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月》冷小凉

39、Chapter4 八月(九） 感谢你，予

　　电台播着《梦醒了》，我想起你描述梦想天堂的样子手指着远方画出一栋一栋房子所有的信任是从那一刻开始 ……袁惟仁的版本。梦醒了吗？不知往时是在梦境里还是现在是或者一直都是？正听得入神，被江蓠随手换了频道，车厢里立马聒噪起来，电台主持人正在讲笑话，只觉得笑话不好笑她咯咯笑的声音挺悦耳。
　　车子已经驶在上山的路，路两旁的树从窗边一棵一棵往后跃去，想起上次晚上来的那回，烦闷更甚，绿树成荫也挡不住。
　　江蓠将车稳稳停在门边，先进去我去停车。
　　在门口等了一下就有人从里头一路小跑给我开了大门。上了岁数的女人，笑起来脸上打满褶子。上次来时没见到。
　　林小姐我是这家的保姆，先生喊我陆妈。
　　我还疑惑着她并没有见过我怎会知道我叫什么，陆妈又笑着说道，是先生交待的。
　　进屋换好鞋，陆妈告诉我江蓠在楼上书房等我。上楼走到廊道尽头，书房的门虚掩，那股腐朽的气息又汹涌而来，真是不喜欢这儿，掩了掩鼻子问自己怎么又来了。理了理思绪顺了顺气才推门进去。江蓠正窝在宽敞的沙发里假寐，知道我进来也没掀一下眼皮，似是打定主意要晾我一会。我自个找地方坐下等他高见。一点一点暗沉下去的天色，从我这角度看出去，山下的月湖似笼了薄薄一层雾，月湖全景尽收眼底。陆妈敲门端茶进来放在桌上轻着手脚掩门又下楼去了。
　　既然那天的话没说完就在这说清楚，他抬了眼却并未看我，伴随着天际一阵阵隆隆的闷雷。
　　说吧，我今天不逃。低头去注视交叉的十指微微泛着白。
　　听完我这话他嘴角立马扬起一抹嘲笑。你倒有自知之明，我还以为你不清楚自己像某种动物呢，把头埋进沙子里就以为什么麻烦都没了。
　　你不用拐弯抹角说我懦弱。也别把时间浪费在这么没营养的话题上。
　　他拿手指敲打桌面，击出几个音觉得满意才开口，接近你梁莹只是很小一部分原因。沉默一会似在思考如何组织语言。你跟你姐姐长得很像，眼睛……眼睛特别像，还有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他……他说什……么？姐姐……他说的是姐姐！仿佛一瞬间全身的血液全部涌上头顶，脑海中电闪雷鸣，背脊僵直呆怔坐着连眼都忘记去眨，在暮色里如遭雷击。
　　囡囡，咱们的眼睛长的可真像。
　　囡囡，你闻闻这檀香皂多好闻，以后囡囡就同姐姐用一样的肥皂吧。
　　姐姐啊，想起她临死时肿胀到面目全非的脸，不禁颤抖，像什么哽在喉咙怎么也吞不下去想呕也呕不出。这块疤，这块我们全家人心底的疤怎么今天叫他给揭了呢？只觉得鲜血汩汩的往外淌，就算我扑上去也堵不上。
　　你姐姐林小骞是我的初恋女友。我居然听出了一丝不忍，真真是可笑，他选择摊牌难道就没料想到会有这种结果？我宁愿他不说，宁愿他瞒着，宁愿他无赖一样缠着我也好，可为什么他要将姐姐牵扯进来！她已经死了，已经在地底下躺了10年，江蓠你当真是这般残忍！我拿眼剜他，眼泪扑簌扑簌往下落，砸在手背上很疼很疼。
　　一阵响雷后，窗外的大雨来势汹汹铺天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