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81、1998年3月X日 小霞来到商

　　小霞来到商场，远远望见阿里站在柜台外，心里一喜。然而，走近之后，却发现站在柜台里，正和阿里聊天的老公的脸色很不好看。
　　小霞把饭盒放在柜台上，直接问老公：“咋啦？”
　　小齐躲避着妻子犀利的目光，吞吞吐吐地说：“他说这回货太多，拿不了，咱的货下次再拿。”
　　“啥意思？”小霞眼睛瞪得更大了，盯着老公，问，“咱给他压这么多货，他不要了？”
　　小齐无奈地把话又重复一遍：“他说这次货太多，拿不了，咱的货下次再拿。”
　　这个时候，阿里插嘴又对小齐说了几句英语。
　　“他说啥？”小霞问。
　　“还让我去帮他买卧铺票，”小齐皱着眉头说，“去乌鲁木齐。”
　　定的货不拿，还要老公跑前跑后地帮忙，小霞很有点儿不乐意，不耐烦地问：“你去哩？”
　　小齐想了想，心软地说：“去去吧。”
　　小齐和阿里来到火车站售票大厅。一看到大厅里人头攒动，两个人都有些气馁，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排入到长长队伍里。
　　好不容易挪到售票窗口，一问，和上次一样干脆：没有，哪一天的都没有！小齐无奈地看着阿里，阿里挥挥手，两人离开售票窗口，无精打采地往大厅外走。
　　在售票大厅门口，常年站着几个人，一旦有人从身边经过，便小声问：“要票不要？卧铺票。”
　　小齐灵机一动，问：“有去乌鲁木齐的卧铺没有？”
　　“有啊，”对方马上回答。
　　“多少钱？”
　　“加三百五。”
　　阿里好奇地看着小齐与人对话，等小齐告诉他加三百五可以买到去乌鲁木齐的卧铺时，马上点头同意。
　　阿里顺利地拿到卧铺票后，感激地与小齐握握手，与小齐挥手道别。
　　小齐垂头丧气地一回到商场，憋了一肚子火地小霞便忍不住向老公大发牢骚：“等他一个月，想着可来了卖点儿钱吧，他竟然不要了---咱上个月的柜台费、税都还没交呢，人家小蔡不催吧，能很拖？”
　　小齐的面色则更为阴郁，忧心忡忡地说：“主要是欠李科长那么多钱，说卖了这个给她清哩，这清个屁啊，李科长来了该咋弄呢？”
　　“你手机也不用开了，”小霞说，“继续锁着吧。”
　　两人正相对着哀声叹气，忽然听见对面叫：“小霞，你这个多少钱？”
　　两人抬头一看，一个男人正站在穆嫂柜台前。
　　“你去问他们吧，”穆嫂用手指着小霞，笑着对那人说，“他们的。”
　　那人过来，回头指着穆嫂货架上的显示屏，笑着问：“这条屏多少钱？”
　　笑容瞬间从小霞脸上绽放出来，满面荣光地笑着报价：“四千五。”
　　“太贵了吧，”那人往李兰柜台的方向指了一下，笑着说，“那边才卖多少钱，我在那儿一眼就看见恁这条屏了，说过来问问吧。”
　　“她卖多少钱？”小霞笑着问。
　　“反正没恁贵，” 那人笑着说；然后又笑着问：“你最低卖多少钱吧？”
　　“这是定做的啊，”小霞笑着说，“你要多大尺寸多少个字的？”
　　“这不是十个字的吗？”那人笑着反问，“最常用的，我就要这么大的，不用定做，价格合适，我抱着就走了。”
　　“内容呢？”小霞笑着问，“这里面都是俺的内容啊。”
　　“内容我自己会改，你这儿有遥控器吧？
　　“有。”
　　“有遥控器就行，你就说最低多少钱吧。”
　　“四千三最低了。”
　　那人笑着摇摇头，转身径直朝李兰那边走去。
　　小霞和客户讨价还价，小齐在旁边提心吊胆屏息静气地听着，一动都不敢动。见客户走了，差点急死，忙低声埋怨妻子：“咱多少钱进的，你低一点儿给他呗！”
　　“我做生意你不要管，”小霞低声严厉地斥责老公，“我知道咋做！他又去压价钱了，李兰肯定比咱贵，小红不当家，他还得来！”
　　小齐半信半疑地焦急等待着。过了一会儿，那人果然又折返回来，张嘴就是一口价：“三千五，卖不卖？”
　　小霞一下笑起来，嗔怪客户说：“像你这样买东西，俺都赔死了。”
　　“最后了，最后了，”那人又摆手又摇头，笑着说，“不跑了，这个价钱你卖就买你的，你不卖我就去买她的。”
　　小霞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笑着说：“给你吧，反正是赔钱。”
　　客户把屏抱走后，小齐忙问妻子：“小崔给咱多少钱？”
　　“三千，”小霞说。
　　小齐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笑着说：“可以吗，我真以为赔钱呢。”
　　小霞却是非常不满意，愤怒地说：“一条屏才挣五百，真没卖过，以前随随便便不挣一两千---这家伙真是个倒家儿！”
　　“我觉得五百不少了，”小齐笑着说，“主要是卖了三千多块钱，李科长来，可以多少抵挡一下。”
　　“我也这样想，”小霞点点头，“要不才不会给他，李兰最低给他报三千八，想想算了，几百块钱，咱俩月柜台费、税都没交呢！”
　　正说着，听见穆嫂笑着叫：“霞，屏卖了。。。”
　　“没事儿，嫂子，”小霞一蹦一跳地过去，笑嘻嘻地说，“这两天我就让人再送一条来。。。”
　　“不是这，”穆嫂笑着说，“恁姨刚打电话，说不让你再往这儿放了---好像气毁了。”
　　小霞登时火冒三丈，怒斥道：“她管的咋这么宽呢！她这是卖不过俺，急了---有本事拼价格呗，打电话算啥本事儿！”
　　穆嫂只管笑。
　　小霞又笑嘻嘻地问：“你咋给她说的，嫂子？”
　　“我问她：‘你是谁啊，’”穆嫂笑着说，“给她挂了。”
　　“就是，”小霞解气地一挥拳头，畅快地笑着说，“你算老几啊，想着商场是恁家开哩！”
　　“你快点儿再弄一个，”穆嫂笑着说，“别让她使啥孬点儿。”
　　小霞马上就往回走，笑着答应道：“好，我现在就让人送过来。”
　　小齐小声提醒妻子：“马上让崔老板再送一条，他会不会要钱？”
　　“给他个屁，”小霞笑着说，“再卖了再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