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122、1998年9月X日 小龙迈着四

　　小龙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出现在柜台前，笑吟吟地叫了声：“小霞。”
　　小霞和小齐忙惊喜地齐声问好：“你好，小龙！”
　　小龙仿佛一个打了胜仗的功臣一样，腆胸叠肚地往柜台前一站，胸有成竹地报告了一个大喜讯：“数码管明后天就到了，你说各要五千只，我说他妈的既然要一次，干脆一样要一万只---他们已经发货，明后天就到！”
　　小霞激动地抓起小龙的手使劲摇了摇，语无伦次地说：“谢谢你，小龙！”
　　“不用谢，不用谢，”小龙矜持地笑着。
　　“我们要了快一个月了，”小齐激动得几乎落下泪来，“货也要不过来，不是不接电话，就是搪塞，快把我们急死了！”
　　“我给丁会杰打电话一说，”小龙轻描淡写地笑着，“他马上就同意发货，我说你快点儿发，不要耽误人家生意。”
　　小霞笑着对老公说：“你请小龙去福良吃饭吧，请他喝点儿酒。”
　　小龙一听，吓得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还有事儿呢，约了几个大老板，要签一个大合同。。。”
　　“还是小龙行，”小霞笑着恭维了小龙一句。
　　“小霞，”小龙顿了一下，面露难色地说，“能不能借我点钱？因为要请这几个大老板吃饭。。。”
　　“多少呢？”小霞爽快地笑着问。
　　“两千吧。”
　　小霞当着小龙的面儿把手包打开，把里面的钱都掏出来，数了数：“只有这么多了，小龙，一千一。”
　　小龙并没有马上去接那一千一百块钱：“你再想想办法呗，明天货一到，你就能变成钱了。”
　　小霞扭头问小蔡：“小蔡，身上有钱没有？”
　　小蔡一直趴在身后的电阻箱子上睡觉，听见叫，挺直身子，伸伸懒腰，尴尬地笑着说：“俺爸住院我还没钱呢。”
　　小霞走到斜对面，趴在穆嫂的柜台上，小声笑着问：“穆嫂，有一千块钱没，让我用一下。”
　　小穆从钱盒里数出一千块钱，递了过来。
　　“谢谢嫂子，明天就还你。”
　　“没事儿，”穆嫂笑了笑，“不着急。”
　　小龙走后，兴奋劲儿慢慢褪去，小齐逐渐冷静下来，一个担忧的念头从心底油然而生，越来越浓越来越重，终于忍不住向妻子道了出来：“这家伙一下借这么多钱，不会是骗咱的吧？”
　　“不会。”小霞显得毫不怀疑，从柜台里拿出账本，开始总八月的帐。算出来后，记在账本上，并指给老公看。
　　看到八月份的收入，小齐显然并不满意：“还是就够个基本支出，算上大件儿花的，其实月月都在亏，反正肉烂在锅里，这帐没法算，咱现在塌的窟窿不知道有多大了！”
　　“塌窟窿也都是给你塌的，”小霞笑话老公，“VCD、彩电、手机哪个不是给你买的？”
　　小齐刚要反唇相讥，小霞忽然笑着叫住一个从柜台前匆匆路过的年轻人：“小贺！”
　　小贺刹住脚步，笑着问：“你在这儿呢？”
　　“干嘛呢你？”
　　“我买点儿点阵块儿，”小贺笑着慢慢走过来。
　　“哪一种啊？Φ5的吗？”
　　“是。”
　　“要多少？”
　　“一百个，”小贺往柜台里看了看，笑着说，“你有吗？”
　　“有啊，”小霞笑着往柜台里指了指，“你看我卖数码管点阵了。”
　　“那你给我拿一百个吧，多少钱一个？”
　　“十七一个。”
　　“你姨那儿卖十五一个。”
　　“行啊，十五就十五呗。”
　　“那你给我拿吧。”
　　“你着急不着急？我的货明后天就到了。”
　　小贺抬头想了想，笑着说：“明后天就明后天吧，来得及。”
　　等小贺走远，小齐问妻子：“咱明天到的货里有点阵？”
　　“先这样子说，”小霞无所谓地晃晃头，“让他走呗，咱不会再想办法？”
　　“那他明后天来了你没有咋弄？”小齐追问。
　　“就说货没到，”小霞两手一摊，“他着急他请去李兰那儿拿了。”
　　“要不要问问姓丁的？”
　　“姓丁的电话不能打了，再把咱的数码管的生意搅黄喽！问问老赖吧，看他愿意不愿意给咱发这一百个点阵。他要是愿意发，咱就又多一个厂家—-两个总比一个强嘛！”
　　给赖总打过电话，小霞高兴地告诉老公：“老赖终于同意给咱发货了！”
　　“多少钱？”不用说，小齐也很高兴。
　　“十四块五。”
　　“十几块的东西，”小齐诧异地问，“一个才挣五毛？”
　　“挣五毛钱咋啦？”小霞瞪了一眼老公，怪他的大惊小怪，“他们找李兰定一次都是几百几千只，挣得还少？”
　　小齐向妻子强调他们当前的这笔生意：“问题他这才一百只！”
　　“老公，”小霞极为罕见地叫了一声老公，态度非常郑重，同时，一本正经地正视着老公的眼睛，“你老是给我说不要光看眼前，这个小单子虽然不挣钱，但我拉住了一个客户，对吧？没有让他跑到李兰那儿去，我还拉住了一个厂家，赖总总算答应给咱发货了，有小就有大，有少就有多，以后说不定。。。”
　　“中吧，中吧，”小齐忙频频点头表示已明白妻子的深意，“我懂你的意思了！”
　　“我说不欠他的钱，”小霞从包里取出存折交给老公，“你去给他打走吧。”
　　小齐打完钱回来，小霞问：“咋去这么长时间？”
　　“建行排队人真多，”小齐连连摇头，把存折还给妻子，“态度差得很，客户挨个骂！”
　　小霞无语，把存折小心地放回钱包里。
　　对于这笔生意，小齐依然心存芥蒂，絮絮叨叨地给妻子算了算账：“汇款手续费花了十四块五，一算，一千多块钱的单子，居然只挣三十五块五，还没算电话费！”
　　下班回到燕庄，一进楼层大门，看到王君的房门大敞着，里面已空无一物。
　　小齐问妻子：“她可倒搬走了？”
　　“她不搬走咋弄？”小霞仍然为王君愤愤不平，“她家人能饶过她？”
　　走在空荡荡的大厅，感觉说话都有了回音儿，小齐不仅感慨起来：“咱这一层就剩三家了，当初满当当的！”
　　小霞趴在大厅的窗户口，望着外面一栋栋拔地而起的新楼，禁不住替女房东惋惜起来：“现在房子不好租了，燕庄哪儿都是新房，都是六七层高，咱嫂子这儿是走一家少一家。听说后面盖起来的新房都开始配床，好不好吧，总比没有强，咱嫂这儿还是啥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