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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997年4月X日 早上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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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醒来,小齐揉着惺忪睡眼,愣了半晌,问:“今天是清明节?正好赶上咱开业。”
“就是,”小霞笑起来,说,“咋赶到这一天了。”
“咱妈的第一个清明,”小齐神色黯然地说,“咱哥咱嫂应该今天去烧纸。”
小霞小心翼翼地偷瞧了一眼老公的脸,轻声问:“你回去不回去?”
“哪回得去啊?”小齐一边下床一边说,“今天咱第一天上货,我还怕再生变故,一夜没睡好。”
“我听见你半夜了还在那儿翻腾呢,”小霞笑着说。
“吓怕了呀,”小齐叹着气说,“再变,真没法儿活了。”
“给你说不用怕,”小霞笑着说,“这还会变哩?”
两人一同来到商场。小齐远远望见剑灵柜台里坐着个戴眼镜的男子,正低头看报纸。
“小蔡,”小霞笑着大声打招呼,“你咋来了?”
男人呀地一声笑了,站起来,显得又高又瘦,佝偻着腰,非常客气地打招呼:“恁来了?”
看到柜台里的一半已被腾空,小霞和小齐这才彻底放下心来,都开心地笑了。
“你咋来这么早哩?”小霞笑着问。
“剑灵怕恁来的早,”小蔡笑着说,“让我早点儿来给恁招呼招呼。”
“天天在家干啥呢?”小霞笑着问,“来几次都没见你。”
“我能干啥?”小蔡笑着说,“在家带带孩儿,喝喝酒。”
小霞指着小齐,笑着说:“给你找个喝酒的,往后喝酒叫着俺。”
“没问题,”小蔡和善友好地望着小齐,爽快地答应着。
小霞让小齐坐到柜台里,把货从小纸箱里一一取出,放进已经腾空的柜台下面。由于货太少,可怜巴巴的连个角儿都占不住。
到这个时候,小齐才算基本明白租柜台是怎么一回事儿:承租方承担全部柜台费用,包括国税、地税、工商管理费以及一些零零碎碎的杂费,柜台最上层的商品展示柜与摊主一家一半合用,柜台下面两层归租户用,后面货架摊主自用。
“给我点儿钱,”小霞笑着对小齐说,“我去买几个样品盒儿。”
小齐正低头掏钱,一个男人忽然闯进柜台,朝他直接撞了过来,把他的头撞的生疼。
“呀,”男人从小齐和小蔡面前穿过,坐到燕丽的位置,粗声大气地问,“咋换人了?”
“东军,”小霞笑着大声问,“你咋今天也来了,燕丽哩?”
“今天休息,”东军一边稀里哗啦地开柜台,一边笑着说。
“昨天建业踢得那叫一个臭,”小蔡扔掉手中报纸,一脸郁闷地对东军说,“让我差点儿把俺家电视砸了。”
“你好看球,”东军幸灾乐祸地笑着,“请我看我都不看:一堆人抢一个球,半天进不去一个,有啥意思。”
“小穆,”东军又扯着嗓子冲对面喊,“把电视开开,股市开盘了。”
穆嫂笑着打开电视,调到股票频道。
“穆嫂,”小霞走过去,笑着说,“不给他开,急死他。”
“急死他,”穆嫂笑着说,“燕丽该给我拼命了。”
这时,穆嫂旁边、小蔡柜台正对的柜台后,一个五十多岁、仪表堂堂的男人正站着给人配货,身后货架上的一个牌子红字写着:立恒中周郑州总经销。他一边手头儿不停地忙着,一边笑着接过话儿说:“没事儿,牛权和你,两口对两口,看谁打过谁。”
“郑书记,”小蔡笑着说,“你当领导的,不劝合劝打?”
老郑笑着刚要对话,一个双手提黑色塑料袋、肩挎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大皮包的男人快步过来,冲他点点头,声音不大地问:“要不要?”
老郑心领神会地点点头。那人从黑皮包里抽出两条烟,直接塞到老郑身后的货架里,然后,收下老郑递给的几张纸币,提起黑袋子,又快步如飞地走了。
不一会儿,小霞拿着两个透明塑料样品盒回来了。她让老公拿出两包发光管,用指甲剥开订书针,哗啦啦倒进盒子里。因种类太少,一个样品盒几十个格子里面,全是同一个品种。好在盒子是崭新的,发光管也是刚拆包的,红艳艳亮闪闪的煞是好看。
这时,小齐右边柜台的商户也来了,是个黑黑的,四十岁左右的男人。
“卫老板咋来这么晚?”小霞笑着打招呼。
“小磊回家了,”卫老板笑着说,“哎呀,真是越忙越有事儿。”
卫老板右边柜台后坐着一个黑瘦的老头儿,一只脚脱了鞋踩在凳子上,膝盖几乎顶住下巴,笑着问:“有啥事儿啊?回去哩?”
卫老板没有回答,一边开柜台和货架,往柜台上摆放样品,一边笑着哀声叹气。
“张师傅,”小霞笑着问老头儿,“二胡拉不拉了?”
“拉啊,”老张笑着说,“天天早上金水河堤。”
过了一会儿,趁小蔡短暂离开,小霞溜进来挨着老公坐下,握住老公的手,柔声问:“咋样?感觉咋样?”
小齐勉强挤出点笑容,拘谨地低声说:“总算开始了呗。”
仿佛突然之间,商场一下子爆忙起来。客户源源不断地被电梯输送上来,背着大包小包,人挨人人挤人地往前走,几乎在每个柜台前驻足,拿出进货的小本本儿下单。柜台里的商户飞快地在信誉卡上记着,有时候要同时应付好几个客户,里里外外嘈嘈杂杂忙得不亦乐乎。
小齐耸肩缩背地窝在柜台里,左瞅瞅,右瞅瞅,目之所及,每个商户都在忙着取货和收钱。小蔡在忙,把成盒的电阻咣当咣当砸在玻璃柜台上;卫老板在忙,柜台上的电解电容堆成一座小山;老张戴着老花镜在忙着给人数东西;东军更是忙得团团乱转、顾此失彼;对面的老郑和穆嫂则夸张到了极点:柜台被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纵观整条过道,唯独只有小齐小两口长时间无所事事地闲着。进货的人们在其它柜台即便最后生意没有成交,至少也拿起柜台上的样品,问问价格搞搞价钱,笑着与商户攀谈上几句,唯独到了他们这里,对他们看也不看一眼,直接就走了过去,他们仿佛如空气一般不存在。
这种巨大落差让小齐的心仿佛坠入冰水一般寒冷。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一个人在柜台前停下脚步,问:“发光管咋卖?”
“哪一种?”小霞马上热情地笑着问。
“就这一种,”那人捻起一个发光管,说,“Φ3的吧。”
“要多少?”小霞笑着问。
“三十个吧,”对方说。
“两毛一个,”小霞笑着说。
“数三十个吧,”对方点点头,说。
小霞五个一小堆儿,麻利地数了六堆儿,用个透明的小袋子装好,系好口,放在那人面前,笑着问:“还要啥不要了?”
那人一边掏钱一边往柜台里看了看,说:“你这儿就这了。”
小霞接过来六块钱,转手交给老公,笑着对客户说,“慢走啊,需要了再来。”
“好,好,”客户笑着答应着走了。
小霞哼着小曲,悠悠荡荡离开了柜台。过了会儿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纸盒、一个本子和一支圆珠笔,纸盒让老公放进柜台里,笑着说:“钱盒、账本---都是从小敏那儿划拉的。”
说着,打开本子,在第一页最上头记下日期:4月5号,然后,在第一行写下:Φ3发光管,30个,0.2元/个,6元,在最后,记了一个3。
“咱开张了,老公,”小霞冲小齐挤挤眼,调皮地笑着,小声说,“挣了三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