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276、2000年8月X日 早上刚开门

　　早上刚开门，就有一个土气土气的年轻人来到柜台前。他自称叫李占普，也是偃师做档显的，要三千只0.5共阳的数码管，非让0.95元给他，否则就去中博李兰那里买。小霞本不想给他，后来想了想，就妥协了。
　　林翠对李占普的威胁并不以为然，等他走后，对妹妹说：“我感觉这个人就是诈唬你哩，你让他跑中博去，李兰不可能给她九毛五。”
　　“我也是这样觉得，”小齐也同意姐姐的看法。
　　“管他哩。”小霞依然态度坚决地对老公和姐姐说，“往后只要是李兰客户，他说多少钱就多少钱，咱只要不赔钱就卖，一个数码管也不给她放过去。。。”
　　林翠和小齐默然，觉得仍有值得商榷的地方。
　　“还有，”小霞继续解释自己的做法，“这是个开门生意。。。”
　　至于开门生意为什么必须做成，小霞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表达语言，一下卡住了。但姐姐和小齐瞬间都明白了，这才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小齐的手机响起来，小齐一接。
　　“齐总，”电话里，赵春雷高声笑着打招呼，“我们已经到郑州了。”
　　“你在哪儿呢？”小齐笑着问。
　　“我们在金阳光大酒店五楼508室。”
　　“好的，我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小齐对妻子说：“赵春雷到了。”
　　“在哪儿呢？”小霞问。
　　“金阳光大酒店。”
　　“不就是北出站口那个吗？”小霞走到窗口，抬手朝外指着。
　　“就是吗。”
　　“他是不是带了一万只0.5共阳的来了？”小霞忽然想起来，“正好咱不多了，你赶紧去吧，提回来。”
　　小齐从侧面的楼梯下到一楼，右手就是一个出商场的门。从这个门出来，是一条长长的通道，东侧是中州商场，西侧是一堵高墙，墙那边就是郑州市长途汽车站。从过道穿过，就能听到长途汽车站里汽车发动机的嗡嗡声以及车站女广播员机械的播报汽车到站和发车信息的播报声。
　　从胡同出来左拐十几步，就是长途汽车站的北门，由于火车站地区施行单行道的原因，这个门只负责进车。长途汽车从福寿街拐过来，排着长队从这里进站。拉上乘客后，再从福寿街的一个小门排队驶出，那个小门在中州商场的南侧，与中州商场也只有一条过道之隔。
　　从过道出来，一直到火车站广场，几十米的距离，路边站了不少社会闲散人员，只要有陌生人经过，特别是带着大包小包行李的，就赶紧凑上去问：“坐车不坐，去哪儿哩？”如果不明就里的人搭腔，大概率会被骗至附近的地下停车场，那里去哪里的黑车都有，等待他们的将是不透明的车费以及遥遥无期的发车时间。这些欺骗行为就在正规汽车站的大门两侧光明正大地进行，甚至福寿街与兴隆街交叉口就有一个警亭，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这些人依然旁若无人地叫嚷拉客。
　　中州商场的商户对这些人以及行为早已习以为常，对他们的叫声充耳不闻。小齐径直从长途汽车站前的车流和人流中穿过，面前就是郑州火车站广场。在郑州火车站与郑州长途汽车站之间，有一条隔离出来的出租车通道，里面停满了黄色的面的。为了缓解郑州火车站地区的交通压力，空载出租车是不允许驶入火车站地区来这里拉客的。但就在火车站北出站口、正规出租车上客区的旁边，就常年停着几辆黑出租，大摇大摆地吆喝着拉客。这些所谓的出租车根本不打表，被他们忽悠上的乘客，挨宰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中州商场的商户们对此情景也早已习以为常。小齐从出租车和北出站口涌出来的旅客中间穿过，就来到了金阳光大酒店的楼下。大酒店的南边紧临着郑州火车站北出站口，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好在没听说过这个酒店宰客的传闻，二楼的餐厅甚至因环境好价格也不离谱，成了中州商场大户们经常光顾的地方。
　　小齐乘电梯上到大酒店五楼，找到508房间，轻轻敲了敲门。
　　“来了，来了！”里面有人忙大声应着，跑来开门。
　　开门的是个长相清秀的年轻人，瓜子脸，剃着短发。一见小齐，他忙伸出两手把小齐伸出的右手紧紧握住，极其热情、谦恭地问候：“齐总，您好，您好！”
　　“你好，你好。”小齐也忙笑着问好。
　　“请进，请进。”赵春雷忙把小齐往屋里让。
　　赵春雷身后早已排队站着一个年轻人，细细的眼睛，白白的皮肤，圆圆的脸庞，也是满面笑容。+
　　“这是李松柏李总。”赵春雷笑着向小齐介绍。
　　“不敢当，不敢当，”李松柏笑着连连客套，也忙弯腰，谦卑地伸出两只手，握住小齐的一只手。
　　“请坐，请坐。”赵春雷和李松柏忙请小齐在窗口的椅子坐下，然后，两人手忙脚乱地给小齐沏茶递烟。
　　“我不会吸烟。”小齐笑着推辞。
　　“是不是啊？”李松柏指间拿着两根烟，笑着问。
　　“真的不会。”小齐又笑着摆摆手，表示真的不是客气。
　　“那你也不要吸了。”赵春雷很细心地对李松柏说。
　　“不吸不吸，”李松柏笑着把烟塞回烟盒。
　　“请喝茶。”赵春雷把沏好的茶叶水双手轻放在小齐面前。
　　小齐道谢，并笑着问：“你们什么时间到的？”
　　“今天凌晨到的。”赵春雷可能觉得他和小齐熟一些，所以由他来应答，“一出站看到这个金阳光大酒店，就住进来了。”
　　“可以。”小齐笑着指向窗外，“正好离我们商场很近，从这里就能看到。”
　　“这么近吗？”赵春雷和李松柏顺着小齐的手指望出去，都非常惊讶，“没想到中州商场离火车站这么近。”
　　“就占了这么个地理优势吗。”小齐笑着向新厂家介绍中州商场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郑州在陇海铁路与京广铁路交汇处，中州商场又是离火车站最近的商场，地理优势非常明显，号称全国最大的电子元件批发市场，东南西北辐射面非常广，往北到北京，往东到海边，往东南到上海，往南到深圳，往西南到成都，往西到乌鲁木齐，最远能到巴基斯坦。。。”
　　“厉害，厉害。”听得赵春雷和李松柏频频点头和咋舌。
　　趁小齐停顿间隙，李松柏抢先笑着问：“齐总对我有印象没有？”
　　小齐被问得一愣，瞅着李松柏做回忆状，然后摇头，实话实说：“没有。”
　　“齐总去淄博通利进车间的时候，我们正从里面出来。”李松柏笑着慢慢提醒，“孙迎博不是让齐总在车间外等了一会儿吗？”
　　“是。”这个印象还是有的，小齐点头，但还是有些不明白。
　　“他们是怕我们和齐总见面，”李松柏笑着解释，“我和我爱人当时正在里面收拾东西，他们让齐总等在外面，催促我们赶紧走。”
　　小齐哦了一声，笑着承认：“当时你们出来，我没注意。”
　　“齐总当时肯定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赵春雷瞅了一眼李松柏。
　　“你们本来是合作的是吧？”小齐似乎品出点儿他们之间的关系，笑着分别瞅了瞅赵春雷和李松柏。
　　“对呀，”李松柏笑着说，“钱是万总投的，万总请我们过去建厂，承诺分给我们技术股。。。”
　　“工厂给他建起来，”赵春雷接过李松柏的话头，“他拉拢了几个工人，就不想给我们股份了。”
　　“是这样。”小齐恍然明白过来。
　　“所以，”李松柏笑着做了一个小结，“我们去了杭州，自己建了工厂，想到的第一个客户就是齐总。”
　　“行啊，”小齐爽快地答应，“只要你们的价格能下来。”
　　“没问题，没问题，”赵春雷和李松柏忙齐声保证。
　　“我0.5共阳的数码管呢？”小齐笑着问，妻子还期待着他带回去呢。
　　“那不是？”赵春雷笑着指了指悬空的电视柜下面的一个纸箱，“一会儿我们给齐总送到商场去。”
　　“这一种多少钱？”小齐笑着问，算是开启了与新厂家的合作商谈。
　　“淄博和胡俊给齐总的是九毛是吧？”赵春雷笑着说，“我们也给齐总九毛吧。”
　　“现在价格一直在掉。”小齐故作沉吟，“你们也知道，郑州做数码管不可能只有我一家。。。”
　　“肯定的，肯定的！”赵春雷和李松柏忙点头附和。
　　“这里有个中山朗玛的河南总代理，”小齐皱着眉头作艰难状，“我们竞争很厉害。。。”
　　赵春雷和李松柏身子前倾，听得非常认真，不停地点头。
　　小齐诉了半天苦，就为了最后突然冒出的这一句：“你们看八毛五行不行？”
　　赵春雷和李松柏对望一眼，面露难色。
　　“您看这样行不行，齐总。”赵春雷小心陪着笑，“因为我们刚开始，量还上不去，各种原材料进价都高，我们这个价格给齐总已经不挣钱了，期待的就是齐总把我们的量做起来，等我们量上去，原材料价格下来，数码管价格也一定给齐总降下来。。。”
　　“就是，就是。”李松柏也忙陪着笑表示，“等我们价格下来，到时候齐总说多少就是多少，我们的价格由齐总来定，我们给齐总打工干活儿！”
　　小齐思索片刻，佯装为难，勉强答应下来：“行吧。”
　　小齐做沉思状的时候，赵春雷和李松柏显得很紧张，等小齐一答应，都长长松了口气，连忙道谢：“谢谢齐总，谢谢齐总！”
　　“不过，”小齐提出，“我有一个要求。”
　　赵春雷和李松柏刚松弛下来，瞬间又紧张起来：“您讲，您讲。”
　　“你们不能给郑州其他人供货。。。”
　　赵春雷和李松柏一听是这个要求，争相拍着胸脯承诺：“这个绝对不会、绝对不会！我们绝对不会给郑州，不是郑州，是整个河南其他人一个数码管！”
　　“行。”小齐满意地点点头，算是表态同意全面合作了。
　　小齐的要求提完了，赵春雷瞅了一眼李松柏，转而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小齐：“齐总一年大概能帮我们销多少呢？”
　　“至少两百万吧。”小齐轻松地一笑。
　　赵春雷和李松柏又对了一下目光，，眼睛瞬时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