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161、1999年3月X日 小齐提着饭

　　小齐提着饭盒到商场时，看到小蔡正坐在柜台里聚精会神地看报纸，便笑着打招呼：“小蔡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小蔡抬起头，笑着回应；看到小齐把饭盒搁在柜台上，又笑着问：“送饭了？”
　　小齐笑着应了一声。
　　小霞此时已经站起来，侧身让老公进柜台坐下，自己像往常一样卡在两个柜台间的狭窄过道里，打开饭盒，站着吃饭。
　　“就是，中午了，”小蔡把报纸丢在背后的电阻纸箱上，佝偻着腰站了起来，横着身子一点一点往柜台外挪步，一边念念叨叨着，“看看都吃啥呢？有人出去吃饭没。”
　　小霞闪开过道，让小蔡出来，一边笑着问：“你出去吃饭哩？”
　　“看看再说呗，”小蔡笑着应了一句，一晃一晃地往赵迅、小六那边去了。
　　小蔡刚一离开，小霞又回到过道里继续吃饭，一边迅速向老公使了个眼色，让小齐注意小蔡柜台上新摆的几盒4007。这几盒4007也是传统的包装形式：白色的盒子，方方扁扁的，外面严严实实裹着一层透明塑料纸。
　　小齐问：“啥时候摆的？”
　　“这一回出差带回来的样品，我早上套套他的话，说前两天去杭州4007厂家了，一问，价格太贵，也没钱进。”小霞嘴里嚼着卤面，凑在老公耳边小声回道。可能嫌弃小蔡这次出去既没找到有竞争力的货源，还没有钱进货，甚至让她一下子就套出了这些重要信息，所以，女孩子的语气中透露出对大男人的轻蔑。
　　小霞一边说着，一边始终拿眼警惕地瞟着小六柜台的方向。一看小蔡拐回来，马上闭口不说了，等小蔡走近，笑着问：“有人出去吃饭没？”
　　“没有，”小蔡笑着摇摇头，“现在都学老实了，在柜台里吃方便面呢。”
　　“你吃啥？”小霞笑着问，“我去给你掂？”
　　“不用，不用，”小蔡忙摆手，“我也吃方便面吧。推小车的正给他们泡呢，我让她一会儿过来也给我泡一碗。。。”
　　正说着，陈建军忽然从小霞背后转过来，显得很熟络地轻轻拍了下小霞的肩膀，笑咪咪地问：“小霞，正吃饭呢？”
　　“陈老师，”小霞忙热情地打招，“吃饭没？”
　　“我一会儿回去吃，”陈建军温和地笑着。
　　小霞立刻大方地提议：“让俺老公请你吃饭吧。”
　　“不用，不用，”陈建军忙笑着摆手，“我一会儿回去吃，家里饭都做好了。”
　　“你吃了再回去呗，到饭点儿了，”小霞继续找借口挽留，因为她坚信并秉承这样一条人情世故：请人吃饭不能只发出一次邀请，至少要邀请两次，不然，会让人觉得纯属客套，缺乏诚意。
　　“不用，不用，我一会儿回去，”陈建军也继续婉拒，口气更坚决了一些，表明不是客套；随即笑着说：“数码管和电源给我拿了吧。”
　　小霞一推饭盒，对老公说：“你给陈老师拿数码管吧，我去拿电源。”
　　小齐这边把两种数码管数好包好，小霞提着二十个开关电源也回来了。
　　“小霞，”陈建军笑着说，“我把钱给你，你下午给我送过去吧---我这会儿不回学校。”
　　“没问题！”小霞回答的口气又干脆又响亮。
　　“一共多少钱？”陈建军伸手从怀里掏钱。
　　“我算一下啊，”小霞麻利地抓过笔、信誉卡和计算器，开始列清单，“1.2的两百个，三块五一个，七百；1.5的六百七十六个，四块钱一个，两千七百零四；开关电源五伏十安的二十个，一个四十，八百；七百，两千七百零四，八百。。。一共四千两百零四，陈老师，给四千二吧。”
　　陈建军走后，小霞心情愉悦地把一大把钱扔进钱盒里。
　　刚准备拿出账本记账，一旁的小蔡忽然吞吞吐吐地提出：“小霞，借我点儿钱吧？”
　　“多少？”小霞瞥了一眼老公，笑着问。
　　“四千吧。”
　　“刚卖了四千二，”小霞笑着从钱盒里数出四千块钱，递了过去。
　　小蔡接了过去，同时笑着承诺：“几天就还恁啊！”
　　“不着急，”小霞笑着客套了一句。
　　为了给陈建军送货，两人下午早下班了一个多小时。
　　送完货后，小齐和小霞沿着建设路往东骑，没多远到了与大学路交叉口，绕过转盘往北拐。这个路口，往南的路叫大学路，往北的路叫金水路。这个十字路口东南角坐落着一家与河南省人民医院齐名的大医院叫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每天来自全省各地的疑难杂症患者和家属从大清早就开始来排队挂号，门前停的自行车把两边人行道占得满满当当。
　　从医院门口绕过往北骑就是金水路。都说郑州路斜，金水路就是有力一证，过了与铭功路交叉口，这条原本正北的道路变成了一条朝向正东的大路。
　　金水路一直向东骑，过了花园路，东南角坐落着郑州东郊最大的一座公园---紫荆山公园。从紫荆山公园大门经过时，小霞笑着向老公提议：“咱从公园里走吧？”
　　“走呗，”小齐爽快地答应，“今天下班早，天又好！”
　　两人进入公园内，欣赏了几处假山和内湖，骑着自行车沿着金水河堤慢慢走着。此时正值初春，万物复苏，河畔的杨柳刚刚抽出嫩绿的新芽，随着和风轻轻婀娜地摆动着；走着走着，忽逢一小片桃林，此时，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满目粉色嫣红，十分悦目，一派欣欣向荣、生气勃勃的景象。
　　此时，小道边恰好出现一条石凳子，小霞笑着建议：“在这儿坐会儿吧？”
　　“坐会儿呗，”小齐欣然答应。
　　两人支住车子，在凳子上坐下来。天气乍暖还寒，凉风和暖风交替吹拂着面颊，阳光斜照在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惬意自在。
　　小霞环顾四周，笑着感慨：“我来郑州这么多年，咱俩谈恋爱时偷偷去过两趟人民公园，天天都是上班下班，上班下班，连个星期六星期天都没有，哪儿都没有去过！紫荆山公园咱天天从这儿过，也没来过！”
　　“我也天天从这儿走，”小齐也笑着抱怨，“不是也没来过？”
　　“你才来郑州几天？”小霞笑着嗔了老公一眼，觉得老公完全没法儿和自己相比，“我来郑州多少年了，天天都这样：一大早进商场，天黑了才回去，在柜台里一呆一天，跟住监狱一样！”
　　“你现在不也开始上午不上班，”由于心情很好，小齐有意与妻子拌嘴磨舌，“中午才去，有时候一天都不去了？”
　　“我要还跟以前一样，”小霞甜蜜地与老公争论着，“我跟你干啥？我还跟李兰呗！”
　　“你跟李兰是给她挣钱，”小齐笑着不慌不忙地道出两者区别，“跟我是给你自己挣钱！”
　　虽然斗嘴没有斗过老公，小霞却是很幸福地笑了。此时，斜阳把最后一抹金色的余晖洒在这张年轻的脸庞上，面前是杨柳婆娑的金水河道，背后是一片盛开的桃花林，小霞仰着脸，笑得美美的痴痴的。小齐恰好此时瞥过来一眼，这个美好的瞬间，就像按下了快门镜头一样，永恒地定格在了小齐的大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