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129、1998年9月X日 一个四五十

　　一个四五十岁的高个男人目不斜视地从柜台前快步经过，小霞一眼瞅见，忙笑着叫了声：“段老师！”
　　段老师刹住脚步，吃惊地扭过头来。当看到是小霞时，脸上漾起见到老熟人的欢快表情，走过来笑眯眯地和小霞打招呼：“你好，小路，你咋在这儿哩？”
　　小霞站在小蔡和卫老板两个柜体间的过道里，（这个只够一个人侧着身子经过的过道，是一天中她绝大多数时间待的地方，只有在小蔡或卫老板的凳子没人时，才赶紧坐上一会儿，歇歇腿脚），拍着身前小蔡的柜台，自豪地介绍：“这是我的柜台啊，段老师，我自己干了！”
　　段老师点点头，笑呵呵地连声称好。
　　小霞乘势笑着问：“段老师买什么呢？”
　　“想捎几十个1寸的数码管回去。”
　　“我这儿有数码管啊，拿我的呗，段老师！”
　　段老师笑着往柜台里看了看，随性地答应着：“就是，那中啊，你给我拿吧。”
　　“我记得段老师用的是共阳的吧？”
　　“对，对，小路记性真好，这么长时间了。”
　　“要多少个，段老师？”
　　“要二十个吧。”
　　小霞麻利地拿出1寸共阳数码管刚要数，被段老师果断制止住：“不对，小路，这个笔段细吧？”
　　小霞惊讶地问：“1寸的不就是这一种吗？”
　　“不是，”段老师摇头，“后来的都改成粗笔段的了，你阿姨那儿就是粗笔段的。”
　　“那没有，”小霞一脸掩饰不住的遗憾和失望，但随即就紧叮着问：“要不我给你进吧，段老师？”
　　“好，”段老师又恢复到很随性的态度，笑着说，“你进吧，回头我再来你这儿拿。”
　　段老师走后，小霞不等老公问，就对老公介绍说：“这是一家做医疗器械的，公司在西郊，老板是三个人：他，还有个老何，还有个老袁，老段搞技术，老何跑业务，老袁管生产，他们用数码管量很大，品种还多：0.39的、1寸的、4寸的都要。得赶紧把1寸粗笔段的给他们进过来，才能把其它单子拉过来。。。”
　　小霞一边娓娓地说，小齐一边频频地点头。
　　本来说得好好的，小霞忽然脸色一变，冒出一句：“就是有一点儿不好。。。”
　　小齐随之也从很松弛的状态变得猛然一紧张，忙问：“啥？”
　　“他们要发票，咱没发票这个生意就没法做！”
　　“那咋办？”
　　“其实，”小霞表情和口气变得愈发凝重，“咱没发票，好多生意都做不成，还是要想办法办发票。”
　　小霞越这样说，小齐显得越着急：“咱连柜台都没有，发票咋办呢？”
　　“小蔡卖电阻不用发票，”小霞把声音降低，“他就不办，光为咱他会办发票？肯定不会！”
　　“那咋办？”
　　小霞想了想，说：“慢慢想办法吧。”
　　小齐点点头。顿了顿，对妻子道出了心中的一个想法：“我这几天在这儿想呢，咱现在数码管越来越全，得赶紧想办法找客户，抢市场，不能光守在商场坐等。”
　　“中啊，”小霞笑起来，“你出去跑业务吧。”
　　“漫无目的，去哪儿跑啊？”
　　“那你啥意思？”
　　“《大河报》上有好多广告，看看有没有线索。”
　　小齐说着便拿过当天的《大河报》，埋头在广告栏仔细搜索起来。
　　过了一会儿，还真让他找到了线索，指着一条广告，喜滋滋地说：“这不有个用数码管的？”
　　小霞凑过去一看，是一家做电子人体秤的，叫黑马公司，广告图片上的电子人体秤，用了好几个大数码管。
　　“上面有电话，”小霞笑着建议，“你打电话问问吧。”
　　小齐真拿过手机，按照广告上留的公司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打过电话，小齐笑着向妻子报喜：“他们用1.2寸共阳的，让先送三十五个做一下试验，可以了再要。”
　　小霞笑着冲老公竖起大拇指：“可以！”
　　黑马电子公司在中原西路临街的一栋楼房里。在一个类似车间的大厅里，好多电子人体秤正在调试，每一台上都有几个正亮着的数码管。
　　小齐找到接电话的李卫平经理。这是一个四十多岁不修边幅的男人，长长的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前，胡子拉碴，长着一嘴凌乱发黄的牙齿，一张嘴，还有一股很重的烟酒气。
　　尽管外表邋遢，李经理待人倒是很和气，从小齐手中把数码管接过去，打开看了看，也没搞价格，二话没说就把款付了，如电话里一般，又许诺了一遍：如果数码管好用，要的量就大了。
　　小齐连连点头哈腰地称好和道谢。
　　就在小齐准备离开时，被李卫平叫住，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个黑色的小东西问：“恁商场有卖这的没？”
　　小齐接过来端详了一下，也不认识什么东西，讨好地应承：“我给你问问吧。”
　　“有的话，”李卫平笑着叮嘱，“给我找几百只。”
　　小霞见老公兴冲冲地回来，赶紧从凳子上站起来，给老公腾出位置，自己又站回过道里，一边笑着打听：“这么快就回来了，数码管给他们了？”
　　小齐一边进柜台坐下，一边回应：“给了。”
　　“钱给了？”
　　“给了，”小齐说着，拿出那个黑黑的小东西给妻子看，“你知道这是啥东西不知道？”
　　小霞只瞟了一眼，马上就不屑一顾地笑着说：“槽式光藕啊，你从哪儿拿的？”
　　“黑马想让给他找点儿。”
　　“商场都成了---小六那儿就有。”
　　“多少钱一个？”
　　“我去给你问问。”
　　小霞从老公手中接过槽式光藕的样品，摇头晃脑地朝小六的柜台走去。不一会儿，小霞掂了一塑料包东西回来，往柜台上一撂，笑着说：“你看看，一样不一样？”
　　透过塑料袋，小齐和带回来的样品仔细比对了一下，还真一模一样，高兴地问：“多少钱一个？”
　　“小六让咱卖两块六一个。”
　　“他给咱多少钱？”
　　小霞低声笑着说：“一块二！”
　　“好，我给黑马打电话。”
　　打完电话，小齐笑着对妻子说：“李卫平让先给他送一包---这一包多少？”
　　“一包四百个。”
　　“我现在就去！”小齐抓起那包光藕就走。
　　小霞忙笑着叫住老公：“等会儿，没给你说完呢，小六说：不要让客户先上机器，先测一下，能用的用，不能用的退回来。”
　　“啥意思？”
　　小霞凑近老公，低声笑着解释：“这些都是拆机的，里面有好的有坏的，他们从陈店儿背回来的，利润要不这么大？几毛钱就进了，小六还卖咱一块二呢！咱有利润吧，不和他计较了。”
　　不到一个小时，小齐乐得合不拢嘴地回来了。
　　“咋啦？”小霞笑着问。
　　“光藕给李卫平了，没清帐，李卫平说测完了给清。。。”
　　“这你高兴啥呢？”
　　“数码管他们上机试了，李卫平说能用，订了一千只！”
　　“老公，”小霞一下子搂住小齐，笑着夸奖，“你今天没白跑！”
　　小齐忙一脸通红地推开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