看着他。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上面滑动了几下，然后递给她。

　　“我给你叫辆出租车，你把地址填一下。”

　　周黎不接，还是看着他。

　　他握住手机，胳膊慢慢垂下来了，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到家给我发条消息。”

　　周黎嘴唇微抿，走上前狠狠地推开他，电梯门关上了。

　　她虚脱似的靠到墙壁上，深深地吸了口气，泪水盈满眼眶，在眼睑处摇摇欲坠。

　　无所谓。

　　既然温舒维不把她当回事，那她也就随便谈谈咯。

　　他不是忙着上班吗，他不是没空找她吗，那就从这一刻开始，她再也不会去找他。她会给他绝对的自由，自由得像没有女朋友一样。

　　刚才在电梯里没有信号，出来的时候她手机响了一下。

　　温舒维:到家给我发条消息。

　　她气笑了，回了三个字:发你妈！后面加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其实除了跟温舒维谈恋爱，她还有很多其它的事情要做。她要考专四，攒学分，很多不懂的地方要花时间和精力去自学，而且周海良总是催她去考驾照，她前几天刚去报了名，现在还要抽空刷科目一的题。

　　不找温舒维以后，她有了很多时间，每天都过得很充实。而且她也看开了，这段恋爱要谈就谈，不谈就在一边放着。

　　饭友照常黏着她，但是不会发出声音，不会打扰到她学习，就坐在她旁边静静地睡觉，她忽然感觉身边有个人陪着也挺好的，虽然她有时候会怀疑这个饭友是不是拉拉。

　　中午她们兵分两路，抢到自己喜欢吃的饭菜，非常默契地选了个靠窗的犄角旮旯坐下。

　　只有在这种时候，饭友才会异常精神，平日里涣散无光的眼睛，此刻亮得跟电灯泡似的。

　　“这糖醋小排我能吃一辈子！”

　　她挖了一大勺饭，其中有米饭打底，上面是排骨肉，软嫩的炖蛋和糖醋小排的汤汁，然后张大嘴巴一口吃掉，满足得闭上了眼睛，嘴角扬起。

　　跟她如狼似虎的样子比起来，周黎就显得慢条斯理了很多，细嚼慢咽地吃着饭，“你叫什么名字？”

　　饭友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不知道我叫什么？”

　　“难道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知道啊，你叫周黎啊，你书上不是写了名字吗？”

　　周黎眉毛一挑，她竟然知道。

　　“你又没跟我说过你的名字，我怎么会知道你叫什么。”

　　饭友勺子顿住，若有所思的样子，“哦，我叫李冉。”

　　她们一起吃了半年多的饭，直到今天才向对方做了自我介绍。

　　周黎感到很荒谬，“你为什么总跟我在一起？”

　　明明她之前一直在有意疏离李冉，但每次李冉看到她，都会都跟在一起。

　　李冉想了一会，“你事少啊，我跟别人在一块，她们总叫我星期六星期天出去玩，但是你从来没有叫我出去玩过，你从来不占用过我离校后的私人时间。”

　　这算是跟周黎想到一块去了。

　　她也非常讨厌交热情活泼的朋友，像她们这样在学校里一起吃午个饭，从教室走到学校门口就够了，出了校门谁都不认识谁多好呀，都没有建立一段友情和维系一段友情的负担。

　　吃完饭，周黎依旧泡图书馆。

　　图书馆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和写字的白噪音，正好让李冉睡觉。

　　学累了她就放下笔，闭上眼睛待一会，然后看向身旁呼呼大睡的李冉，从她脸和桌子的缝隙里有一道晶莹的丝儿落了下来，滴在她裤子上湿成了一个圆圈。周黎心想不会吧，这家伙睡觉嘴都没闭上，口水都流出来了。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李冉瞬间抬起头来，睁开朦胧的睡眼。

　　“今天晚上要不要出去玩？”

　　周黎面色憔悴，浑身精力已经被学习榨干了，她把书都收进帆布袋里，摇了摇头，“不去。”

　　“好，那我自己去！”

　　周黎松了口气。

　　还是李冉好，要是换了别人当朋友，肯定会跟她软磨硬泡，一直在她耳边烦，说:“去嘛去嘛！你不去，我一个人去有什么意思啊！”

　　不像李冉，她说不去就不去，都不用想理由拒绝。

　　收拾好东西，她们朝校门口走去，谁也不说话，一个低头看导航，一个刷科目一的题。

　　她连错了三道，关上手机休息，瞥见李冉导航的那个目的地是一个酒吧。

　　“你晚上去酒吧？”

　　李冉点头，“对啊，一个人九十八，两个人一百三十八。”

　　怪不得李冉会叫她，原来两个人组团去，一个人算下来就只要六十九。

　　周黎问:“离这里远吗？”

　　“不远，两公里。”

　　周黎犹豫了一会，“那我也去吧。”

　　“哈？”

　　“我也去。”

　　李冉点头，“那你加一下我微信，我把位置发给你，晚上咱俩八点钟在酒吧门口碰面。”

　　“好。”

　　互相加了微信，周黎骑共享单车回出租房，一开门，闹闹就扑过来扒她的腿，挡在她面前跟陀螺似的转圈，她用脚推开闹闹，给自己开出一条路来。

　　晚上她不在家里吃饭，往小碗里倒满了狗粮，放到闹闹面前，闹闹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她扑到沙发上，一闭眼睛就睡过去了。

　　月亮挂在天上，她如约而至，到了酒吧门口却没有看到李冉的身影。门口三三两两的男人聚集在一起抽烟，时不时用那种看猎物的眼神打量她，她被恶心到了，往保安那边走了几步。

　　已经到时间了，还是没有见到李冉，她给李冉打了个语音通话，铃声响起的瞬间，周围也传来相同的声音。

　　她朝声音的源头看去，和对方撞上了目光。

　　那人穿着没有吊带的艳粉色抹胸，露出细长的肚脐眼，下面穿着白色阔腿裤和粉色老爹鞋。好一个辣妹！周黎看完整体，仔细去看这个辣妹的脸，结果这一看就吓了一跳。

　　“原来你来了啊！”

　　“辣妹”李冉跑过来。

　　周黎已经原地石化了。

　　她俩平时穿衣风格差不多，不是黑就是白，不是白就是灰，全身上下唯一的鲜艳颜色就是牛仔裤的深蓝色。她们大部分都是朴素的一身黑，走一块像黑无常双胞胎姐妹，一个睡眼惺忪，一个凶神恶煞，在学校里她们对面来人了都会自觉绕道走。

　　“你没换衣服吗？”

　　李冉把她全身上下看了一遍。

　　她回过神来，反问道:“要换衣服吗？这样不就挺好的？”

　　李冉摇头，“不行，你这样看起来太像一个乖学生了，进去就被人盯上了。”

　　说完她扒掉周黎的外套，把里面那件宽松的黑T恤撩起来，用手推出衣摆多余的量在周黎侧腰打了个结。

　　“再来个这个就完美了。”

　　路灯昏暗，周黎没看清她从包里拿出了什么东西，感觉侧腰露出的皮肤上贴了张纸，然后那张纸被打湿了。

　　她瞬间明白了，“别贴！”

　　“没事，衣服放下来没人看见，洗几次澡就掉干净了。”

　　她低下头一看，从未见过阳光的白皙肚皮上有一只黑寡妇大蜘蛛，她自己看了都好害怕。

　　李冉把她的外套托给前台保管。

　　服务员引领她们穿过有五颜六色灯光的走廊，推开有墙壁那么高的豪华大门，里面传出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和欢呼声，和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味铺面而来，周黎差点被熏得晕厥过去。

　　她从这股恶臭里分辨出了汗味，脂粉味，香水味，还有酒味。她屏住呼吸，走进去一段路，慢慢习惯了这个味道。

　　到最热闹的地方，她被跳舞的人挤过来挤过去，还被人摸了屁股，她立马扭头瞪过去，见是一个留着红色卷发，穿着短款A字裙的漂亮大姐姐。

　　见她看过来，那个漂亮大姐姐还朝她温柔地微笑。

　　她回以不屑的冷笑，在心里咒骂道:你他妈笑个屁啊！摸人屁股还好意思笑！手他妈给你剁掉！

　　她再回过头来，早就没有李冉的影子了。

　　周围一片混乱，就跟进了猪圈似的，被一群臭猪拱来拱去，她扒开这些人走到最边缘的地方。

　　这里的吧台后面有帅哥美女表演杂技调酒，上次她伤口上的线还没有脱落就干了瓶二锅头，当天晚上伤口就发炎了，疼得她差点哭。

　　“帮我做一杯西瓜汁。”

　　“好的。”

　　调酒师斯条慢理地放好玻璃杯，把晶莹剔透的冰块抛到天上，落下来的时候用勺子一敲，冰块飞进玻璃杯里转了几圈，他动作优雅地倒入西瓜汁，把杯子推到周黎面前。

　　“请享用。”

　　周黎憋着笑，“谢谢。”

　　她喝了一口，脸色不好，这还不如生啃西瓜好吃。

　　她把玻璃杯放回去，拿出手机找好角度拍了张照片，发到朋友圈里，配了这样的文字:

　　第一次来，被漂亮姐姐摸了屁股，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高兴。

　　安全起见，这条朋友圈屏蔽了魏清和周海良。

　　她关上手机，放到一边。

　　拿起面前的西瓜汁喝了一口，手机响了，她点开来看，是有人给她朋友圈点赞了，而且是从来没有给她点过赞的温舒维，现在给她点赞了。

　　她抱着手机立马站起来，感觉自己激动得跟个傻逼一样，又不动声色地坐回了位置上。

　　那就是说温舒维看到这条朋友圈了，也知道她来酒吧了，还因为她来酒吧这件事给她点了个赞。难道说温舒维喜欢泡吧的女生？

　　哼！

　　管他喜欢什么！

　　他有空刷朋友圈，没空来找她！

　　还给她点赞，赞个屁！

　　她气呼呼地把手机丢回去。

　　没过几秒钟，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有人给她打电话来了。

　　她刚平复下来的心跳又变快了，在心里暗骂自己不争气，都没看到电话是谁打来的，你怎么就会想到是温舒维打电话来质问她有没有喝酒呢？

　　她把手机翻过来，看到屏幕上的名字，原本期待的心情一落千丈。

　　她接通电话，“喂？”

　　周海良问:“我给你的零花钱都花完了吗？”

　　“还剩下一点，够我这个月吃饭的。”

　　“哦，行。”周海良在那头沉沉地叹了口气，又问了一遍:“你身上现在就剩下吃饭的钱了对吧？”

　　周黎“嗯”了一声，在这之后又听到了周海良的叹气声。

　　“怎么了？”她问。

　　周海良沉默了几秒，“仓库出事了，昨天到货卸马桶，老李在下边没接住，被那个马桶砸到脑袋给砸死了，人家现在找咱们要钱，要一百五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