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223、2000年3月X日 “老公，”

　　“老公，”听筒里，传来小霞惊慌失措的声音，“商场关门了！”
　　“咋关门了？”小齐正在家里打游戏，一下从电脑前跳了起来。
　　“消防不合格，”小霞气喘吁吁地说，“正往外撵人呢！”
　　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小齐急得在客厅里团团转：“那咋弄啊？”
　　“我带了一箱货出来，连个扛货的都找不到，累死我了！”听筒里传来小霞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断断续续，十分急促，“都在往外带货呢，跟打仗一样！”
　　“那咋弄？”小齐焦急地大声问，“我也去？多带点儿？”
　　“你不用来，”从听筒里，小齐就能感受到商场此时十分地拥挤和嘈杂，充满了紧张的气氛，小霞的声音又喘又急，“你进不去，出来都进不去了！”
　　“那咋弄？”小齐追问，“说啥时候开门没？”
　　“说停业三天，整顿好再开门。。。”
　　小齐刚要再说什么，忽然听到电话里妻子高声急喊：“小丽，小丽，你咋现在才来哩？”
　　“我想着刚过罢年，”听见小丽由远及近的笑声，“没啥生意，晚来会儿吧。。。”
　　“你看能进去不能了？”小霞着急地催促小丽，“赶快带点儿货出来。”
　　“我没啥东西。。。”小丽不紧不慢地笑着，商场关门似乎对这个老姑娘一点儿影响都没有，这么多人慌里慌张的样子甚至让她觉得十分有趣。
　　“我给你挂了啊，”小霞匆匆跟丈夫交代，“我用的小辉的手机---我看要不要帮帮小丽。”

　　快中午时，小霞和小丽回来了，两人合抬了满满一大箱数码管，都累得直喘。
　　“这是咱的货，小丽没带。”小霞挺了挺酸困得几乎直不起来的腰，对老公说，语气中充满了对小丽的感激，
　　“我现在没啥货，”小丽没事儿人似的笑着说，“都是串人家的。”
　　“你做饭吧，”小霞吩咐老公，“俺俩歇一会儿。”
　　“做啥饭？”小齐问。
　　“焖大米吧，”小霞说，“你把菜弄一下，一会儿我炒。”
　　小齐应了一声，进了厨房。
　　“那你这也不是法儿啊，”小霞拉小丽在沙发坐下，关心地说，“你得有自己的东西啊---你自己干都几个月了。”
　　“我这不也一直在想办法儿？”小丽笑着说，“对了，你给我点儿恁的发光管呗，我在柜台上摆摆，零钓一个是一个。”
　　“你随便摆，”小霞累得往沙发上一瘫，随即又问，“恁老板以前干啥的？他有啥东西？”
　　“他给人做仪器，”小丽笑着摇头，“那我做不了。”
　　小霞眼珠快速转着，绞尽脑汁替小丽想办法。
　　“他给人家做仪器，”小丽笑着说，“装仪器的箱子也是自己做的，箱子我会做，金属的，可漂亮。。。”
　　“咱是电子市场，”小霞一听，头马上摆得像拨浪鼓一样，“你做箱子能卖出去？”
　　“不知道，”小丽笑着说，“我见二楼有卖的，很少，就一家，还没我做得好呢！”
　　“二楼卖的东西都可杂，”小霞很看不上二楼的商户和商品。中州商场销售区一共四层，以前的四楼是家具市场，从去年开始改造成电子市场，一楼是纯小商品市场，三楼以及现在的四楼，都是纯电子市场，定位很清晰，唯独二楼，卖什么的都有，也有小商品也有电子元件甚至还有一片灯具区，一整层都像杂货铺一样。
　　“管它哩，”小丽无所谓地笑着，“只要有人卖，就有人买，我打算试试，我还可以定做，大的小的---我也只会这个。”
　　“那你试试吧，”小霞点头。
　　这时，小齐从厨房走出来，对妻子说：“你炒菜吧。”
　　菜炒好后，三人围着茶几开始吃饭。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小霞笑着对小丽说，“别看俺两口来郑州这么多年，中午一块儿在家吃饭，今天还头一回。。。”
　　三人正说笑着，忽然听到外面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很罕见地听见陈琴扯着嗓子大叫：“不是你说的谁说的？不是你说的谁说的？”
　　“我没有说，”燕子也毫不示弱地高喊，“不是我说的！”
　　小齐、小霞、小丽三人举着筷子，面面相觑。
　　“这是干啥哩？”小丽小声问小霞。
　　“外面仨女孩儿，”小霞用筷子朝门外点指着，声音压得很低，“都是小姐，那屋那个小姐，跟这屋这个小姐的相好好了，这屋这个小姐看见了，给谁都说，估计这屋这个小姐不愿意，跟这屋这个小姐吵起来了。”
　　“跟她相好好的小姐吵起来了？”小丽问。
　　“不是，”小霞说，“跟说她相好和那个小姐好的小姐吵起来了。”
　　“那她不去跟她相好好的小姐吵，”小丽使劲憋住笑，“咋跟这个小姐吵起来了？”
　　“不想让她到处乱说呗，”小霞撇撇嘴。
　　“恁门口这些小姐真奇葩！”小丽捂着嘴笑。
　　“就这，”小霞感慨地摇摇头，“俺跟这些人一块儿住了多少年了！”
　　听见外面还在吵，小丽笑着问：“都邻居哩，你不去劝劝？”
　　“狗咬狗一嘴毛，”小霞满脸不屑，耸了耸肩膀，“随便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