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75、1998年1月X日 小齐早上醒

　　小齐早上醒来，发现妻子坐在桌边的凳子上，似笑非笑地瞅着他，过了半天，才说：“你昨天晚上又喝多了。”
　　小齐躺在被窝里，像上次一样愁眉苦脸、萎靡不振。听妻子这样讲，晃晃昏胀的脑袋，让自己清醒些，随即，欠起半个身子，靠在床背上，苦着脸说：“和东军喝了一瓶，小蔡才来，又要了一瓶！”
　　“小蔡喝过酒来的，”小霞说，“也喝多了，东军也喝多了，幸亏都是打的来的。”
　　一回忆起昨晚的情景，小齐就格外肉疼地说：“小蔡来太晚，一大锅肉吃完，又要了一个大锅，都没动筷子，白扔一锅---一百多！”
　　“我本来想打包，”小霞说，“恁仨都喝多了，走时候一乱，忘了。”
　　“昨天钱白花了，”小齐悻悻地说，“本来请小蔡两口吃饭，东军两口陪客，剑灵没来，小蔡一口没吃，那两口从头吃到尾！”
　　“算了，”小霞笑着安慰老公，“心里都明白，也算咱请小蔡两口了。那两口吃咱一顿饭，多少不对咱好点儿？”
　　“但愿吧，”小齐嘟囔了一句。
　　说完昨晚的事儿，小霞笑着问：“今天谁去上班？”
　　“这么冷天，”小齐又缩回被窝，掖了掖被角，哼哼唧唧地说，“又没生意，我真不想去。”
　　“今天小年了呀，”小霞笑着提议，“要不咱回家吧？”
　　“就是，”小齐一听，立马来了精神，重又支起身子，笑着说，“咱也回去吧，不在这儿熬了。”
　　“你去商场吧，”小霞笑着说，“我在家收拾一下，中午过去，咱走。”
　　“好！”小齐坐起来，笑着说。
　　“你中午随便买点儿吃吧，”小霞笑着说，“不给你送饭了。”
　　快中午时，小霞来到商场。见老公在柜台上趴着，小蔡和东军的柜台都空着。
　　小霞一边进柜台一边笑着问：“小蔡哩？”
　　为了让妻子进来坐下，小齐不得不直起身，同时，一脸难受地说：“没来。”
　　小霞把挎包取下塞进柜台里，一边又笑着问：“燕丽哩？”
　　“没来，”小齐没好气地说，“东军来了。”
　　“人哩？”小霞笑着问。
　　“买饭了，”小齐说。
　　“你吃饭没？”小霞笑着问。
　　“没有，”小齐说。
　　“你没让他给你捎点儿？”小霞笑着问。
　　这句话瞬间勾起小齐压抑了半天的愤怒，低声怒吼道：“中午该吃饭了，鳖孙叫叫这个叫叫那个，去福良吃饭，我在这儿趴着，就不叫我！没人跟他去了，才问我去不去，我说难受不去，他去掂烩面去了，也不问我吃不吃，给我捎一份儿---这他妈叫啥人！昨天晚上我刚花那么多钱请他两口吃饭，你还说会对咱好点儿---还那鳖孙样儿，那两锅肉我还不如喂狗哩！”
　　“算了，算了，”小霞笑着安慰老公，“不跟他计较了。”
　　正说着，东军掂着一大袋烩面回来了。
　　“掂的啥呀？”小霞笑着打招呼，“烩面？”
　　“叫恁老头儿去吃饭，”东军笑着说，“他不去，我去掂了烩面。”
　　小霞冲小齐使了一个眼色，不动声色地说：“那咱走吧。”
　　这一天的上午，正在单位上班的二哥接到父亲的长途电话，说山西冬天太冷，希望把家里的一个厚棉袄给他邮寄过去。中午一下班，二哥便骑车来到北花园轻工局家属院，上了楼，正在掏钥匙开门，忽然听到楼下响起脚步和说笑声，紧接着，四弟和弟媳妇出现在了楼梯拐角处。
　　小霞和小齐正说说笑笑地上楼，拐过楼梯拐角，忽然看到二哥正在拿钥匙开门，两人一下愣住了。
　　二哥俯视着他们，先笑着打招呼：“呀，恁回来了？商场放假了？”
　　小霞首先反应过来，随即脸上挤出些笑容，回答说：“没放假，商场初一到初七关门，俺先回来了。”
　　小齐笑着问二哥：“咱爸不在家？”
　　“不在家，”二哥一边推开门，一边笑着说，“回老家了，让我把棉袄给他寄回去，说老家可冷。”
　　进到家里，二哥进卧室翻箱倒柜，找出父亲的棉袄。临走时，笑着向弟弟和弟媳发出邀请：“咱爸回老家了，过年去俺那儿过吧。”
　　“跟咱爸说好了，”小霞笑着婉拒，“过年去找他哩。”
　　“那恁去吧，”二哥笑着说。
　　二哥前脚刚出门，小霞后脚就炸了，愤怒地大声质问小齐：“咱二哥咋会有咱家钥匙？！”
　　“咱爸给他的吧，”小齐随口猜测说，“想着他走了，可能需要咱二哥来拿个啥东西。”
　　“我再给你说一遍，”小霞尖声大叫，“你请瞧了，这房子迟早被恁二哥二嫂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