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185、1999年6月X日 下班路过菜

　　下班路过菜市场时，小霞笑着向老公提议：“咱买炒鸡吃吧？”
　　“感觉都吃腻了，”小齐一副恹恹的表情，“天天吃。”
　　两人掂着一大份热腾腾、香喷喷的炒鸡回到家。一进楼层大门，看到陈琴的门和她对面的门都敞开着，陈琴屋里传出说话声。
　　小齐掏钥匙开门，小霞则大摇大摆地朝陈琴屋子走去，一边大大咧咧地高声问：“王君个死妞搬回来了？”
　　坐在陈琴床边的不是王君，而是一个身着黑衣裤、很瘦、眼睛格外大的姑娘。
　　陈琴则躺在床上，见小霞进来，欠了欠身子，一副病殃殃的样子和小霞打招呼：“小霞下班了？”
　　“我想王君搬回来了，”小霞笑着说。
　　“燕子搬来了。。。”陈琴指了指床边的姑娘。
　　“你咋还不去上班呢？”小霞笑着随口问。
　　“我怀孕了，”陈琴苦着脸说。
　　小霞哦了一声：“你咋办哩？”
　　“肯定得做掉啊，”陈琴愁眉苦脸地嘟囔着。
　　“做了？”
　　“没有呢。”
　　小霞想起上次王君怀孕，因为不显，医生没法儿给她做，就问：“不显是不是？还不能做？”
　　“不是，”陈琴吞吞吐吐的，“这段儿生意不好。。。”
　　小霞马上就明白了，笑了笑，临出门时问：“王君个死妞呢？又死得找不着了！”
　　“前段儿时间吵吵搬回来，”陈琴说，“一走又不听吭了，不知道去哪里了。”
　　小霞和陈琴说话的时候，旁边的燕子一直眨着两只大眼睛，瞅瞅这个瞅瞅那个，听陈琴和小霞都不知道王君去哪儿了，便忽然开口道：“她去新乡了。”
　　小霞扭回身，好奇地问：“她咋跑新乡了？”
　　“她说那边儿钱好挣，”燕子笑着回答。
　　小霞哦了一声，出了陈琴的屋子。自家的大铁门敞开着，她进来后，回手把门关了，又悄无声息地反锁上。然后四下里寻找小齐，见老公正在厨房把炒鸡往盘子里盛，就奔过去，悄声告诉小齐：“陈琴怀孕了！”
　　小齐哦了一声，随口问：“谁的？”
　　“那谁知道！”小霞轻蔑地耸了一下鼻子，“估计问也白问，你忘了王君那一回了---不是一回！”
　　“她不是有个男朋友？”小齐端着盘子出了厨房，把炒鸡放在客厅茶几上，想起来没有拿筷子，又返回厨房拿筷子和碟子。
　　“谁知道是不是她男朋友的，”小霞紧随在老公屁股后面进进出出，“她们这些人，啥时候怀孕了都不知道是谁的！”
　　“那她咋弄？”小齐把碟子和一双筷子放在茶几上，自己在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妻子唠着。
　　“她说肯定得打掉，”小霞在老公身边另外一张沙发上坐了，表情和语气依然充满了轻视，“又说这段时间生意不好---那就是没钱呗，打胎都没钱！”
　　“王君不是说这妞挺能攒钱？”小齐在嘴里塞了一块鸡肉，又起身拿过酒杯和酒瓶，给自己满上。
　　“她们这些小姐都是这，”小霞忽然叹了口气，发起感慨来，“刚来时那叫一个穷，有点儿钱赶紧攒起来给家里，时间长了，钱来得太容易，开始胡花乱花，家里再狮子大张口，越要越多，弄弄手里一分钱都不存了。”
　　“有道理！”小齐抿了口酒，同情地叹口气，随即又问，“咱外面谁住了？”
　　“还不是个小姐？”小霞面露厌恶之色，“瘦得跟个鬼一样，眼圈黑得像梅超风，手指头又细又长，跟鸡爪子一样，还好穿一身黑，看得我身上直打寒颤！”
　　“你咋知道她是小姐？”小齐仰坐在宽大的猪皮沙发里，两手搭在扶手上，好奇地问。
　　“她跟陈琴又说又笑，”小霞一针见血地点出，“还认识王君---不是小姐是啥？”
　　小齐点头。
　　“真是，”小霞也往宽大软和的沙发上一瘫，又伤心又不满地哀鸣着，“老天爷太不公平，想怀的怀不上，不想怀的跟兔子抱窝一样：一茬儿接着一茬儿！”
　　“没事儿，”小齐宽慰妻子，“咱时间还长着呢。”
　　小霞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其实，”小齐坐在单人沙发上，不知不觉，两三杯小酒已经下肚，一边叨了一口炒鸡嚼着，一边神色黯然地对妻子说，“我今天心情可不好。”
　　“为啥？”小霞忙挺起身子。
　　“今天打牌，我和东军一班儿，他出错一手牌，我说他了，他可倒骂开我了。。。”
　　“他骂你啥？”小霞追问。
　　“他说：‘我打牌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弄得我一天心情可不好。今天来拿货的又都欠钱，想想咱生意是可以，可越欠越多，谁知道这些钱回头要回来要不回来，要要不回来，咋弄？”借着酒劲儿，小齐将自己心中的苦闷一倾而出。
　　小霞刚开始听老公讲今天心情很不好，还有些紧张，以为是什么事情，听老公讲原来是这些个原因，又轻松倒回沙发，笑着开导说：“打牌斗嘴很正常，你就是自尊心太强，说句不好听话儿：心眼儿太小，不能听人说一句难听话。其实，说话的都是无意，过去就过去了，就你好存在心里，你一向都是这！”
　　小齐长叹口气：“可能吧。”
　　“不是可能，就是！”小霞十分确定地笑着，“你其实心里也知道。”
　　小齐终于点点头，算是承认了。
　　成功解决了老公心中的第一个疙瘩，小霞继续笑着开导：“做生意呢，没有比欠钱更正常的了，你看咱商场做长期生意的，谁不是外面欠一堆帐？欠账越多越说明你生意好，实力越强，李兰外面欠的钱不比你多得多？人家几年不买房了？你也上楼看了，她货堆得跟仓库一样。她不是这几年客户欠她钱，她欠厂家钱，能做这么大？你才开始欠几个钱啊，倒睡不着觉了。你不想想，客户不欠你钱，不拿你货，你还有生意没了？还挣个屁钱呐！”
　　小霞的一番话一下点醒了小齐，心情豁然开朗了许多，笑着认同：“就是啊！”
　　为了彻底打消老公心中的焦虑感，小霞跳起身，从抽屉里找出去年的账本，翻开，笑着指给老公看：“你吃着肉喝着酒还发愁呢，这是去年六月份：十三号卖了个七十、二十五、三十五---一百三；十四号卖了个七十、一百一、二十五---二百零五；十五号卖了个二十、四块、七十二---才九十六！你看现在，从去年计费器生意做起来，咱哪天不卖几千？半年多了，一天没断过，你发啥愁呢！”
　　小齐又忙不迭地点头，端起酒杯，畅快地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