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95、1998年5月X日 马霞走过来

　　马霞走过来，拍了拍柜台，笑着告知：“齐勇电话。”
　　小霞指着自己鼻子，调皮地笑着问：“谁？我的？”
　　“他的！”马霞回转身，又笑着指了指小齐。
　　小齐赶紧站起来出柜台，小霞一边让开路，一边笑着问：“谁还给你往那儿打电话呢？”
　　小齐接完电话回到柜台，见妻子刚挂了手机，便问：“谁打电话了？”
　　“听不懂，”小霞说，“呜哩哇啦的，我给她挂了。”
　　“外国的？”
　　“南方人，普通话很不标准。”
　　小齐一惊，忙问：“是不是小龙说的那个姓丁的？”
　　小霞白了一眼老公，没好气地说：“女的！”
　　小齐哦了一声。
　　小霞转而问：“谁给你打电话？”
　　“王保军了，”小齐笑着说。
　　“哪个王保军？”
　　“以前厂里的同事儿，就是他介绍我去杨工公司的。”
　　“咋给你打到那儿了？”小霞笑着问；随即反应过来，笑着自问自答道：“他不知道你有手机了---找你干啥哩？”
　　“问我今天回不回新乡，回的话给他捎两个传呼机，一个给我加一百块钱。”
　　“可以啊，刨刨路费，还能挣一百多。”
　　“咱俩兜里加一块儿才一百多，”小齐苦笑着压低声音，“他说两个传呼一千多，让我先给他垫上，我、我咋给他进啊！”
　　小霞嬉笑着问：“王保军开始卖传呼了？”
　　“他在百货大楼弄了个小橱窗，修传呼机小电器一类的，可能有人要传呼，他看能不能挣俩。”
　　“他这个人怪能呢，传呼都会修了。”
　　“可不是，从我认识他的时候就好鼓捣小电子小电器，百货大楼是新乡最繁华的地方，那儿弄个橱窗，应该很能挣钱。”
　　“我知道你又想啥了，”小霞指着老公，笑着戳破说，“你是不是也想学了？你现在是想法儿掉点儿找事儿干。”
　　“要不咋弄？”小齐叹口气，“夏天马上来了，又是淡季，咱本来就裹不住，卖点儿钱交税了，卖点钱交管理费了，卖点儿钱交柜台费了，卖点儿钱交房租了，天天赶得跟头不朗两手空空，这样熬下去。。。”
　　“你真准备学哩？找谁学啊？”
　　“说说吧，”小齐自嘲地笑起来，“我根本就不是这块料，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是。。。”
　　正说着，孪晶带着袖头，手里掂个黑塑料袋，走了过来，笑着叫了声小霞，问：“恁这儿谁叫陈东军？”
　　小霞笑着一指东军：“他！”
　　孪晶举起手里的东西，笑着对东军说：“王平的东西。”
　　“放这儿吧，去买东西去了。”
　　孪晶把东西给东军放下，转过身来，笑着问小霞：“生意咋样？”
　　“不好，”小霞摇头，“就是，姨，今年生意咋。。。”
　　刚说到这里，一个人忽然从后面往小霞肩头一趴。小霞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小敏那张笑嘻嘻的脸。
　　“吓死我了！”小霞抬手打了小敏一巴掌。
　　孪晶见状，笑着准备离开，被小霞一把拉住，继续追问：“就是，姨，今年生意咋这样呢？”
　　“今年生意都这样，”孪晶笑着说，“南厅还没北厅好呢！”
　　“他早就熬不住了，”小霞指指老公，“天天哇哇叫，想去那儿想去这儿，想干这想干那。。。”
　　“熬不住也得熬啊，”孪晶笑着安慰，“摊儿都扎上了，钱都变成货了，不咬着牙熬咋弄？”
　　“俺也不像你和俺叔，”小霞羡慕地笑着说，“都有工资，俺啥都没有。。。”
　　“我觉得主要还是看你有便宜货没有，”小敏笑着插进话来，语气非常笃定，“我天天看恁姨，生意好的要死！每天几千几千卖，发光管、数码管、点阵都走疯了。。。”
　　小霞扭回头，惊讶地问：“她现在比我在那个时候还好？”
　　“好得多！你知道她光发光管就有不少单位户，量大，价格还高。。。”
　　“我知道，”小霞点了点头，“都是开票的！”
　　“她点阵现在走得也可好，中原显示都是她的户，恁想想光一个中原显示户多大？”
　　“中显也不全拿她的东西。。。”小霞摇头。
　　“一部分也家伙着呀！这都不算啥，她现在最火的是数码管，去年开始，出个新产品，数码管量大得很，计费器听说过没？”
　　“电话计费器，”孪晶笑着点头。
　　“啥电话计费器？”小霞瞅瞅小敏又瞅瞅孪晶，一脸疑惑。
　　“以前打电话不是没法计费吗？”小敏耐心解释给小霞听，“老板说多少就多少，现在出了种计费器，跟电话连着，打多少分钟多少钱最后全显示出来，显示多少钱你拿多少钱就行了，可方便！”
　　一直在旁边默默听三个女人唠嗑的小齐忽然哦了一声，说：“我好像见过，在大街上。”
　　“现在才刚开始普及，”小敏十分认真地说，“往后每个公共电话都得安，你想想光郑州有多少部公共电话？”
　　“没法儿数！”小霞忍不住咋咋舌头。
　　“可不是！”小敏加重语气，“主要一台计费器用数码管不是一个，一台上面十几个！现在董心爱他们几个做计费器大户都从恁姨那儿拿货，杨同生也开始做了，几个人天天不是你拿就是他拿，有时候两三个人一天都拿，一人拿五十套，一百套，两百套，可不就几千？”
　　“姨，”小霞问孪晶，“你没这样子的户？都让她拉走了？”
　　“都是本地人，”孪晶无奈地笑起来，“门清儿得很，一两块钱的东西，差五分钱都拉不过来。”
　　“赶紧滚吧！”小霞猛地一扽小敏胳膊，佯装愠怒，“来了就气我！”
　　小敏笑嘻嘻地要走，又被小霞一把拽回，搂在怀里。
　　“对了，”小敏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说，“恁听说没？又要涨税了，这回幅度还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