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159、1999年3月X日 兆安来到柜

　　兆安来到柜台前，叫小齐：“走，齐老板，吃饭去。”
　　小六和赵迅跟在兆安后面，两人一边比划着一边絮絮叨叨地讨论着什么。
　　小霞率先笑嘻嘻地问：“兆安请客哩？”
　　“请请呗，”兆安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不就吃个饭吗。”
　　“恁去哪儿吃哩？”
　　“福良呗，还能去哪儿？”
　　“谁说咱商场老板都去金阳光吃了？”
　　“那是大老板们，咱跟他们比哩？咱还是福良的命。”
　　兆安和小霞对了几句，见小齐坐在柜台里光笑不动，催促：“走呗，走呗！”
　　小齐笑着指了下妻子：“给我带饭了呀！”
　　“不会晚上回去再吃？”
　　“去吧，去吧，”小霞笑着劝老公，“刘老板难得请客，去吧！”
　　小齐笑着站起来，蹭着妻子的身体往柜台外出的时候，兆安扭脸问燕丽：“东军来不来？”
　　“他今天不来，”燕丽笑着回应。
　　兆安又问剑灵：“小蔡呢？”
　　“出差了，”剑灵笑着回答。
　　四人先后向电梯口的方向走去。到了电梯口右拐，没几步远就到了一个十字路口。这个路口左拐，可以从商场中间、天井下方的转圈楼梯下楼，除了下班商场清场时侧门的楼梯锁了，白天选择这条路下楼的人不多，因为会多绕一些路。四人过了这个十字路口直行，从两侧都是柜台的过道穿过，便从侧门出了商场，从之字形的楼梯一路下了楼。这种步梯商场一共有五条，四个角各有一条，商场的正大门---东门有一条。
　　楼梯的地面和商场内的地面一样，都是水磨石的。地面坚硬而平整，以浅黄色为底色，点缀着各种颜色和形状的小石子，隔不多远就有一条笔直的磨得发亮的铜条。楼梯的栏杆是铁的，原本是刷得有漆的，但到现在漆的颜色已分辨不清。栏杆扶手包裹着红色的实木，实木扶手和楼梯棱角都显露出磨损的痕迹。小齐九三年的眼角就是被这里的某一个楼梯棱角磕破的，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他的人生。
　　他们从二楼门口经过时，温热的空气混合着塑料气味从门内溢出。商场的这种气味只有在门口才特别明显，一旦远离或进入商场，没走几步就感觉不到了。二楼这个门口的这种气味更冲，因为二楼这一片区域卖灯的比较多，家家柜台和货架上都挂着各种灯具，明晃晃地亮着。
　　从步梯下到一楼，左拐就又重新进入商场，右拐就从东正门出了商场。一楼是小商品市场，比起三楼来，货物更密集人更多。一楼商户为了能在商场多放些东西，除了背后的柜台，身体两侧也做起了柜子或挂满了商品，只在面前留下一个不大的窗口，整个人坐在柜台后面，活像一头缩在树洞里的熊，里面和外面的人只能通过这么一个小窗口相互窥视和沟通。
　　东门口是中州商场外一圈儿最热闹的区域。商场出口到福寿街边有一二十米，路宽七八米，两侧停满了自行车。商户和顾客从这里进进出出，大门口聚集着几十个扛货的，闲时粗野地说笑着，只要见有货停在路边，便一拥而上。
　　由于福寿街上的汽车越来越多，不知什么时候，路中间竖起了一米高的隔离栏杆。小齐和小霞九六年从中州商场去福良餐厅还可以直接穿过马路，现在中州商场的商户去福良餐厅，要绕到与兴隆街交叉的丁字路口穿过马路，再沿着福寿街走回几十米远，才能到达福良餐厅。
　　这几年苑陵街的变化同样巨大，随着苑陵街的改造，路变宽了变平整了，两边的违章建筑被拆去不少，道路通畅了许多。福良餐厅被保留了下来，进行了大幅度的装修升级，原本的几间小破房子终于有了餐厅的模样。
　　进入福良餐厅坐下，兆安点了酒菜，几个人边吃喝边聊起来，话题自然离不开商场。
　　“今年过罢年咋没生意呢？”小六连叨了七八颗水煮花生和芹菜碎，道字不清地问。
　　“谁知道？”赵迅嚼着凉拌腐竹，苦笑一声，“往年过罢年还有个小高潮，今年没一点儿动静。”
　　“是咱没生意吧，”兆安下巴朝小齐抬了抬，“看看人家齐老板，天天几千几万地卖呢！”
　　小齐忙笑着客套：“哪有啊。”
　　“齐老板去年上半年生意还不好，”小六恭恭敬敬地接话，“从下半年开始，一下起来了。”
　　“我早就说了：他们生意好是迟早的事儿，”赵迅和几人碰了一下玻璃杯，笑着说，“数码管咱商场谁都不懂，就小霞懂，李兰的客户还都是她维的---生意做起来不是迟早的事儿？”
　　“现在这样说了吧，”小齐笑着感慨，“刚开始谁能看得到啊？也是难的要命！”
　　“谁刚开始还不难一点儿？”小六笑着附和。
　　“这马上要买柜台了吧？”兆安话锋一转，“小蔡撵恁哩，恁不早点儿做准备？”
　　“看看再说呗，”小齐打着马虎眼。
　　“俺的柜台卖了呀，”兆安追问，“小霞给你说了吧？”
　　“说了。”
　　“给你说多少钱了？”
　　“三万？”
　　“给恁降一千，”兆安端起酒杯找小齐碰杯，“两万九。”
　　“俺回去商量商量，”小齐随口答应着，也端起酒杯，和几个人碰了一下，把杯底的酒干了。
　　“我一说卖柜台，”兆安第一个把小齐的酒续上，“咱商场好几个人问我哩，我是想着咱关系不错，恁生意做起来了，肯定还想在这一片儿，不能往远处跑，先紧着恁吧。。。”
　　兆安还想说下去，小齐的手机响起来，一接，是杨坚打来的，再要两条显示屏。
　　“好的，好的，”小齐忙笑着连声答应，“做好了给你送过去。”
　　兆安等小齐挂了电话，对赵迅和小六说：“你看看，是咱没生意吧，人家齐老板生意火得很。”
　　吃罢饭，几个人回到商场。
　　趁剑灵不在的时候，小霞小声问老公：“今天兆安咋想起来请客了？”
　　小齐压低声音：“还不是想让买他柜台。”
　　“我想也是，他们那一片儿哪有一个大方的？”
　　“叫的人怪多，不舍得点菜，”小齐鄙夷地耸了耸鼻子，“在福良你多点几个菜能花多少钱？就那：菜都叨光了也不点，几个大老爷们儿对着几个空盘子坐了半天---我坐得浑身不得劲儿！”
　　小霞笑着劝道：“往后别跟他们去吃了。”
　　“想着人家来叫咱了，不去不得劲，谁知道穷酸成这样！都是老板哩，一个个弓腰缩背，还不如农民工哩！”
　　“他给你要多少钱？”小霞转而笑着问，“涨了没？”
　　“还涨哩，又降了一千。”
　　“估计是没人要，这么长时间了！”
　　“可不是没人要，很跟我说好话呢，说咱现在生意最好了，这一片谁都撵不上，只有咱能买得起。”
　　“你给他咋说？”
　　“没咋说，说回来和你商量商量。”
　　“你打算不打算要？”
　　“谁要哩，”小齐摇摇头，“一个柜台三万，咱用小蔡柜台，一个月才几百，咱着啥急呢！”
　　“就是，小蔡现在生意不好，兆安越说小蔡想撵咱，我越不信！”
　　“编瞎话想让买他柜台呗！”
　　“就是。”
　　“对了，”小齐忽然想起一事儿，“杨坚又打电话了，再要俩屏。”
　　“他们生意真好，现在一个月靠准三四条屏。”
　　“我感觉是他们开一个店要一条屏。”
　　小霞嗯了一声，向老公伸出手要手机：“我给小崔打电话。”
　　话音刚落，忽然看到侯鹏低头耸背地走了过来。
　　小霞笑着打招呼：“你咋来啦？”
　　“小霞，你这儿有3.7的点阵没有？”
　　“单色的？多少？”
　　“五百个吧。”
　　“没有现货，给你进吧？”
　　“那你进吧。”
　　生意几句谈完，小霞随口笑着问：“生意怎么样？”
　　“快饿死了！”侯鹏一脸的愁苦。
　　小霞十分惊讶：“咋回事儿？”
　　“没单子呗！”
　　“你这3.7的不是单子？”
　　“给人家做个小样品屏，哪有生意啊？”
　　侯鹏为没生意发愁成这样，引起小齐的同情，等侯鹏走后，问妻子：“正好杨坚让做屏呢，你咋不给他做呢？”
　　“小崔给咱做的好好的，给他做干啥？”小霞冷静地解释，“小崔的屏能压款，侯鹏要咱的点阵，屏给他做，该兑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