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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喜欢【高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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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
夏季炎热,知了蝉鸣声透过草丛,闷闷地在空气中穿梭。
男生们躲在器材室,顺手拿过方才买的冰镇汽水,食指一扣,拉环发出清脆的“啪嗒”声响。
“热死我了,这个天气。要不是为了博女生一笑,谁愿意大热天去篮球场上打球呢。”男生扯了扯被热汗浸湿的运动背心,猛灌了一口可乐。
“不过这次看比赛的女生没几个漂亮的,中途休息时我看了一圈,没劲。”
“你想要漂亮的?直接问徐泰宁不就行了,他上个月交的女朋友,高一系花,身边的好姐妹长得都正,让她推荐一个给你。”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
话题就这么自然的扯到徐泰宁身上。
被围在中央的男生懒洋洋的掀眸望了他们一眼。
他身材高大,宽肩,窄腰,小麦色肤色下肌肉线条流畅,额间戴着一条黑灰色运动发带,浑身热腾腾冒着热汗,半倚半靠借着身后储物柜的力,整个人散漫极了。
徐泰宁抿了口可乐,漫不经心道:“你说卢曼啊,没戏了,我们俩上个星期刚分。”
“哈?”徐泰宁话一出口,男生们反应惊异,“不是吧徐泰宁,卢曼这么漂亮你都舍得分,你简直不是人!”
卢曼是新转进来的小学妹,皮肤白白净净,说话轻声细语,举手投足间带有一股别样的江南韵味,按男生们的话来说,纯纯的初恋脸。
学校不少男生都对她有点意思。
可还没来的开展攻势,就听说卢曼和徐泰宁在一起了——还是卢曼主动追求。
卢曼性格小家碧玉,徐泰宁活脱脱一个风流浪子,当时身边好友知道这事儿时,都觉得卢曼要被徐泰宁糟蹋了。
果然不出他们所料,不到一个月,正主就宣布两人掰了。
“徐泰宁,我要是去追卢曼,你不介意吧?”
徐泰宁瞥了那人一眼,“随你。”
“你真不介意?”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徐泰宁很坦然,“我也没多喜欢,当时不过是玩玩而已。”
“玩玩而已,哟,这话听你说了不知道几百遍。徐泰宁,你要是真不喜欢,就放过我们学校的妹子吧。你是玩玩,我们可是真心想谈。”
“谈什么呢,好好读你们的书。”徐泰宁嗤笑。
又过了几周,男生们又聚在器材室聊东讲西,话题又不知不觉扯到徐泰宁身上。
“咱们徐哥已经清心寡欲半个月了,最近这么多追您的女生,徐哥又看中哪个了?”
这次徐泰宁一扫往日的吊儿郎当,他上半身不自觉往前倾了倾,微微抿唇,没搭话。
身旁都是熟悉他的好友,平时徐泰宁没个正经样,尤其是谈到女生。这会儿冷不丁瞧见他这神色,微诧:“不是吧,徐泰宁,你该不会.....?”
徐泰宁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上半身又落了回去,扯了扯唇角:“什么啊,我只是觉得她们没劲,不想谈。”
他最近很烦那些哭哭啼啼的女孩,恋爱谈多了,感觉自己不是谈了个女朋友,而是谈了个定位追踪器,去哪都要先报备,还要接受猝不及防的查岗。
一开始徐泰宁还有心应付应付,后来实在是烦了,索性连哄都不想哄,分了算了。
本以为卢曼看着通情达理,谁知和那群女生没什么两样。
和卢曼分了之后,徐泰宁暂时对女生敬而远之。
“徐泰宁,谈了这么多个,你对哪种类型最恋恋不忘啊?”
徐泰宁想也没想,声音冷酷的让人惋惜:“一个也没。”
“啧,那群女生也不知道喜欢你什么。”
“所以现在喜欢江骋才的女生多过徐泰宁啊!”
男生们哈哈大笑起来。
徐泰宁也笑了:“去你的。”
他和江骋才作为好兄弟,在感情方面天差地别,徐泰宁是来者不拒,江骋才则是恨不得在自己身上贴个标签——“他人都滚”。
傲得要命。
不过前段时间江骋才家里出了事,江家将消息封锁的很好,但作为好兄弟的徐泰宁是知道的:江骋才从天之骄子一夜之间掉入泥潭,他忙着处理家里的事,脚不沾地,徐泰宁也好一段时间没见到他。
说到江骋才,徐泰宁思绪有些飘忽,他不知想到什么,话从嘴巴里轻泻出一道口。
“要我说,还真有个人我挺喜欢的.....”
原本笑嘻嘻的男生顿时停下动作,用一副“我是不是听错了”的表情望着他,“你说啥?”
话已经说了一半,自然不好再收回,哪怕徐泰宁这时已经意识到自己一时嘴快,只好含含糊糊道:
“没什么,你们不认识。”
“别啊,还是不是兄弟了。你说出来,咱们兄弟避开这个女生。你要是不说,以后我们追同一个女生,就别怪我们翻脸啊。”
他只好顶着众人视线,尽量用一种模糊不清的词汇描述道:“就是.....性子急急的,很要强,什么都要争第一,看起来一点也不温柔——`你们不会喜欢的。”
“谁啊,听起来就感觉很凶,徐泰宁你口味变化好大。”
谁不知道徐泰宁喜欢说话温吞,性子温婉的。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许久未见的江骋才出现在门口,神色沉如霜雪——显然将他的话听了大半。
徐泰宁和江骋才对上视线,火光四射。
旁边的兄弟们都面露困惑,在猜测他口中的女生是谁。
但仅这一眼,徐泰宁就知道,他的心思被江骋才知晓得一清二楚。
连带着,他也知晓了江骋才的秘密。
真是不巧,他们竟然喜欢上同一个人。
徐泰宁扯了嘴角,笑得很假,内心是自己知道的慌张:“你怎么回来了?”
江骋才却没笑,“我返校了。”
家里的事处理了大半个月,他身心俱疲,听别人说徐泰宁在器材室,他便前来找他。
没想到撞破了徐泰宁的心思。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对这件事闭口不谈,徐泰宁没有追人的经验,一直踌躇不定,只能眼睁睁看着江骋才和她愈走愈近。
——明明原来不是这样的。
在徐泰宁的习惯模式中,江骋才和她一直是两看相恶,偶尔还是徐泰宁从中调和,两人的神色才稍稍缓解。
哪怕对江骋才的心思倍感意外,徐泰宁都没有感到过危机。
她多讨厌江骋才,徐泰宁有目共睹。
可是谁来告诉徐泰宁,为什么江骋才会特意早到一个小时去帮她买早餐,为什么她拒绝别人的邀请,却愿意和江骋才组队参加比赛?
为什么她愿意收下江骋才的礼物?
为什么她今天绕路来他们班?
为什么她在看江骋才?
为什么?为什么?
徐泰宁蓦地发觉,他好像太自信了。
追悔莫及下,徐泰宁做了一件更令他懊悔一生的事。
他将江家的费心封锁的消息洋洋洒洒的传播出去,满足了众人的好奇心,又将江骋才勉强塑造的假面彻底撕碎。
他抱着隐晦又嫉妒的情绪,想要看着江骋才彻底跌入泥潭。
他想要他们知道,更想要她知道,脱离光环的江骋才,不过是一个毫无反抗的普通人而已,他凭什么和自己争呢。
但是徐泰宁没有得逞。
江骋才是跌下了,却又没有完全跌下。
身份、地位、金钱,似乎只是江骋才光环中的冰山一角。
是徐泰宁看得太重,自以为这些能够打倒他。
再后来的事情,就是两人决裂。江骋才只把秘密告诉过他一人,徐泰宁还记得江家出事那天,江骋才浑身都是雨水,头发湿漉漉的,从头到脚都写满狼狈和颓丧,雨水混杂着眼泪无声落下,徐泰宁一时分不清江骋才脸上水痕的来源。
他第一次见江骋才露出这幅表情。
徐泰宁安慰他,说自己会是他一辈子的兄弟,江骋才只管把后背交给自己,他会尽全力帮助他。
可不过半年时间,徐泰宁亲手将刀刃插入他的脊背,妄图压得他抬不起头,最好狠狠跌入尘埃。
他还记得那个雨夜,恍惚中似乎能听见飞机坠落的声音 ,在地面炸开一道道惨烈的火花,媒体新闻争相报道这场悲剧,穿着白大褂和制服的人们围着飞机残骸忙忙碌碌,电视机里播报死亡人数的数据随着时间不断更新,节节攀升。
两小时后,江骋才敲开他的门,神情凄怆又茫然,像是被抽走生命力的枯竹,筋骨都快散了,哀哀的支撑自己不要倒下。
江骋才声音哽咽,眼眶通红,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却又很清晰。
他说:“徐泰宁,我没有爸妈了.....”
——黑暗中,徐泰宁猛的睁开眼,被那句话砸得睡意全无,那晚淅淅沥沥的雨声仿佛还在耳畔。
他像缺氧濒死的鱼,在寂静黑暗中大口大口吞吐呼吸,额间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一时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处梦境还是现实。
直到“啪嗒”一声,微弱的床头灯亮起,一条嫩白纤细的手臂挽上他的手臂,声音担忧:“泰宁,你怎么了?”
徐泰宁恍神去望,陶情那张与那人有几分相似的脸将他拉回现实。
肤白,精致的眉眼,眼头偏圆,眼尾上扬,明媚又张扬的长相,此刻挂着一抹忧心,眨也不眨的看着自己。
或许是模模糊糊的灯光,又或许是思绪不宁,徐泰宁仿佛真的产生了一种罗脂玉在身旁的错觉。
好似当年那场不见硝烟的争斗中,是他赢了江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