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54、1997年8月X日 当小齐抱着

　　当小齐抱着一个大纸箱，浑身是汗地快步走来时，小霞忙出柜台帮着老公把纸箱放下，心疼地说：“楼下那么多扛货的，你找个扛货的给你扛上来呗。”
　　小齐站直身子，抹了一把汗，毫不在乎地笑着说：“不用。”
　　小霞递给老公一条毛巾，又拿报纸给他扇着，笑着问：“货都带回来了？”
　　“带回来了，”小齐像打了胜仗的将军一样，一脸骄傲地笑着说，“还有其它点儿东西，满满一箱！”
　　“给你要钱没？”小霞笑着问。
　　“没有，”小齐笑着说，“说你给她说了，咱刚还完贷款，手里没钱。”
　　“就是，”小霞满意地笑着说，“回头有了给她。”
　　“请你吃洛阳水席了？”小霞又笑着问。
　　“没有，”小齐笑着说，“李科长她老头儿去接的我，李科长炒了一桌子菜，炒的可真不少，天太热，都没咋吃。”
　　“洛阳也可热？”小霞笑着问。
　　“咋不热？”小齐笑着说，“热死人了！幸亏她没来，这天她真扛不住。”
　　刚扇了几下风，小齐伸手就去拿账本。打开一看，一下像泄了气的皮球，沮丧地说：“又开始零蛋了！”
　　小霞不服气地叫起来：“不能叫我天天卖钱吧？”
　　小齐生气地回怼说：“一天卖钱，七天零蛋，还叫天天卖钱？”
　　“那没生意我有啥办法？”小霞赌气说。
　　小齐一听，咬牙切齿地说：“你又是这一句话！”
　　这时，一个穿着打扮非常保守朴素的中年妇女走过来，举起一个数码管，笑着问小霞：“小霞，你看哪有这种数码管？”
　　小霞拿过来看了看，笑着问：“共阴共阳的？”
　　“不知道，”妇女笑着说，“你量量呗。”
　　小霞拿起电池量了量管脚，笑着说：“共阳的---这种可不常用啊！”
　　“就是不常用，”妇女笑着说，“恁姨和栾晶都没有，从这儿过，顺便问问你---她俩没有，商场是不是就没有了？”
　　“我帮你找找吧，”小霞笑着说，“要多少？”
　　“有要一百个呗，”妇女笑着说，“找着你给我送过去吧。”
　　“好，”小霞笑着说。
　　妇女走后，小齐问妻子：“这是谁了？”
　　“张爱英，咱商场的，”小霞笑着对小齐说，“这娘们能来我这儿找数码管，稀罕死了！”
　　“啥意思？”小齐问。
　　“她跟李兰一个单位的，”小霞解释说，“大红不是给她干的？大红出来，非说大红偷她钱了，把俺这打工出来的，都恨死了。”
　　“这数码管李兰孪晶那儿没有，”小齐循着张爱英的口气，问，“商场就没有了吧？”
　　“怪不得她找不到，”小霞得意地问老公，“你猜谁那儿有？”
　　“谁那儿？”小齐问。
　　“打死你都不信，”小霞压低声音，放慢语速，笑着说，“恁老情人那儿！”
　　小齐愣了一下，当明白过来妻子说的是谁时，来不及在意被妻子开玩笑，诧异地问，“她咋会有哩？她又不卖数码管。”
　　“她和她老公都是尉氏的，她老公在外面接的积压货，”小霞笑着说，“反正我知道她有，你去拿吧！”
　　一听让自己去拿货，小齐马上不悦地说：“咋让我去哩？我不去！”
　　小霞似笑非笑地问：“你为啥不去？”
　　小齐脖子一梗，说：“反正我不去！”
　　小霞又紧追着笑着问：“我问你为啥不去？”
　　“没啥理由！”小齐发火说。
　　“这是有生意你不做啊！”小霞戏谑地笑着说。
　　小齐猛地一下站起来，出了柜台，头也不回地走了。
　　下班回到家，小霞看见小齐就着昨天的剩菜，正独自低头喝闷酒。一旁的小收音机里，播放的是豫剧《卷席筒》，正好到嫂子给仓娃收尸的桥段，女声婉转凄切的唱腔伴着哭腔，边唱边哭，咿咿呀呀，让人肝肠欲断。
　　妻子进来，小齐全然没有理会，拿起酒瓶，准备继续给自己续酒。
　　看到酒瓶几乎见底，小霞感觉老公已经喝了不少，一把攥住酒瓶，问：“喝多少了？还喝哩？”
　　自小霞进屋，小齐始终低垂着头，使得小霞没有注意到，此刻，老公眼睛里早已含满了泪水。小齐一言不发，只着想夺回酒瓶。小霞毫不相让，死攥着酒瓶不撒手，两人奋力拉扯着。小霞攥着酒瓶下部，小齐握着酒瓶上部，握着酒瓶下部能使上劲，小齐最终没能抢夺过妻子。然而，酒瓶被小霞夺走的一刹那，金属瓶盖猝不及防地划破了小齐手指，鲜血一下涌了出来。
　　小霞呀地惊叫一声，忙把酒瓶放下，歉意地笑着说：“我不是故意的。。。”
　　话音未落，小齐霍地一下子站起来，使出浑身力气，一巴掌把小霞打了一个趔趄。紧接着，小齐一顿拳脚，把小霞打得直不起身来。本能地，小霞奋力抵挡回击，无意间，胳膊肘迎面撞击在小齐的大拇指上。小齐的大拇指瞬间被撞击得脱了臼，极其怪异恐怖地扭向另外一边。
　　两人一下都被吓傻了。
　　“走，走，”小霞首先大叫起来，“赶紧去医院！”
　　小齐又恼又痛，忍不住气急败坏地大骂：“你妈的X！看我回来不弄死你！”
　　两人一起跑下楼。来到大街上，越想越气的小齐不顾街上人来人往，抬脚猛踹小霞。小霞扭身就往楼上跑，留下身无分文的小齐，茫然不知所措地呆在那里。正好，对面就是他们常去的一家私人小诊所，小齐捧着脱臼的大拇指，推门跑了进去。
　　年轻大夫看了一眼小齐的大拇指，马上说：“脱臼了呀。”
　　“能不能扳过来？”小齐焦急地问。
　　“我学过，”大夫说，“没给人扳过，你忍着点儿，我试试。”
　　说着，大夫握着小齐的大拇指，猛地轻轻一扽，脱臼的关节还真给扳复位了。
　　“谢谢啊，”小齐笑着说，“回头给你钱。”
　　“没事儿，”大夫笑着说。
　　出了诊所，小齐大发疯似地往楼上跑。在四楼，碰到迎面跑下来的王君。
　　“你去哪儿哩？”王君忙刹住脚，急急地问，“我跟你去医院，小霞把钱给我了。。。”
　　小齐毫不理会王君，继续发疯似地往楼上冲。一进家门，对着妻子就是一顿暴揍。此刻的小霞，再也不敢做出任何还击抵挡的动作，只能紧紧抱着脑袋，把身子缩成一团，任由老公狂风暴雨般的拳脚踢打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