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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雨季尽围猎滞 潜藏在暗处 ...

  •   整月的雨季终于走到了尾声。
      空气里那股挥之不去、黏在皮肤表层的潮湿黏腻,正被渐起的晚风一点点吹散。天际厚重堆叠的阴云层层褪去,裂开大片清亮的天光,裹挟着湿冷潮气的风不再闷沉燥热,多了几分通透干爽。
      可这份渐渐放晴的好天气,于我们所有人而言,都算不上好事。
      留给魏初、申叙珩抓捕连环凶手谢砚礼的时间,已经寥寥无几,只剩最后一点岌岌可危的窗口期。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是抓捕谢砚礼最后的机会。一旦彻底度过雨季,彻底告别大雨的掩护,谢砚礼定会借着时节交替、人流车流回暖、城市景象更迭的契机,彻底抹去自己所有行踪,隐入人海。到那时,再想搜寻他的蛛丝马迹,无异于海底捞针。
      这个心思缜密、冷血偏执的杀人凶手,会彻彻底底消散在这座城市的茫茫人海里,从此销声匿迹、无迹可寻。
      没有人敢赌。没有人能笃定,来年雨季再度来临之时,蛰伏已久的谢砚礼会不会卷土重来,带着更周密的计划、更狠戾的手段,制造更大的杀戮,酿成无法挽回的惨重伤亡。
      可眼下审讯得到的线索,死死困住了我们所有的推进节奏。
      庞博连夜审讯交出的所有口供和线索,看似面面俱到,实则空洞敷衍、单薄无力,没有一条具备实打实的办案价值,完全撑不起这起连环凶案的侦破闭环。
      越是看似完整无缺的证词,越是破绽百出。
      我心底早已笃定,处处刻意圆滑、刻意避重就轻的交代,全是庞博故意隐瞒后的搪塞。
      细细推敲便不难揣测,谢砚礼从始至终,从未真正信任过庞博这个附庸一般的同伙。如今大势将尽,警方步步紧逼,他早已算好了全盘退路,早早谋划好了脱身之计。
      庞博从头到尾,都只是他精心挑选、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是用来替他顶罪赴死、掩护他全身而退的替死鬼。
      冰冷压抑的刑侦审讯室,白炽灯的光线惨白又刺目,直直砸在金属桌面上,泛着凛冽冰冷的寒光。
      厚重的单面隔音镜隔绝了两个空间,隔绝了审讯室里的压抑逼仄,也隔绝了里外的声响互通。
      我静静站在幽暗的观察室内,透过光洁的镜面,将审讯室里的一举一动、一眉一眼尽数纳入眼底。两人低沉的对话字句,透过收音设备清晰传来,字字清晰地落进我的耳中,分毫未漏。
      审讯桌前,申叙珩端坐在冰冷的金属座椅上。
      他身姿挺拔如松,脊背绷得笔直,没有半分松懈。深邃的眉眼沉沉敛着,神色冷静自持,不见半分波澜,常年深耕刑侦一线、游走在罪案与黑暗边缘的冷冽锐利,尽数凝在他眉眼轮廓之间。
      漫长且耗神的审讯刚刚落下帷幕。长达数小时的拉锯对峙,没有磨去他半分沉稳,只让他周身的低气压愈发沉凝压抑。
      申叙珩缓缓直起身骨节分明的身躯,指尖从容不迫地整理了一下平整的袖口,动作利落沉稳,没有丝毫拖沓。他目光淡淡扫过空无波澜的审讯椅,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沉与失望,显然早已看穿庞博满口谎言的伪装。
      没有半分多余的停留,他抬步起身,径直朝着隔壁的观察室走来。
      下一秒,房门被轻轻推开,细碎的晚风顺着门缝灌入,带起一声极轻的风声轻响。
      他踏入室内的第一时间,目光便穿透朦胧的光影,精准沉沉地落定在我身上。
      低沉醇厚的嗓音平平淡淡,听不出喜怒,不带半分起伏,却带着老刑侦独有的审慎与笃定:
      “你觉得,他说实话了吗?”
      我微微敛下眼眸,长睫轻垂,掩去心底翻涌的思绪。视线淡淡扫过单面镜上倒映出的审讯室残影,那里空荡冰冷,一如庞博漏洞百出的证词。
      我语气平静无波,刻意带着几分疏离的推诿:“审讯是你的专长,是你深耕多年的领域,这些专业的审讯判断、供词甄别手段,我一窍不通,怎么反倒来问我的看法?”
      我心底清楚,申叙珩心思缜密、办案经验老道,仅凭刚刚的拉锯审讯,定然早已察觉庞博有所隐瞒。他此刻发问,从不是需要我的答案,只是想要印证自己的判断。
      申叙珩没有应声敷衍,而是迈着沉稳的步子缓缓朝我走近。他身形挺拔,周身裹挟着常年身居高位、经手无数重案的沉稳压迫感,气场厚重得让人无法忽视。深邃的眼底凝着几分认真恳切,没有半分随意:“只是想听一听你的意见。”
      他顿了顿,目光澄澈笃定,看得通透又精准,字字沉稳道:“你心思远比常人敏锐细腻,最擅长捕捉所有人忽略的细微痕迹和反常细节。这份超乎常人的洞察力,不是天赋侥幸,多半和你过往的经历、看过的人事脱不开关系。”
      被他一语戳中最隐秘的特质,我心底微微一震,指尖无意识地轻轻蜷起,收拢在身侧,一丝细微的紧绷漫上心头。
      我定了定心神,压下心底那点微澜,缓缓抬眼,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我能确定,他有所隐瞒。他刚刚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刻意伪装,根本不是真心话。”
      “比方说哪里?”申叙珩顺势追问,语气沉稳凌厉,步步紧扣,不放过任何一个突破口,是他办案时一贯的严谨姿态。
      我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如实说道:“我找不到具体的破绽。他的话术打磨得很干净,没有直白的话语漏洞,逻辑看似通顺,挑不出硬伤。”
      我垂眸轻叹,“纯粹是直觉,是人与人对峙时,最直观的违和感。”
      一旁慵懒倚在门框上的魏初,双手插在警裤口袋里,一身警服穿得松弛随意,浑身都是散漫不羁。
      他从头至尾看完了整场审讯,也听完了我们的对话,此刻终于忍不住轻笑一声,懒散的语调轻轻打破了室内凝滞沉郁的氛围,语气带着几分轻松的打趣:“女人的第六感向来最准,尤其是你的。很多时候,这种敏锐的直觉,比纸上实打实的证据还要管用。办案久了就知道,很多大案的突破口,偏偏就是这些细微的违和感。”
      我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心底清楚这份直觉有多苍白无力,语气裹着几分淡冷的无奈:“你不必刻意调侃宽慰我。我自己很清楚,没有证据支撑、空口无凭的感觉,说到底都是无用的废话。你们警察办案,讲究的是铁证如山,从不会依靠虚无的直觉定案。”
      魏初见我神色认真,半点玩笑的心思都无,立刻收敛了笑意,连忙抬手摆了摆,眉眼带着几分妥帖的无奈:“不敢不敢,我可没调侃你的意思,真心实意的。”
      他嘴上说着服软,姿态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敷衍,显然是怕我较真,干脆顺势退让。

      就在室内氛围稍稍缓和的瞬间,一直沉静思索的申叙珩,眸光骤然狠狠一凝。方才萦绕在他脑海里的零碎疑点、所有串联不上的线索,在此刻骤然打通。像是忽然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关键灵感,所有模糊的拼图瞬间有了轮廓。
      他薄唇轻启,目光沉沉锁定我,忽然抛出一个完全跳出当下话题、毫无预兆的问题,精准又锐利:“以庞博现有的理论知识与动手能力,他有独自造出枪械的可能吗?”
      这个问题猝不及防,却精准戳中了整起案件最隐秘的盲区。
      我心头猛地一动,瞬间听懂了他话里暗藏的深意,没有立刻作答,反而抬眼反问回去,字字精准:“谢砚礼早年,是否有长期在国外生活、旅居的经历?”
      站在一旁的魏初彻底懵了,左右来回看着对视对话的我们俩,眉头紧紧皱起,满脸费解与茫然。
      他完全跟不上我们两人的思维节奏,只觉得一头雾水,忍不住开口吐槽:“不是,你们俩这聊的什么?各说各话就算了,怎么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打什么高深哑谜呢?”
      申叙珩全然无视了魏初的打趣与困惑,目光沉沉落在我脸上,语气沉稳笃定,精准回应了我的问题:“有,多年海外旅居经历,年少时便定居国外,接触过大量境外器械资料。”
      得到这句确认的瞬间,我心底所有的疑虑彻底落地,所有线索尽数串联闭环。我缓缓吐出一个字,语气斩钉截铁,毫无悬念:“能。”
      “什么意思?!你们到底什么意思?!”魏初彻底怔住,脸上的散漫笑意全然褪去,神色骤然严肃,紧锁着眉头快步上前,满眼惊疑,“你们俩到底聊的是不是同一件事?什么能?庞博能造枪?这怎么可能?你们赶紧说清楚!”
      看着他满脸震惊的模样,我耐下心底的急促,条理清晰、一字一句地慢慢解释,将两人瞬间串联起来的隐秘真相全盘托出:“谢砚礼长期海外定居旅居,国外枪械管控宽松,他必然近距离接触、亲眼见识过制式枪械,甚至有过亲自使用、拆解研究的经历。”
      申叙珩脑海里清晰勾勒出谢砚礼的人物侧写,继续沉稳分析:“他本人是极致的研究型人格,心思缜密到可怕,偏执、冷静,钻研欲和执行力都远超常人。只要接触过枪械,以他的钻研能力,绝不会浅尝辄止,一定会深入吃透枪械的内部构造、运作原理、零部件适配逻辑和完整的组装流程,拥有极其扎实、远超普通人的枪械专业认知。国内枪支管控严苛到极致,普通人别说造枪,就连接触正规枪械零部件、专用制作材料的渠道都没有,私自仿制枪械更是天方夜谭。”
      “但谢砚礼不一样。”我语气微微沉冷,道出最令人胆寒的真相,“他完全可以提前将枪械的内部结构图、精准零件尺寸、一步步的组装流程,全部详细告知庞博。同时暗中动用自己的人脉和渠道,帮庞博筹备齐全所有隐秘、合规的制作材料与配件。”
      “而庞博本身动手能力极强,擅长复刻钻研,执行力极强。在有完整图纸、精准数据、全套材料的前提下,他完全可以独立仿制、组装出一把功能完整、具备杀伤力的制式枪械。”
      话音落下,室内彻底陷入死寂。
      几秒的沉默后,魏初压不住心底的惊怒与寒意,低低爆出一句国骂,眼底满是忌惮与凝重:“妈的,这两个人,简直是彻头彻尾的恐怖分子。步步谋划,层层布局,根本不是普通的凶犯。”
      空气再度沉凝,比方才审讯结束时,更添了一层深入骨髓的寒意。我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场雨季落幕前的追凶之战,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凶险难测。

      话音落定,一室沉寂。
      申叙珩薄唇轻阖,缓缓颔首,清隽的眉眼间凝起一层深重的沉凝,心底早已将所有利弊权衡得一清二楚。拖延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给谢砚礼逃窜和布局的机会,这场拉锯战,已经耗不起了。
      他抬眼扫过在场众人,嗓音褪去了方才的温和,沉缓而有力,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沉声宣布后续部署:“还有一件事。魏初,你身手顶尖,气场太强,只要你寸步不离守在我身侧,谢砚礼生性多疑谨慎,绝对不会轻易露头。所以接下来,我必须单独行动。”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静水,瞬间打破了屋内的沉静。
      魏初周身的气场骤然一沉,周身紧绷的戾气瞬间翻涌上来,脸色刹那间冷彻如冰。几乎是申叙珩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便立刻开口驳斥,语速极快,强硬到没有丝毫转圜余地,眼底满是浓烈的警惕与担忧。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谢砚礼阴鸷狡诈、不择手段,让申叙珩孤身涉险,无异于羊入虎口,是最冒险、最不可取的做法。
      “不行,绝对不行!”他死死盯着申叙珩,字字铿锵,“此举太过凶险!你的安全是目前的重中之重,我身为负责人,必须全权负责到底,绝不能让你冒这种未知的风险。”
      面对他激烈的反对,申叙珩神色未动,眼底的决绝分毫未减。他深知魏初的顾虑,却更明白眼下的僵局,语气愈发沉肃,带着洞悉全局的冷静与笃定:“我们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继续耗下去了。”
      他往前半步,目光锐利,直击核心,语气沉重:“如果不主动拆分布局,不以我为诱饵引谢砚礼现身,我们只会彻底错失唯一的抓捕时机。一旦让他借机逃出这片管控范围,流窜到其他城市继续蛰伏躲藏、暗中作恶,到时候牵连更广、隐患更深,酿成无法挽回的祸端,这个后果我们谁都承担不起。”
      短暂的停顿间,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申叙珩敛去眸中沉色,目光郑重地落在魏初身上,语气严肃且条理清晰,将自己推演许久的隐患尽数道出:“你不要觉得,只要有你守着,一切就万无一失。谢砚礼自知正面硬碰绝非你的对手,他狡猾成性,根本不会傻到与你正面对抗。”
      “他暗中蛰伏多年,绝不会单打独斗。”申叙珩字字严谨,逻辑缜密,每一个字都是反复推演的结论,神色冷峻肃穆,“他身边极有可能藏着一名暗中培养已久的亲信帮凶,此人对他忠心不二、绝对盲从,且身手顶尖,一直藏在暗处从未露面。此人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在关键时候牵制、拖住你。”
      他微微蹙眉,继续沉声剖析:“此前庞博私自打造的制式枪械,十有八九已经落入这名帮凶手中。对方精通偷袭伏击,擅长暗处发难,一旦趁我们不备持枪突袭,后果不堪设想。寻常歹徒未经专业枪战训练,开枪多只会瞄准躯干,不会刻意一击毙命,但我们不能赌。谢砚礼心思阴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定然会提前叮嘱对方下死手,没有任何侥幸可言。”
      申叙珩冷静透彻的分析,将潜藏的危机层层剥开,听得在场众人心中凛然。
      而全程听着这番凶险推演的魏初,心神却悄然分了神。他心头沉甸甸压着不安,一边认同申叙珩的判断,一边又极度忌惮未知的暗处杀机。下意识的,他深邃的眼眸淡淡侧转,视线越过众人,轻轻落在我身上。眸光晦涩翻涌,藏着旁人读不透的深意,有担忧,有考量,更有十足的笃定。
      他在快速权衡利弊:自己无法随行,队员能力参差不齐,全场唯一能护住申叙珩、扛住暗处偷袭的人,只有我。
      良久,魏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焦灼与抗拒,紧绷的下颌缓缓松弛,终究是松口妥协。他知道申叙珩所言非虚,错过这次机会,再想抓捕谢砚礼难如登天,只能退而求其次,守住最后的安全底线。
      “分开行动,我可以同意。”他语气终于松动,却依旧带着不容商榷的坚定,“但小媛必须寸步不离待在你身边,一刻都不能分开。她的实战经验、应变能力和近身身手都足够强,能应对暗处偷袭和突发危机,有她守着你,我才能彻底放心。”
      这话一出,一旁列队站着的重案一组刑警队员瞬间炸开了锅。
      一名年轻气盛、资历不浅的组员当即面露不服,眉宇间带着刑侦队员独有的傲气,立刻上前一步出声反驳:“组长!你这话未免太瞧不起我们了!保护申老师的任务,我们全员都能胜任,根本不用特殊托付!”
      他心底憋着一股不服气的劲,在他和一众组员看来,他们皆是正统刑侦格斗出身,经过层层选拔、无数次实战历练,论安保防护、应急制敌,远比一个看似闲散的女生靠谱得多。组长执意要让一名女生贴身护卫,在他眼里,无异于否定了他们所有人的专业能力。
      年轻人语气带着几分自负:“我们都是受过专业特训的刑侦人员,就算我的格斗身手比不上组长你,也绝对足以护住申老师周全,没必要非要依靠女生保驾护航!”
      其余几名队员虽未开口,但神色间也或多或少带着几分认同,显然心底都存着同样的想法。
      魏初听着他意气的辩驳,脸上并无半分愠怒,反倒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笑意讳莫如深。他清楚手下队员的实力,勤勉刻苦、功底扎实,却也太过年轻,眼界受限,不知人外有人,更不清楚我的真实战力。他没有多余的辩解,多余的口舌皆是无用,唯有实力最有说服力。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我,眸光轻抬,目光越过我,落向不远处空旷的室内格斗训练场,语气带着几分淡然的试探,亦是给所有人一个眼见为实的答案:“既然有人心里不服,觉得不公,那就当场试试?”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铺着黑色防滑格斗垫的训练场,眼底无半分波澜。我心知这些专业刑侦队员功底扎实,常年摸爬滚打、实战无数,和从未混迹刑侦体系的我,看似不在同一评判量级,若是当真动手,难免会落得刻意碾压的观感。
      我微微挑眉,语气平静从容,不骄不躁,提前出声提点:“你手下的组员都是正统刑侦格斗出身,受过系统特训,常年直面凶险,我们本就不是同一个评判量级,你确定要让我出手切磋?”
      方才出声反驳的年轻组员闻言,只当我是心虚退让,心底的傲气更盛,当即跨步走出队列,稳稳站定,利落摆出标准的格斗戒备架势,脊背挺直,眉眼桀骜,语气带着几分轻慢与笃定的谦让:“姑娘不用紧张,我从业多年,向来不跟女同志较真,更不会对女生下重手。待会儿切磋,我让你先手,也会刻意收力,绝不会伤你。”
      在他看来,自己稳压对方是必然结果,不过是走个过场,给组长一个台阶,也算是成全对方。
      我闻言,神色依旧淡然无波,轻轻颔首应声:“那就多谢手下留情了。”语调平平,听不出半分紧张、怯懦,亦无半分狂妄挑衅,只剩极致的从容镇定。

      话音落下,我与那名年轻组员一同缓步走入空旷的训练场中央。
      四周瞬间围满了重案一组的组员,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场地中央两人身上,好奇、质疑、观望、不服的神色交织在一起,寂静的训练场瞬间凝聚起满满的对峙张力,一场实力对决,一触即发。
      我没有多余废话,更没有多余动作,身形骤然一动,步伐轻盈又迅猛,瞬息间便冲破距离,转瞬逼近他身前。抬手精准扣住他的肘关节,指尖发力,顺着关节反向巧劲猛地一拧——
      只听“咔嚓”一声清晰刺耳的轻响,骨骼错位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那名组员整个人骤然僵住,脸上的傲气瞬间碎裂,来不及做出任何反抗反应。
      没给他缓冲喘息的机会,我顺势侧身,利落一记侧踢精准落在他膝盖弯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剧痛瞬间炸开,他双腿一软,硬生生单膝重重跪倒在格斗垫上。
      我顺势欺身贴近,抬掌成锋利手刀,手腕绷紧,凌厉劈向他的喉结要害,全程精准控力,留了性命余地,却杀伤力十足。
      重击落下的瞬间,他双眼一翻,浑身脱力,直挺挺向后重重栽倒在地,半边身体发麻僵硬,灼烧般的剧痛蔓延四肢,瞬间失去反抗能力,只能蜷缩在地,脸色惨白。
      整个格斗训练场瞬间落针可闻,一片死寂。
      在场所有重案一组的组员全都目瞪口呆,满脸震惊,方才那点轻视与不服,尽数烟消云散,再也没有一人敢开口挑衅,更无人再敢质疑我的实力。
      申叙珩站在训练场边缘,将全程尽收眼底,转头看向身侧的魏初,嗓音低沉发问:“军部专属的击杀术,向来都这般干脆狠厉,招招锁喉杀敌吗?”
      “她全程收了九成力道。”魏初望着倒地缓痛的队员,神色凝重,缓缓开口,“若是没有刻意留手,刚才那记手刀直击喉结,瞬间就能致命,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说完,魏初迈步上前,利落伸手,咔嚓一声轻响,帮错位脱臼的队员接回胳膊。

      经此一事,狠狠折了重案一组的锐气,魏初身为组长,自然要找回几分颜面。他抬步走到我面前,周身气息骤然沉敛,格斗气场全开。
      我与他本就熟识,年少时同在军区大院长大,不止一次交手切磋,彼此的路数、短板、招式习惯,全都了然于心。除去大院里顶尖的徐宏斌,魏初的格斗实力,已是同辈之中的高水准,力量强横,招式刚猛,绝非泛泛之辈。
      第一场切磋,两人皆是徒手。
      魏初修习洪拳多年,拳法刚劲霸道,主打力量压制,拳风厚重,招招势大力沉,步步紧逼。我借着身形娇小灵巧的优势,步伐飘忽游走,灵活闪避,不与他正面硬拼力量,避其锋芒,辗转周旋,任凭他攻势再猛,也始终无法近身锁住我半分。几番缠斗下来,他强攻无果,只能暂时收手,眼底多了几分讶异。
      第二场,训练场教具齐全,我主动取用道具,增加对战难度。
      魏初气度坦然,直言徒手对械,刻意退让:“我徒手,你随意选武器。”
      我目光扫过一排教具,最终拿起一把仿真短匕首,冷银色刀身泛着冷光,是我常年惯用、最为得心应手的近身武器。多年严苛的部队特训刻进骨血,动作早已形成肌肉记忆,身法迅捷凌厉,进退有度,出手快准狠绝。
      不过数回合交锋,在魏初毫发无伤、没能碰到我衣角分毫之前,我手中的短匕,已经在他脖颈、心口、腰侧等多处致命要害位置,留下了一道道清晰刺目的红色标记划痕,每一道,都是一击毙命的致命点位。
      魏初骤然顿住动作,垂眸看着身上密密麻麻的红痕,满脸错愕,抬眼看向我,语气满是不可思议:“几年不见,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猛了?”
      “轻敌,便是你的败因。”我收了匕首,垂手而立,神色淡然。
      魏初眉宇微沉,瞬间反应过来,眼底闪过一丝恍然,“难怪,你如今的对手,早就换成了徐宏斌。常年和顶尖高手对练,实力自然突飞猛进。”话音落下,他重整架势,眼神锐利,战意再起,“热身结束,再来。”
      魏初收敛了所有轻视,周身气场骤然沉压下来,肩背绷紧,洪拳架子扎得稳如磐石,指节微微攥紧,骨节泛白。
      方才徒手周旋、被我用教具划出满身致命红痕的挫败感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军人刻在骨子里的严谨与狠劲。他不再一味猛冲蛮打,步伐沉缓厚重,每一次落步都稳扎稳打,拳法收了几分蛮力,多了迂回封堵,不再给我贴身游走、钻空偷袭的机会。
      我捏着那柄仿真短匕,指尖轻贴冰凉刃身,呼吸平稳绵长。
      他主攻刚劲,我擅长速杀;他守势固若城墙,我便寻缝隙破局。
      下一瞬,魏初率先发难,沉腰出拳,直逼我面门,拳风呼啸裹挟着极强的压迫感。我侧身后仰,堪堪避开重拳,脚下脚尖点地骤然后撤半寸,匕首顺势横划,擦着他小臂掠过,又是一道鲜红印记落下。
      他早有防备,立刻沉肘格挡,手肘硬抗攻势,反手一记顶膝迅猛顶来,角度刁钻,直奔小腹。我屈膝收腹腾空避开,身形在空中轻巧一转,借力翻身落至他侧后方,手腕翻转,短匕直抵他后心要害。
      魏初反应极快,脊背猛然一拧,侧身卸力,反手手肘狠狠向后撞击,逼得我不得不收刃后退,拉开距离。
      一来一往,招式再也没有半分留手。
      训练场的风声被凌厉的破风动作撕碎,拳脚相撞的闷响、衣料摩擦的轻响、兵刃划过空气的锐响交织在一起。
      他洪拳大开大合,格挡、劈砸、锁腕、抱摔,招招都是实战搏杀的硬招,封堵我所有近身路线;我身法鬼魅飘忽,短匕走刁钻险路,不拼蛮力,只找关节、软肋、致命死角。

      几次硬拼之下,我刻意加快节奏,脚步交错连环,虚晃一招假意刺向他心口,待他沉臂防守的瞬间,陡然变招,匕首下沉,直削他膝弯。
      魏初立刻屈膝后撤,重心下压,猛地抬脚横扫鞭腿,力道沉猛带风。我脚尖点地凌空腾跃,堪堪躲过横扫的腿风,落地刹那顺势矮身滑步,贴近他下盘,左手虚晃牵制视线,右手短匕骤然上挑。
      红点精准落在他锁骨之间。
      他眉心紧锁,喉间低喘了一口气,额角渗出薄汗,眼底战意愈发浓烈。
      “好身手。”短短三个字落下,他猛地近身,放弃远攻拳法,转而贴身缠斗,试图用力量禁锢我的动作。粗壮的臂膀横切而来,想要锁死我的脖颈,典型的近身制敌招式。
      我早摸清他的路数,肩头一沉,脊背后仰折叠,堪堪避开锁喉,同时抬手屈指,狠狠叩向他手腕麻筋。
      腕骨一麻,魏初手臂瞬间脱力一滞。
      就是这转瞬的空隙,我侧身贴紧他身侧,小臂横抵他腰侧软肋,短匕刃尖轻轻抵在他颈动脉旁,红痕堪堪印上皮肤,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肉,胜负立分。
      全场死寂。
      魏初僵在原地,缓缓垂落紧绷的手臂,紧绷的肩线慢慢放松,眼底的锐利褪去,只剩下惊叹与认可。
      他微微偏头,看向抵在颈侧的仿真匕首,低笑一声,气息微乱:“输了。彻彻底底。”
      我缓缓收回短匕,垂手站定,指尖拂过刃身,神色依旧清淡:“你徒手,我持械,本就不算公平。”
      “战场上从没有公平可言。”魏初直起身,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致命划痕格外显眼,“谢砚礼的帮凶若真有你这等身手,还配了枪械,确实棘手。”
      不远处,申叙珩静静立在原地,全程默然看完整场缠斗。他目光落在我身上,幽深的眼底情绪沉沉,无人看透。
      周遭一众重案组队员早已噤若寒蝉,再没有半分不服与轻视。方才只看见我一招卸掉队友胳膊,如今亲眼见证我和魏初全力对决、步步压制,才真正明白——这个一直跟在他们组长身边、看着清冷安静的女人,身手强悍到了何等可怖的地步。
      魏初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看向我,语气认真:“分开行动之后,麻烦你好好护住申叙珩。谢砚礼藏得太深,暗处的人,比明刀明枪更难防。”
      我淡淡颔首,知道他一颗心全扑在申叙珩身上,“我清楚。”
      风吹进训练场,吹散打斗过后的燥热,空气重新归于沉静。短暂的切磋落幕,可潜藏在暗处的危机、蓄势待发的凶徒、迫在眉睫的抓捕时限,依旧沉甸甸压在所有人心头。
      雨季将尽,猎捕不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2章 雨季尽围猎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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