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90、1998年4月x日 相对于燕庄

　　相对于燕庄铁路市场北段的菜市场，燕庄铁路靠近顺河路的一段，则是一个综合性的小商品市场。一侧是看着较为上档次的门面房，一侧则是背靠废弃铁路的临时摊位，一家紧挨一家，摊位间挤得不留半点空隙。两边摊位的摊主们都把自家商品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高高挂起，把中间本就不宽的一条水泥路围搭得如同不见天日的山洞一般。一到下班时间，便挤得摩肩接踵寸步难行。
　　在这里，五颜六色的女装，瓶瓶罐罐的护肤化妆品，各式各样的发饰小挂件，女式鞋帽摊儿比比皆是，商品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更因其价格低廉，使这里成为一个极为火爆的路边市场。
　　像每个在燕庄租住每天下班都会途径于此囊中羞涩的外地人一样，小霞的目光每天也都会被两边花花绿绿的各式女装以及女孩子们的各种饰品护肤化妆品所深深吸引，走着走着，脚步便不知不觉地慢了甚至停了下来。
　　终于，在二十二岁生日的这一天，小霞忍不住笑着向老公提出了一个请求：“给我买身衣服吧？天热了，这身西装还是咱俩谈时你给我买的，一上身就脱不下来了。”
　　“去年你不是买了条裙子？”小齐想起妻子去年买的那条红白条纹的裙子。
　　“那是去年五月底天很热的时候买的，这会儿穿不有点儿太早？”
　　“忍忍吧，一会儿还得给你买生日蛋糕呢！”
　　在自己感觉一点也不过份的请求被老公一口否决后，小霞委屈抗议地撅了撅嘴。这个细微举动没有逃过小齐的眼睛，抬起一条腿，拽起裤管，让妻子看磨毛磨烂的裤边儿，说：“正儿八经我的裤子早该买了，裤边儿都磨烂了。”
　　小霞忙心疼地说：“那给你买条裤子吧。”
　　“算了，”小齐最终叹口气，说，“都忍忍吧。”
　　小霞一听，赌气说：“那蛋糕不买了，生日不过了，谁也不叫，关着门自己过，还叫人笑话哩。”
　　“那是你自己不过啊。”
　　“是我不过！”
　　从南段的小商品市场穿出，来到北段的菜市场。此时，这里同样是人来人往，一天中最为热闹的时候。经过几家生肉摊儿时，小霞笑着提议：“咱买点儿肉吧？又好长时间没吃肉了，我生日炒俩菜，你喝点儿酒。”
　　小齐点头。
　　两人对比半天，在一个肉摊儿前停下来。小霞和老板搞好价格，指着相中的一块儿肉，说：“给我切这个吧，要这一小溜儿。”
　　小霞话音刚落，卖肉老板的刀飞快地往下一划，切下的一条肉随即往称上一扔。
　　小霞一愣，大声问：“你咋这样子切呢！”
　　小齐瞅了一眼称上的那条肉，细细的一溜瘦肉带了厚厚的一大块肥肉，原来老板切肉的时候，刀尖儿使劲向外歪。
　　“我不要了，”小霞气红了脸，一边离开一边说，“你这样子切！”
　　“你要哪块儿给你切的哪一块儿，”围着皮围裙的老板掂着刀从摊后转出来截住两人，“切好你说不要了，让我卖给谁哩？”
　　“让你切你就好好切，”小霞毫不示弱地大喊，“肥肉恁多，让咋吃哩？”
　　“反正切好了，”老板肥胖的身子横着横在路上，“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眼看对方手里握着刀，一副气势汹汹不会善罢甘休的架势，小齐赶紧上前打圆场，陪着笑脸劝妻子：“算了，算了，这回算了，买了吧，买了吧。”
　　“这肉你也要？”小霞大声质问老公，“回去咋吃哩？”
　　小齐不再多说，拽过妻子的挎包翻起钱包来。小霞气得把挎包摔给老公，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齐回到家里，小霞面朝里躺在床上，不搭理他。
　　小齐把肉往桌子上一扔，又气又无奈地说：“你没看他掂着刀？你觉得咱不买他能让咱走喽？”
　　“他掂刀咋啦？”小霞一翻身坐起来，大声说，“你让他砍我一刀试试！”
　　“你别老这样，”小齐讥笑妻子，“老想着人家都会让着你。”
　　“你就是个窝囊废！”小霞从床上跳下来，冲老公气愤地大嚷，“人家欺负你，每次屁都不敢放，就知道回来呛哧老婆。。。”
　　小霞话音未落，肩头已重重挨了小齐一拳。
　　小霞猝不及防，被打得身子一踉跄，跌坐回床上，愣愣地仰望着老公。
　　小齐不再看妻子，退后一步，往凳子上一坐，歪着脖子，半天憋出一句话：“我明天就走！”
　　小霞吸着鼻子，带着哭音儿问：“你去哪儿？”
　　“乌鲁木齐！” 小齐怒火冲天地吼叫着，“我不在这儿待了，憋屈死人了！”
　　听到这话，小霞慌了神，脾气瞬间全无，慢慢蹭过来，倚着老公，轻轻晃动着身子，抽噎着问：“你走了，我咋办呢？”
　　说完，张大嘴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