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196、1999年8月X日 早上起来，

　　早上起来，小齐谁也不搭理，草草梳洗了一下就准备去上班。临出门，背对着妻子，硬邦邦地说：“孙迎博让汇款呢！”
　　小霞正和姐姐以及梁国清坐在茶几边吃早饭。昨天晚上，小霞和姐姐睡了一个屋子，梁国清在客厅沙发将就了一夜。小齐从起床到准备出门，两人至始至终谁也没看谁一眼。路林翠和梁国清惴惴不安地看着这个看看那个，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你走吧，”小霞头也不回，冷冰冰地说，“我给他汇。”
　　“他前天就给我说了，”小齐提高嗓门，声音更具胁迫性，“昨天没汇打电话催我呢，我说今天上午一定给他汇！”
　　“你走吧，”小霞不为所动，“我给他汇。”
　　“你把存折给我，”小齐顽固地坚持着，“我路上给他汇了。”
　　“你走吧！”小霞的用词越来越短，似乎话越短越能代表她无可动摇的态度。
　　“你把存折给我！”小齐伸出手掌，大声说，似乎同样下了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决心。
　　屋里的气氛越来越剑拔弩张，路林翠和梁国清一手拿着馒头一手举着筷子，也早忘记了吃饭，呆若木鸡地望着两人。
　　“存折我昨天换了，”小霞忽然冒出一句。
　　“啥意思？”小齐一愣。
　　“我换成中行了，”小霞语气很平静。
　　“你啥意思？”小齐隐隐觉得这件事并不简单，扭过身来 ，质问妻子。
　　“没啥意思，”小霞面无表情地说。
　　“有甚话好好说，”路林翠越来越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终于忍不住了，忙出言劝解，“别老叮叮咣咣的。”
　　“你把存折给我！”小齐上前踏出一步，手依然伸着，语气更发严厉。
　　“存折密码也换了，”小霞依旧不愿交出存折，“用的我的名字。”
　　“你把密码给我说不就行了？”小齐怒吼着。
　　小霞梗着脖子，无声地抗拒着，既不答腔也不交存折。
　　小齐猛地扑过去，挥掌劈头盖脸打向妻子，同时厉声喝骂着：“你他妈X啥意思！你他妈X啥意思！”
　　梁国清和路林翠尽管早有准备，忙跳起来，绕过茶几隔开两人，小霞还是挨了好几下。
　　“你把存折给他呗，”路林翠连声劝妹妹，“你把存折给他呗。。。”
　　小霞披头散发，哭着回姐姐房间找自己的挎包。
　　路林翠站在客厅当间儿，也哭了起来：“我才来两天，恁天天打，天天打，嫌我来了不是？嫌我来我就走，我现在就走！”
　　说着，也哭着回屋收拾自己的东西。
　　“你等会儿，姐，”小霞取出存折，一边出卧室，一边抹着眼泪，“我跟你一块儿走！”
　　“六个零，”小霞哭着把存折扔给小齐，“密码是六个零！”
　　小齐弯腰从地上捡起存折，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齐下午下班回到家，只有小霞在家。晚饭已经做好，菜整了好几样，整齐地摆在茶几上。
　　小齐对妻子和那些饭菜瞅也不瞅，径直坐在蓝色小转椅上，打开电脑，开始玩游戏。
　　“吃饭了，”小霞喊小齐。
　　见小齐不动，小霞又提高嗓门喊了一声：“吃饭了！”
　　见小齐还是丝毫没有反应，小霞过去轻轻揪了揪老公的衣服。小齐这才慢慢吞吞显得极不情愿地站起身，在茶几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接过妻子递过来的筷子和酒杯。
　　“我去菜场买菜，”小霞一边给老公盛稀饭，一边像什么不愉快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笑嘻嘻地唠叨着，“见有卖花卷儿、糖包儿的，想着咱天天吃馍，买了几个花卷儿、糖包儿给你换换口味儿吧。。。”
　　过了半天，小齐才问：“他们呢？”
　　“走了，”小霞笑着说，“说天太热，受不了，梁国清还不想回，被咱姐硬拉走了。”
　　小齐默默地喝酒吃菜。
　　“今天有生意没？”小霞继续笑着没话找话。
　　“黑马要了四百个1.2的，”小齐懒洋洋地说，“佟邓爱去拿了两百套数码管。”
　　“还可以吗，”小霞笑着拍老公马屁。
　　“有一天没一天的，”小齐并不领情。
　　“下午我给房东吵了一架，”小霞笑着爆出一个大料。
　　“为啥？”小齐非常惊奇，自进屋这才抬头瞅了妻子第一眼。
　　“我下楼去买菜碰见她了，”小霞娓娓地说，“她说不想让咱用她电话了，说电话费老算不清。。。”
　　“有啥算不清的？”小齐非常奇怪，“咱每个月都打话费清单，哪个是他打的，哪个是咱打的，一清二楚，这咋算不清？”
　　“我在这儿想的，”小霞凑近老公，压低声音，“是不是怕咱偷听她电话？咱哥是村里会计。。。”
　　小齐恍然点了点头：“有可能。”
　　“正好，”小霞继续说，“我说不让用不让用吧，你给俺扯根线。。。”
　　“她会答应？”小齐斜睨着妻子。
　　“她说恁用恁自己花钱扯，”小霞越说语速越快，“我说房子是恁的，为啥让俺花钱扯？我要不在这儿住，你给我退钱哩？”
　　小齐听得越来越紧张，用眼角盯着妻子，呼吸都有些紧促了。
　　“她说我说话不好听，”小霞说，“俺俩在楼道里吵起来了。。。”
　　“你给她吵啥？”小齐一皱眉。
　　“我说你不给我扯电话，”小霞气呼呼地说，“我就搬走！她说：‘哎呀，你快点儿搬，老拿这个吓唬我！’，我噔噔噔下楼买菜去了！”
　　“其实，”小齐沉吟着说，“我早想给咱单独扯根电话线了，咱电脑想上网，必须自己单独扯根电话线。”
　　“那就让她扯呗，”小霞笑着说。
　　“你不是给她说搬走哩？”小齐问。
　　“说了吧，”小霞笑嘻嘻的，“好好的，搬啥哩？咱现在这么多东西，搬个家容易的？”
　　“那咋弄？”小齐问。
　　“吃完饭下楼打牌，”小霞信心十足地笑着说，“继续给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