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27、1997年3月X日 “嫂子，”

　　“嫂子，”离柜台老远，小霞就热络地和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女打招呼。
　　“来了，霞？”马美娟等小霞走近，亲热地挽起小霞的胳膊。
　　“柜台说好没？嫂子，”小霞笑着问，“恁亲戚用不用？”
　　“我给你说等两天吗，”马美娟笑着说，“你多等一天呗。”
　　“俺反正闲着没事儿，”小霞笑着说，“今天来商城，顺便来问问你。”
　　“再等一两天吧，”马美娟笑着说。
　　“好，”小霞笑着说。
　　有些失落地从商场出来，小霞问小齐：“去哪儿？还回燕庄？”
　　“除了回燕庄还能去哪儿？”小齐没好气地反问。
　　“去找曹银华吧？”小霞笑着提议，“咱回去也没事儿。”
　　“去呗，”小齐说。
　　两人来到明珠地下商场。
　　曹银华一见小霞，非常高兴，马上关心地问：“恁柜台找好没？”
　　“北厅有两家，”小霞笑着说，“还说不准，让等一两天看看。”
　　“住的地方呢，”曹银华又笑着问，“还可以吧？”
　　“厕所太脏太臭了，” 小霞皱着眉头，说，“过道儿连个灯都没有，大白天都黑洞洞的。”
　　“正好，”曹银华笑着说，“俺那儿一层刚搬走一个，我问问房东有人住没有，没有恁搬过来。”
　　小霞一听非常高兴，等到曹银华下班，三人一起回到燕庄，上楼去找房东。
　　房东家的六层楼房，一楼门面房租给本村一位村民，开台球厅和录像厅，二楼也是台球厅。三楼房东自住，整个一层都是她家，齐全的家用电器和整套红木家具，看着非常气派。
　　女房东第一眼看上去：四十来岁，留着齐肩短发，皮肤黝黑粗糙，穿着臃肿的棉睡衣，完全是一个普通农村妇女的标准形象，但稍一接触，便发现她表情严肃，目光锐利，一副非常精明干练的样子。
　　“嫂子，”曹银华笑着问，“咱房子不是空了一间？有人租没？”
　　“没有人，”女房东说。
　　“我这儿俩朋友想租哩，”曹银华笑着问，“能不能让他们看看？”
　　“那咋不能？”女房东说，顺手从门后取下一大串钥匙，关了门，领着他们一起上楼。
　　“一共几层啊？”小齐笑着问。
　　“六层，”曹银华笑着说。
　　“咱住几楼？”小齐笑着问。
　　“六楼，”曹银华笑着说。
　　“四楼五楼都整层租出去了，”女房东说，“附近中医学院的老师，把两层包了。”
　　四、五、六楼的格局一模一样，入户是前后贯通的两个大厅，两侧各有三个单间。每一层都有一大一小两个卫生间和一个厨房，都是公用。到底是新房，墙面雪白无瑕，水泥地光洁平整。因为楼层高，四周毫无遮挡，即便朝北的房子，屋内也十分干爽明亮。从六楼任何一个窗户远眺出去，视野都极为广阔，郑州东郊，尽收眼底。
　　他们要看的房间，位于六楼进大门右侧最靠里面，门大开着，左侧是一个房间，门关着，右侧是一个没有窗户的小卫生间，卫生间门口有一个小洗脸池子。
　　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小齐笑着问：“这个房子有多大？”
　　“有六七个平方吧，”女房东说。
　　“咱这一层好像房间大小都一样儿，”曹银华笑着说，“只有对面那间大一点儿。”
　　“对，”女房东说，“王君住的那间大点儿，其它都差不多。”
　　“多少钱一个月？”小齐站在窗口往远处望了望，回头笑着问。
　　“一个月一百二，”女房东说，“水随便用，电五毛钱一度，各屋都有各自电表，在三楼墙上，都看见喽。”
　　“房租能不能少点儿？”小霞笑着问。
　　“没法儿少，”女房东说，“都一样。咱燕庄行情都是这：旧房一百，新房一百二。”
　　“在咱这儿住安全不安全？”小齐笑着问。
　　“安全得很，”女房东自信地说，“恁放心，二楼三楼之间我专门焊个铁门，恁看见了，晚上我睡觉前都把门关了，没钥匙谁也上不来。”
　　“要结婚证不要？”小齐笑着问。
　　女房东和曹银华都楞了一下，诧异地看着小齐。
　　“我以前在蜜蜂张让警察查过。。。”小齐心有余悸地笑着说。
　　“咱这儿一般不查，”女房东摇摇头，说，“有啥事都提前打招呼。”
　　曹银华亲昵地挽着女房东胳膊，笑着说：“俺哥的大队会计不是白当的啊。”
　　“就是查也没事，”小霞笑着说，“俺有结婚证。”
　　“那更好，”女房东笑着说，“更不怕查了。”
　　曹银华使劲瞪了小霞一眼。
　　“那就这儿吧？”小齐笑着征求妻子意见。
　　“就这儿呗，”小霞笑着说。
　　两人笑着一问一答，其实，心里对这儿的房子早已十二万分的满意。
　　收下小齐递过来的一百二十块钱，女房东卸下一把钥匙递过来，问：“恁啥时侯搬？”
　　“咱现在能搬不能？”小霞问老公，“我一秒也不愿在那边儿待了！”
　　“咋不能？”小齐笑着说，“就一张床呗。”
　　“我马上出去哩，”曹银华笑着说，“让丁志强帮恁搬，他肯定在屋里睡觉呢。”
　　女房东下楼去了，曹银华叫醒男朋友后便匆匆离开。
　　说是搬家，其实就一张床垫和一张床。床垫是最难搬的，又大又滑又重，从那边二楼下来，上到这边六楼，三人累得几乎虚脱。
　　“不中，不中，”身形比小齐还要高大的丁志强喘着粗气，连连摆手说，“我不中了，恁慢慢搬吧。”
　　还好床体可以拆分开一样一样搬，小齐和小霞来回数次，总算把所有东西搬了过来。小霞累得吁吁直喘，脸色通红。
　　小齐十分心疼妻子，忍不住抱怨说：“要是我去帮人家搬家，绝对不会搬一半儿就跑了。”
　　小霞微微一笑，反而很高兴地说：“慢慢搬呗，给自己搬家哩，我一点儿也不觉得累。”
　　搬完家，他们开始了疯狂大采购。作为一个家，除了一张床，他们缺的东西实在太多了：锅碗瓢盆、油盐酱醋、米面调料、液化气、水桶、茶具、桌椅、灶柜等等等等，虽然觉得每一分钱都应该有节制地花，但看到的每一样东西又都是他们必不可少的。正好楼下对面就有一家规模较大品类齐全的商店，两人不停地楼上楼下地跑，每上来一次，家里都会添置出一些新东西。
　　公共厨房已经有两家在用，分别是曹银华和斜对面女孩子的。两家厨具都十分简陋：一个煮粥锅，一个炒菜锅，单液化气灶搁在沾满油渍的纸箱子上，碗筷胡乱地堆放在锅里。
　　考虑到油盐酱醋和碗筷瓢盆等零碎小东西太多，小齐两口一咬牙，花几十块钱买了一个崭新带锁的蓝色铁皮橱柜。为了和这么一个漂亮的橱柜相配，液化气灶买了一个双灶的，通体闪着不锈钢的亮光。
　　用着全套的新东西，小霞两口心情无比喜悦地烹制了一顿丰盛晚餐，热情邀请曹银华和丁志强过来燎锅底。
　　“恁咋弄得这么好呢，”曹银华站在门口，惊讶地叫起来，“床是新的，桌子是新的，凳子是新的---呀，恁还有床垫儿！”
　　“你还没见我厨房吧？” 小霞兴奋地说，马上拉着曹银华来到厨房，“才好哩！”
　　“呀，太好了，太好了，”曹银华连连赞叹，“这柜子真漂亮，双灶多漂亮啊---恁都把俺这比成猪窝了！”
　　“快吃饭，开吃饭，”小霞又笑着把曹银华拉回屋里。
　　“你看人家小霞，”曹银华一坐下便开始数落男朋友，“一开始就弄这么好，你看看你，这么长时间了弄个啥。”
　　丁志强窘迫地低着头，连连叹气。
　　“你别这样说人家，”小霞赶紧笑着说，“恁想办法开始干不就行了？”
　　“跟他？”曹银华满脸都是嫌弃，“就没这可能！他除了睡觉就是睡觉---你今天帮小霞搬家没？”
　　“搬了呀，”丁志强梗着脖子，不服气地大喊。
　　“搬了，搬了，”小齐一边给丁志强倒酒，一边忙笑着打圆场，“没他，这个床垫俺俩真弄不上来。”

　　原先的房东对小齐入住刚一个月就搬走很不满意，嘴里嘟嘟囔囔地说了些难听话，又另收了十元电费。
　　“咱就没在那儿住过，”小霞气愤地说，“咋会有这么高的电费？”
　　“算了，算了，”小齐忙和稀泥，“咱都走了，不和他计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