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278、2000年8月X日 “早点儿起

　　“早点儿起去上班吧？”早上醒来，小霞向老公提出，“咱现在生意这么好，不能再去那么晚了。”
　　“是。”小齐一骨碌爬起来，“商场现在没有卖数码管的，咱去晚了好多人该着急了。”
　　他们开门，从卧室里出来。客厅里，林翠早已穿戴整齐，见妹妹和妹夫起来，笑着说：“我就说我先早点儿去吧。”
　　“走，走。”小霞忙笑着答应，“往后咱都早点儿走。”
　　三人赶到商场，以为今天来得够早了，可还是落在了旁边的刘小华家和对面的扬州夫妇后面。刘小华家每天早早来上班的是他的老婆徐俊玲。这两口比小齐两口大个两三岁，是老乡，都是河南固始人。两家都来自农村，早前都穷得要命。刘小华的父亲刘子真五十多岁时才得到来郑州中州商场做生意的机会。生意做起来后，很快把儿子女儿也都带了起来。徐俊玲嫁给刘小华来到商场后，眼界大开，发现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一个轻松赚到大钱的地方，赚钱的欲望一下被激发了出来，每天早出晚归，什么苦都能吃。每个穷极了、乍来商场做生意的人，恐怕都能从她的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扬州夫妇又比刘小华两口大两三岁，却是这门对门三家做生意最晚的。以前，他们一直在扬州老家给人打工，江浙的乡镇经济极为发达，即便打工，两口也攒下了一些家底。这次中州商场闹搬迁风波，给了他们一个来郑州做生意的机会。女方的大哥在中州商场做生意很多年，这次商场一下搬走那么多商户，空出那么多屋子，刘子真和甄昌海心急火燎地四处寻找商户填补这些空屋子，女方大哥就问妹妹愿意来郑州做生意不愿意，愿意的话，和老刘、老甄商量一下，就用孔令华那家的屋子。那一间屋子小，只有十点四平方，费用低，刚开始做生意压力不大。扬州夫妇连夜商量之后，第二天就跑来了郑州，把房子定了下来。然后就是紧急联系厂家。好在他们老家的电子厂家多如牛毛，转弯抹角都能和老板攀上亲戚熟人关系，没几天，他们就在小霞两口后面开门营业了。
　　这对已经算是中年夫妇的两口，虽然打工多年，稍微有一些家底，但在富庶的江浙地区，却是实打实的垫底家庭。一开始做生意，手里那点儿多年积蓄一下子就全部投了进去，还有些捉襟见肘。这次来郑州做生意的机会对他们一家来说，也是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所以，也是每天商场一开门，更为精明能干的男主就来了，女主则像当初小齐两口刚来一样，为了节省开支，上午在家做饭，中午送饭过来。
　　推拉门刚打开，三人还没来得及进屋子，小敏就一溜小跑出现在身后，笑着催促小霞：“霞，霞，快给我拿两万只Φ3长腿儿红发光管！”
　　“你今天咋来这么早？”小霞笑着和昔日的闺蜜打招呼。姐姐立刻进屋动手给小敏拿发光管。
　　“你别说，”小敏一副喜滋滋的样子，“咱商场这一回闹闹，生意一下好了！”
　　“赵迅哩，”小霞揶揄地笑着问，“在那边儿哩？”
　　“没有，”小敏笑着说，“不去了，狗屁发钱，净缺人哩！”
　　“这恁都信了吧？”小霞嘲讽地笑着。
　　小敏对小霞的嬉笑怒骂早已习以为常，羡慕地往屋子里瞅了瞅，忍不住感叹：“还是四楼得劲啊！昨天小六下去说了，我就说上来看看哩。”
　　“还可以吧，”小霞也回头骄傲地扫了一眼二十平方的大屋子，故意把语气放得轻描淡写的。
　　“现在回来的人越来越多了，”小敏主动向小霞提供三楼最新的情况，“说小康这两天也回来了，她柜台没了，想要原来的柜台，得掏六千块钱买！”
　　“让她不早点儿回来！”小霞笑得有些幸灾乐祸。
　　“还有人传，陈福祥也要回来。”小敏笑着爆了一个大料。
　　“真的假的？”小霞和小齐都惊讶地叫起来，“他可是大领导啊！”
　　“说良心话，这一次陈福祥真没有做得很过分。”小敏笑着替陈福祥开脱罪责，应该也是三楼普遍的看法，“咱商场加税，他也是为商户着想，联系的中博，人家也没打也没砸，后来分柜台，还就他说让尽量分得公平一些，真听他的估计早搬过去了，下面那帮人不听他吧，闹这么一个结果！”
　　“陈福祥能回来，李兰不也能回来？”小霞理所当然地推测，尽管她最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形。与她有同样心理的，还有旁边的老公与姐姐。
　　“李兰真回不来。”小敏果断地摇头，“这回就她和这边儿闹得最僵，不是和老刘吵，就是举报老甄电话，又是起诉老刘、老甄，楼下天天都议论这事儿呢：全商场所有人都能回来，包括陈福祥，只有李兰回不来！”
　　小敏的分析有理有据，十分令人信服，应该也是三楼大家的共识。
　　小霞的心这下放到肚子里了，转而轻松地笑着问：“楼下天天都说这事儿？”
　　“你想那能不说？”小敏笑着反问，然后自己又马上给出十分肯定的回答，“很得说一段儿时间呢！”
　　“都说啥啊？”小霞十分感兴趣地问。
　　“都说商场这次闹这么厉害，”小敏笑嘻嘻地说，“都了亏钱了，亏多亏少吧，唯一落着好处的就恁两口了，还落了大好处了！”
　　“咋这样说俺呢？”小霞与老公对望了一眼，哭笑不得。
　　“说着不好听吧，”小敏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谁来看看这屋子，不这样想啊？李兰回不来，数码管恁又成了独一份。。。”
　　“赶紧拿你东西滚吧。”小霞把姐姐早已准备好的货往小敏手里一塞，笑着骂，“这会儿你又不着急了！”
　　“走了啊！”小敏提着发光管，笑着打声招呼，一溜烟儿跑了。
　　到快下班时，小霞不满地向老公发问：“到底去不去啊？不是说今天让去拉东西哩，一天也没个动静！”
　　“我给律师打个电话。”小齐从腰间拽出手机。
　　电话接通，小齐客气地笑着问：“夏律师，你不是说今天去拉东西哩？”
　　“我还没回去了呀。”夏律师为难地停顿了一下，“要不这样，恁自己过去吧。。。”
　　“咋又让俺自己去呢？”小齐一听就火了，几天来聚集在心底的怨气一下爆发出来，“本来就说俺花点儿钱把事儿委托给恁，俺都不用管了，现在啥都成俺去了！”
　　“那要不明天吧，”夏律师改口说，“我今天确实赶不回去。。。”
　　见老公挂了电话，小霞马上问：“咋说？”
　　“没回来，”小齐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儿，“说让咱自己去。。。”
　　“咋又成让咱自己去？”小霞一听，更是火冒三丈，“谁知道他们咋说的，咱找人找车过去了，那边儿要不认哩？”
　　“我就感觉这里面有点儿猫腻。”林翠忍不住插言，觉得自己昨天的判断十分准确。
　　“太不像话了！”小霞越想越气。
　　“算了，算了，”小齐打圆场，平息姊妹俩的怒火，“明天等他回来再说吧。”
　　正说着，和和网的海春兄弟出现在门前，笑着打招呼：“齐老板，电脑搬过来没？”
　　“没有。”小齐马上做出一副笑脸儿回应，“明天吧，明天搬过来！”
　　“好，俺明天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