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120、1998年8月X日 早上起来，

　　早上起来，小霞上了趟厕所。从厕所出来，刚好看到王君从大门口萎靡困顿地走进来，头发凌乱，身上还穿着紧身透肉的夜店装，脸上的浓妆花得令人惨不忍睹。
　　小霞站住脚步，十分地惊讶问：“你刚下班？”
　　王君也不开自家门，默默跟着小霞进了小霞的屋子，全然不顾小齐只穿着内裤在床上躺着，一屁股坐在床边，这才垂头丧气地回答：“我让防暴大队抓走了，关了一夜---小霞，你说我倒霉不倒霉上个班？”
　　“他们抓你干啥？”
　　“□□□□呗，”王君哭丧着脸，嗓音沙哑无力，“把俺都抓走了！”
　　“你一晚上没回来？我说刚出去见大门开着呢，想着谁这么早就出去了。”
　　“在里面关了一夜，睡也睡不成，老板刚把俺都保出来。”
　　“陈琴和曹银华也让抓了？”
　　“她们跟我不在一块儿，不知道，应该没有。”
　　“你赶紧回去睡吧，看你瞌睡的。”
　　“他妈的X，真倒霉！”王君站起身来，一边咒骂着，拖着疲惫的身子，摇摇晃晃地走了。
　　小霞关上门，和老公对视着，两人再也憋不住，都捂着嘴，无声地大笑起来。
　　商场一天还是没有生意，到了下午，小霞终于忍不住，对老公说：“要不你再给姓丁的打个电话？一天一分钱不卖，看着生意又做不成！”
　　“我给他打，他根本就不接！”小齐显得既无奈又愤懑。
　　“啥意思吗？”小霞使劲发着牢骚，“到底发不发货啊，合作不合作啊，给个明白话儿！”
　　“我感觉是不想合作了，”小齐悲观地说，他总是从最坏的方面看待问题，“这态度太明显了！”
　　“那咱还欠他钱了呀，不要了？”
　　“不知道，反正可矛盾！”
　　“那咋弄呢？现在都催着要数码管呢---这有生意做不成比没生意还难受！”
　　小齐苦思冥想，忽然灵机一动，提议：“我去找老郭问问吧？”
　　“就是，”小霞瞬间也松了口气，笑着说，“你去套套老郭的话，问问公司到底啥意思。”
　　“我不能空着手去，给他拿两千块钱吧，我在这儿想呢：是不是咱欠公司的钱太多，他故意卡咱，让咱赶紧把钱清了？”
　　“价格都还没落实，”小霞有理有据地反驳，“咋给他清啊？要清也得等他来了把帐算算再清啊！”
　　“我去看看再说吧。”
　　小齐直奔一马路143号，抬手敲了敲门。没有听到老郭说进来，停了几秒，门开了，一个穿正装的女孩子笑盈盈地站在门口，恭候他进去。小齐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走了进去。
　　“来，来，来，”郭工坐在老板椅上，满脸热情，笑容可掬地招呼小齐，“坐，坐，坐！”
　　“这是咱的新员工小吴，”郭工指着女孩子笑着向小齐介绍；又指着小齐笑着对女孩子说：“这就是咱的经销商齐经理！”
　　小吴两手交叉垂在身前，规规矩矩站着，和小齐笑着相互致意。
　　郭工笑着问小齐：“生意怎么样啊？这段时间不见你来。”
　　“生意可以啊，”小齐掏出一沓子钱递过去，“都催着要货呢，就是不发货。。。”
　　郭工眉开眼笑地接过钱，仔细清点了两遍，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然后，才奇怪地发问：“那咋回事儿？你打电话发传真要货呗。”
　　“传真早就发了，电话一天打十几个，不是不接就是挂了，接了也是应付几句，货就是不发！”
　　“那不应该啊，”郭工疑惑地嘟囔着，“这边儿急着要货呢，哪能不发货啊，那还做个屁生意！”
　　“就是嘛！”小齐使劲拍了一下大腿。
　　“ 你给谁打的电话？”
　　“丁总啊，我只有他手机号，公司的传真号打不成，我又谁都不认。”
　　“这个丁会杰到底啥意思？”郭工不满地嘟囔着，一边拿起桌子上的座机，“我给你打电话问问。”
　　小齐立刻充满期待地挺直了腰杆。
　　听筒在耳边停了半天，郭工放回座机，纳闷地说：“也是不接。”
　　小齐失望地哦了一声，又缩回到沙发里。
　　“做生意哩，”郭工语气中带着火气，“不发货，做个啥生意啊！我这在事业单位待了一辈子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这个姓丁的不明白？”
　　“是啊！”小齐连忙附和。
　　“是不是。。。”郭工沉吟片刻，猜测道，“没货，给你正生产着呢？”
　　“那也说一声吗，这有啥不能说的？”
　　经小齐一煽风点火，郭工愈发不满：“就是啊，有啥不能说的？有啥就说啥吗，别老是让人猜让人等，我最讨厌这一号了！”
　　“就是嘛，”小齐趁机大发牢骚，“说了也让人心里明白。。。”
　　“不发货，”郭工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桌子，“你弄这个办事处干啥？操蛋！”
　　小齐被惊得一震，愣愣地望着郭工。
　　“那回头再给他打吧，”郭工脸色缓和了一些，笑着说，“现在也没办法儿。”
　　小霞见老公回来，迎出柜台，问：“咋样？公司啥意思？”
　　“看不出来，”小齐摇摇头，“郭工也很替咱着急，他给姓丁的打电话，姓丁的也不接。”
　　听老公这样讲，小霞又郁闷起来，眉头紧锁在一起。
　　小霞正在发愁，忽然地，小齐噗嗤一声笑出声起来。
　　小霞一脸愕然：“你笑啥呢？”
　　“办事处又添了个人，”小齐忍俊不禁地笑着说，“就那一间房子，指望给咱那点儿货，还雇人呢！”
　　“又添个啥人？”小霞笑着问。
　　“一个女孩子，”小齐意味深长地笑着，“郭工和我说话的时候，老色迷迷地拿眼瞟她！”
　　“郭工那么大年龄了，”小霞也忍不住笑起来，“还有这花花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