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116、1998年7月X日 大清早一场

　　大清早一场电闪雷鸣的瓢泼暴雨，总算冲散了连日来闷得人喘不过气的酷暑，空气里难得透出几分清爽。
　　小霞推开纱窗，探头往楼下望了半天，回头和老公商量：“你去上班吧？下面都淹了。”
　　小齐骑着车，顺着顺河路往西走。刚开始还能骑，谁知，越走水越来越深，有些地方甚至没到了大腿根。整座城市一片汪洋，水深的路段根本没法骑，只能下来上到人行道上推着走。水里飘着各种垃圾，浑的像泥汤子。汽车小心翼翼地驶过，推动积水像潮水一般向道路两边涌去，拍打着临街店铺，溅起肮脏的浪花。
　　本以为全城被淹，这种情形不会有生意，没料到却是出奇地红火。来了一帮河北做电热毯的大户，先是小磊的电容卖了如小山一堆；接着，小齐Φ3红色长腿儿发光管卖了一万只，本来可以卖到七分，被硬压到六分四，少卖了六十块钱，让小齐心疼不已，懊恼了一天；就连好久都没有生意的小蔡也难得地卖了一千多块钱，顿时又抖搂起来，又是大声吵吵着喝冰镇饮料，又是下午早早溜掉，不知去找哪个女孩子厮混去了。
　　快中午时，小霞打来电话，问要不要送饭。
　　“你不用来了，”小齐劝阻妻子，“路上水深的很。”
　　好在下午下班时，路上的积水已基本退净。
　　小齐回到燕庄，刚跨进出租屋大厅，便听到王君屋里有几个人说话，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子倚着王君的门框站着。
　　小霞正躺在床上，悠闲地看电视，见老公进来，忙眉开眼笑地打招呼：“回来了，老公？”
　　小齐坐下，一眼瞥见桌子上有一份没有吃完的盒饭，眉头立刻皱起来，没好气地问：“你中午吃的这？”
　　“难吃死了！”小霞笑着回应。
　　“多少钱一份？”
　　“就这四块钱！”
　　“你真有钱！”小齐冷笑着挖苦妻子。
　　小霞忙笑着解释：“哪是我买的，上午给你打完电话，回来准备做饭，一打火，液化气没了，正好王君家人来了，她去买盒饭，给我也买了一份。”
　　“给你说了，不要花她的钱。。。”
　　正说着，旁边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小霞忙挑起门帘一看，叫起来：“呀，你回来了，这几天去哪儿了？想着你又失踪了！”
　　“我去找丁志强了，”曹银华笑着说完，进屋去了。
　　小霞哦了一声，回来冲着老公直做鬼脸。她正准备关门，曹银华忽然挑开门帘，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水杯晃了晃，笑着问：“有开水没？霞，我一个星期没在家，屋里连口开水都没有。”
　　“我给你倒，”小霞笑着接过曹银华手里的水杯。
　　水杯倒满，曹银华接回手里，没好意思马上就离开，一时又找不到话说，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干笑着。
　　这时，王君风风火火地跑进来，瞥了一眼曹银华，疯笑着尖声对小霞说：“小霞，咱去游泳吧？”
　　小霞刚要回答，忽然听到外面有女人大叫了一声。
　　小霞吃了一惊，问：“谁了？”
　　王君笑嘻嘻地说：“除了陈琴那个骚婊子！”
　　小霞愣愣地问：“她自己叫啥呢？”
　　“她自己会叫？正跟小唐俩人狗练蛋呢！”
　　“谁是小唐？”
　　“死妮子轧了个姘头，黑庄城中村的小混混儿，孩儿都有了，陈琴天天倒贴着他。。。”
　　“陈琴没事了倒贴他干啥？”
　　“陈琴老说有人欺负她，找个小混混给她撑撑腰。”
　　“陈琴这妞太老实了，”小霞感叹一声，“人心又善，对你那么好，你还天天骂她。”
　　“死妮子就是天天欠骂，”王君笑嘻嘻的。
　　小齐忽然想起刚才在大厅里见到的那个小男孩儿，忙笑着提醒王君：“我刚才看见恁门口有个十来岁的男孩儿，是恁侄儿吧？别让他听见了。。。”
　　“没事儿，”王君厚着脸皮笑着，“俺家孩子都早熟。”
　　小霞瞪了王君一眼：“都是你说的！”
　　王君摇晃着小霞的胳膊，撒着娇恳求道：“小霞，咱去游泳吧？俺小侄儿难得来一次，我想带他出去玩玩儿。”
　　“我不会游啊，”小霞心虚地瞅了瞅其他人。
　　王君立马笑着承诺：“我会，我教你！”
　　小霞笑着问老公：“你会游泳不会？”
　　“我当然会了，”小齐笑着说。
　　“那正好，”王君兴奋地跳起来，嗷嗷叫着，“咱现在就去，咱现在就去！”
　　“你知道哪儿有游泳的地方？”小霞打了王君一下，让她不要疯。
　　“航海路东头，有个水上大世界，我早打听过了！”
　　几个人聊得极为热闹，始终没人搭理曹银华。曹银华脸上保持着僵硬的微笑，终于站不住，低下头转身往外走。
　　“曹银华，”小霞连忙笑着叫住她，“一块儿去吧？”
　　“我不去了，”曹银华勉强笑着，“我要睡觉呢，瞌睡死了。”
　　曹银华刚走，王君便问小霞：“她找你干啥？”
　　“跟你一样，”小霞白她一眼，没好气地说，“我这儿成恁俩的开水间了！”
　　“她没给你说她去哪儿了？”
　　“说去找丁志强了。”
　　“她还有脸去找丁志强？”王君惊讶地叫起来，“她不知道给丁志强戴了多少个绿帽子了！”
　　“不知道，”小霞淡淡地说，“早就不管他俩的事儿了。”
　　说完，在王君的一再催促下，小霞和小齐、王君带着小侄子，四个人打面的直奔航海东路上的水上大世界。坐在前排座的小齐付了的费，王君抢着买了门票。
　　水上大世界的面积非常大，各式水上游乐项目齐全。恰逢盛夏酷暑，园内人挤得像下饺子，到处都是带游泳圈陪孩子戏水的家长，孩童的尖叫、笑闹声此起彼伏，闹哄哄一片。
　　四人换好泳衣，来到一个环形泳道。小齐率先跳下去，又依次把几个人接下水。小霞和王君的小侄子都非常怕水，死死扒住池边不敢撒手。王君则直直地站着，原地两手画着圆圈，轻轻地扒拉水。
　　“我先去游一圈啊，”小齐笑着说完，便撇下三人，独自游走了。
　　等他游一圈儿回来，三个人还在原地保持着下水时的姿势站着。
　　“恁咋不游呢？”小齐哭笑不得。
　　“俺都不会游，”小霞笑着嗔怪老公，“你也不管俺！”
　　“王君不是说她会吗？”小齐笑着一指王君。
　　“看我教恁啊！”
　　王君对小霞和小侄子说完，便手脚并用地在水里扑腾起来。只见原地溅起很大的水花儿，王君人却并不往前走，反倒一点一点沉了下去，直至头也埋入了水中，两只手在水面胡乱挥舞着，整个人像溺水一般挣扎着。
　　小霞吓得指着王君，冲着老公拼命大叫。小齐赶紧游过去，伸胳膊从水下托住王君。王君一把抱住小齐，努力挣扎了好几下才钻出水面，长长的头发全部盖在脸上，水顺着头发往下直流。
　　终于站稳脚跟后，王君才放开一只死死抓着小齐的手，连抹了几把脸上的水，打了一个长长的嗝，噎了半天，憋出一句话：“喝了好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