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170、1999年4月X日 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小齐对妻子说：“点阵到了。”
　　“那你提了直接给侯鹏送过去吧。”
　　“他在哪儿呢？”
　　“红专路，”小霞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找出一张纸，交给老公，“上面有电话、地址。”
　　“钱呢？”小齐追问。
　　“少了他给现金，多了可能走支票，”小霞思量着说，“你去了看他咋说吧。”
　　小齐提到货，拦了辆面的，按着纸条上的地址寻了过去。这是红专西路一处较为偏僻的大院，院子甚至有些荒凉，半天见不到一个人，土地大片没有硬化，坑坑洼洼的，墙根儿停了几辆又破又旧的车辆。院落一角耸立着一栋老式四层楼房，爬墙虎的枝蔓爬满了楼栋的整个侧面，此时正值春天，已经生出许多嫩绿的叶子，院子处处都透露着年代感。
　　小齐给侯鹏打电话：“你好，我是齐勇，中州商场卖数码管的。。。”
　　“你好，”侯鹏笑着打招呼，“我的点阵到了没？”
　　“到了，我现在在恁楼下呢，你找两个人来搬一下吧。”
　　很快，听到一阵杂沓的下楼梯的脚步声，楼栋口一下子涌出来四五个干瘦的年轻人。一看才有两件货，叽叽喳喳、七手八脚地抬上了楼。小齐空着手跟在后面，缓步拾级而上。
　　侯鹏站在四楼楼梯口，指手画脚地指挥众人：“快点儿，打开焊板子。”
　　“小姚，”侯鹏又叫一个女孩子，“先点点数儿。”
　　一个眉目清秀的女孩子答应着，跟着这帮年轻人进了一间屋子。
　　交代完了，侯鹏笑着转向小齐：“你跟我来还是跟他们一块儿点数儿？”
　　“我跟他们一块儿点点数儿吧，”小齐笑着说。
　　侯鹏点了下头，进了旁边一间屋子。
　　小齐走进那帮年轻人进的房间。这是一个车间，屋里简陋的很，中间几张旧课桌拼成一张宽大的工作台，工作台上乱七八糟杂乱无章地摆满了东西：线路板、烙铁、焊锡、松香、电阻、二极管、三极管等等等等。年轻人围着工作台纷纷坐下，经过小姚清点过数量的点阵，随即被分发给每个人。
　　年轻人拿到点阵，先是插板的步骤。有的经验丰富，板子插得很快，手指轻巧地一压一按，点阵就装到板子上去了；有的人插的慢一点，好一会儿才插上一个，还有的人半天也插不进去一个，急的哇哇叫：“咋回事儿，咋插不进去呢？”
　　一个显得经验十分丰富的男员工主动示范给他们：“你这样子，先把腿儿往里别一下，不别一下，腿儿宽，插不进去。”
　　“我说呢，”插不进去的员工抱怨着，用同伴教的办法一试，果然好插了许多，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一块儿线路板上三十二块点阵，手快的人已经插满一块板，上面压一块儿空线路板翻转过来平放在工作台上，拿过烙铁和焊锡丝开始焊板子。随着烙铁与板子、焊锡、松香接触，一阵阵烟雾带着一股松香儿，升腾起来，不一会儿，整间屋子都弥漫开来。
　　小齐从未见过显示屏线路板的加工流程，便好奇地在旁边静静地观察着。一屋子的男孩儿女孩儿们一边手里不停地干着活儿，嘴里一边叽里呱啦地聊着天。
　　一个男孩子抱怨：“这个月工资还没花就没了。”
　　一个白白的、脸上有点儿麻子点儿的女孩子娇声嫩气地主动提出：“小朱，我那儿还有二十块钱，先借给你吧？”
　　“你让我先用用呗，”男孩子也毫不客气。
　　“还有没了，刘鸽？”另一个男孩子笑着起哄，“也借我点儿？”
　　“没有了，”刘鸽很认真地笑着回答，“我就剩这二十块钱了，发工资先给家里了五十块钱，这个月啥都不敢买，才省了二十块钱。。。”
　　小齐兴致勃勃地看着这帮年轻人们干活和聊天。这时，小姚已清点完数量，问小齐：“一共两千一百只，对不对？”
　　“对，”小齐笑着点头。
　　小姚出了车间，小齐跟在后面，来到旁边的屋子。这个房间像是个办公室，同样十分简陋，有几张旧办公桌和两台旧电脑。屋子里除了侯鹏，还有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坐在最靠里的一台电脑后面，电脑屏幕朝里，他面朝外。然而，他正聚精会神地操作着电脑，对进来的小姚和小齐抬眼也不抬眼看一下。
　　小姚向侯鹏汇报：“侯总，一共两千一百只。”
　　侯鹏点点头，小姚转身出了房间。
　　侯鹏用商量的口吻笑着对小齐说：“过两天给你开支票吧？”
　　“中啊，”小齐笑着答应。
　　“这是王超，”侯鹏指着屋角戴眼镜的年轻人，笑着向小齐介绍，“王工，俺的技术大拿。”
　　在返程回商场的路上，小齐接到妻子打来的电话。
　　“你回来了没？”小霞笑着问。
　　“在公交车上呢，咋啦？”
　　“李阿姨和王叔来了，你快点儿回来呗，请他们去吃饭。。。”
　　小霞刚说到这里，便听到旁边李科长和丈夫忙笑着婉拒：“不用，不用，俺不去，俺不去，俺马上就走了。。。”
　　等小齐赶到商场，李科长两口已经走了。
　　小霞拿出五百块钱给老公看，笑着解释：“我给他俩说咱结婚日期了，两口给咱随的份子钱，我说让你赶紧回来请他们去吃饭，两口说啥也不去，急着慌着走了。”
　　“那到时候他们会不会来？”
　　“我觉得他们不可能专门跑一趟，才打电话让你请他们去吃饭---人家随份子了，该专门请人家一顿，到时候人家不来。”
　　“回头真不来，”小齐提出补救方案，“再请吧。”
　　“嗯，人家也不在乎这个。”
　　小齐点头。
　　“这是咱收到的第一份儿大礼！”小霞把五百块钱晃了晃，开心得眼睛眯成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