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34、1997年4月X日 小齐的突然

　　小齐的突然出现，让小霞太激动了，一下子扑进老公怀里哭起来。
　　此时，商场早已下班，这一片儿走得只剩下老郑和小霞。老郑还在给客户配货，身后立恒中周郑州独家代理的牌子依然非常醒目。电视机中，比起显示器、高压包以及高频头这些大的重要器件，中周是一个看似非常不起眼的小配件，却因为杂牌子的质量不过关而非常容易坏，立恒中周是个品牌，以质量过硬在业内早已成为共识。老郑在代理立恒中周之前，也像杂货铺一样什么都做，生意一直没有大的起色，就在觉得商场柜台是个鸡肋打算舍弃的时候，机缘巧合，成为立恒中周的郑州总代理，生意一下火爆起来，成为这条过道最引人瞩目的摊位。每天从商场开门到关门，他家柜台几乎从没断过人，别人家没生意的时候他家有生意，别人家有生意的时候，他家生意好得更是夸张到离谱，经常客户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单子一天都配不完。所以，每天商场下班，邻居们都走了，他或者他媳妇还在给客户配货，每每成为这一片儿甚至整个商场最后离开的那个人。就因为他斜对面的老张也卖中周，且也号称是立恒中周，被老郑两口恨之入骨，两家就像仇人一样不说话。
　　今天，小霞因为死等老公回来，也留在了最后。这时，老郑已给人配完货，正在收拾柜台，看到眼前这一幕，忍不住笑着揶揄小霞：“干啥呢？这才离开一天啊！”
　　小霞擦着眼泪，破涕为笑，说：“昨天晚上俺家进个大老鼠，吓得我一夜没睡。让俺邻居帮我逮逮，他不管，让我在床上坐了一夜！”
　　回到住处，小齐在前面小心翼翼地开了门。小霞躲在后面，双手紧紧攥住老公衣服。两人蹑手蹑脚进了屋，小齐关上门，轻轻抄起扫帚，四下里紧张地寻找着。
　　“肯定在床底下，”小霞手指着床，胆颤心惊地说，“你把床推一推。”
　　果然，床一动，一只老鼠“嗖”地一下窜了出来。小霞惊叫一声，吓得一下蹦到床上。小齐抡起扫帚把一阵疯狂拍打，还真让他结结实实地戳中一下。老鼠又窜了几下，四腿儿一蹬，不动了。这才看清楚，是只小老鼠。
　　“快点儿弄走，快点儿弄走，”小霞在床上跳着脚催促老公，“扔到楼下啊！”
　　小齐扔完老鼠，回到楼上。
　　小霞已经从床上下来，生气地嘟囔着：“就这么个小东西，让丁志强帮我逮逮，他扭头就走了！”
　　“还是那句话，”小齐说，“以后少搭理他们。”
　　老鼠的问题一解决，小霞马上笑嘻嘻地问：“今天我生日，你准备咋给我过哩？”
　　“给你煮俩鸡蛋呗，”小齐笑着说。
　　“我生日就煮俩鸡蛋？”小霞撅起嘴，不满地叫起来。
　　“俺小时候都是煮俩鸡蛋，”小齐笑着说。
　　“我想让你给我好好过，”小霞拉过老公胳膊摇晃着，撒娇说，“我在家没过过，来这儿也没人给我过过。”
　　“那你想咋过哩？”小齐只好问。
　　“给我买个生日蛋糕吧？”小霞两眼放光，笑着比划说，“快到路口那儿有个蛋糕店，我昨天看了，有卖生日蛋糕的---这么大！”
　　一听要花钱，小齐神色黯然叹口气，说：“我刚才在商场看了一下账本，咱两天都没卖钱。”
　　“你才走一天好不好？”小霞撅着嘴说。
　　“我前天中午走的好不好？”小齐纠正妻子。
　　“那没生意，”小霞只好说，“我有啥办法？”
　　“我这次回去，”小齐皱着眉头，语气更添了几分沉重，“都给我说呢。”
　　“给你说啥？”小霞问。
　　“我今天为啥回来这么晚？”小齐说，“本来想上午回来，咱爸说今天星期天，咱哥嫂回来，让中午在一块儿吃个饭。吃着饭，咱哥嫂问生意怎么样，我说不怎么样，咱嫂说：恁可不敢赔了啊，那些钱要么是帮你借的，要么是压箱底的。。。”
　　“怕赔别借给咱呗！”小霞不高兴地说。
　　“你不要这样说，”小齐说，“人家借给咱钱还不能说一说？”
　　“我听了不舒服，”小霞说，“感觉给了我好多压力。”
　　“其实压力都在我身上，”小齐说。
　　“啥意思？”小霞问。
　　小齐本想把话讲透，转而寻思了一下，说：“算了，不说了，蛋糕给你买个买个吧。”
　　小霞反而一拧身，赌气说：“不买了，我不过了。”
　　“买买吧，”小齐笑着哄妻子，“你的话，以前没人给你过过生日，我再不给你过。。。”
　　“就是，”小霞马上笑逐颜开地说，“你再不给我过。。。”
　　小霞所说的蛋糕店，其实就是个食品杂货店。店很小，两节柜台就占了大半个屋子。店里到处堆着各种零食点心和杂货，圆形的生日蛋糕只在柜台里一个规格摆了一个，一共才有三四个。
　　小霞与小齐趴在柜台前，盯着那几个蛋糕看了半天。
　　“要多大的？”老板笑着问。
　　“这都是多大的？”小齐指着几个蛋糕，问。
　　老板指着蛋糕，笑着挨个介绍：“六寸的、八寸的、十二寸的。。。”
　　“感觉六寸的还有点儿大，”小齐寻思着，问，“有没有更小的了？”
　　“没有了，”老板摇摇头，说。
　　“买那么小的干啥？”小霞问。
　　“就咱俩，”小齐说，“能要多大？这东西就是饭后尝一块儿，当饭吃哩？”
　　“光咱俩是不是。。。”小霞吞吞吐吐地说。
　　“你啥意思？”小齐问。
　　“曹银华在家哩，”小霞扭捏地说，“不给她说不得劲，去年她给我买了个生日礼物，说好今年一块儿过呢。”
　　小齐叹口气，无奈地说：“那就买个大点儿的吧。”
　　带着蛋糕兴冲冲地回到楼上，小霞立刻迫不及待地敲开曹银华的门，兴奋地对曹银华和丁志强说：“去俺那儿吃饭，一会儿切蛋糕！”
　　“我记得今天是你生日，”曹银华笑着说，“给你买了个布娃娃。”
　　说着，回身拿起一个布娃娃，笑吟吟地捧给小霞。
　　小霞接过布娃娃，心头暖暖的，又催促两人：“恁快点儿来吧，俺还买了熟菜，马上就好。”
　　切蛋糕的时候，小齐示意给对门儿送一块儿。
　　王君见小霞托着一小块儿蛋糕站在门口，惊讶地问：“谁生日啊？”
　　“我的，”小霞笑着说，“吃吧，还有哩。”
　　王君端着蛋糕跟了过来，一进屋，看见曹银华和丁志强，就嚷起来：“呀，都在这儿哩？早说，我也来给小霞过生日。”
　　曹银华托起布娃娃给王君看，笑着说：“看我给小霞买的。”
　　“明年，”王君大声说，“明年给小霞过生日，我一定买礼物。”
　　小霞眼睛湿润了，忙笑着招呼大家：“快吃，快吃，吃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