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月》冷小凉

37、Chapter4 八月(七） 感谢你，予

　　一眼万年么……我们的感觉如此相似，不同的是我看见了你而你望见的却是她。呆呆地欲抬手去抚平他那眉间沟壑，时空交错间原本企盼他回头看一眼的我真真切切换成他眉头轻蹙模样，终还是收回去藏在了身后。
　　她以身伏地迟迟不愿起身，喃喃重复往才那句话，复抬首时那模样颇狼狈，泪水肆意淌了一脸，额头沾着尘土也是血迹斑斑。我实在不忍心看她这般上前去搀扶，她似再也瞧不见这世间万物，眼神空洞神色怆然地拂了我的手径自往山下去。怕她跌倒受伤我就不远不近的跟着。行至半山，她回过头看，跟我说她要回去了，从来的地方往来的地方去。我说去哪，她说该去的地方啊，还对我笑了笑，末了她还加了一句你是好人会有福报。
　　下山后我们就别过，没有留联系方式。这是我跟他第一次相遇。第二年的7月我仍去了那寺庙，心中难免留一丝期盼。甫进内，映入眼帘的就是伏地叩首的她，只那一瞬仿佛听得见山间千树万树的花开。我在心中对佛祖说感谢满天神明。我轻轻跪上她身侧的蒲团，耳里是她喃喃自语。依旧是去年那句祷告，我愿意将这一生余下的福祉全部都予他，祈求佛祖保佑他一世安稳无忧，循环往复不知疲倦。
　　我启口，佛祖会听见你会如愿的。她讶异转头看我，复又平静。她说，你也来了。
　　是啊，我也来了。看着她笑靥又在心里加了一句，为了来遇见你，所以我来了。
　　我们一同下山，去了望海阁。还一道去香格里拉，在3300多米的迪庆高原上她告诉我这是他们最后来的地方，天空飘下几朵雪花抵落她手心化成水渍。我想抱抱她说以后我都陪着你，没有最后，之后以后更久的以后。我不敢说出口怕惊了这平和一幕还有她。她说了他们的故事，她讲他们是典型的早恋在高中的时候就走在一起，不知被家长老师抨击了多少回也没拆散。典型的异地恋上大学不在一个地方，地图上那盈盈不足半指距离他们走了四年也没走散。典型的劳燕分飞毕业工作了因为却叫现实折磨怕了心倦了也就散了，是她先放的手。她的他问你要把我丢下么，她说你留在这我先走了。最后的一句他说我恨你，往后你死也与我不相干。她说心里的眼泪都快淌成河脸上却是笑的，她没告诉他，他的母亲以一颗为人父母之心来恳求她离开，告诉她他们为他规划的将来没有她，并拿了她父母的工作来威胁。他的母亲跟她说门第之差，极尽羞辱。她不愿这般羞辱加诸于老实巴交的父母身上，也就遂了他母亲的愿分了手。也就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那日。
　　这一次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保持着联系。她与我一样学医，刘轩一下红了眼眶，声音如鲠在喉。她没告诉我她经常会有头痛恶心的症状，她自己也是不甚关心拖着没去检查。等她突然猝倒才被发现已是胶质瘤三级，判定为癌症晚期。最后的十个月我一直陪着她，弥留之际她说太想他了，却早已有了一道天堑亘在面前，纵是还有期望也叫阴阳相隔了。我不想叫她抱憾而终，用过许多办法去找那个人终是遍寻不见。她跟我说谢谢我对她好，是她福薄。原来她看的清明，看的真切我的心意，却无以回报。
　　我记得她去的那天她一直盼着的鸢尾开出蓝色的花，她看着笑得眼眉弯弯。
　　后来我偶尔才知道，蓝色鸢尾代表着宿命中的游离和破碎的激情，精致的美丽，可是易碎且易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