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月》冷小凉

16、Chapter2 六月（四） 身上盖着江

　　身上盖着江蓠的外套，熟悉的青草香。他不在车里。
　　听见有潮水涌动，原来车停在江边。暮色四合，江心有零碎的灯光，天上没有星子。
　　江蓠坐在不远处，一点火星明明暗暗。黑色里延伸的防波堤，他的背影被衬得苍凉。
　　走的近了才看见那明明暗暗的是烟，有些惊讶，一直以来以为江蓠不抽烟，他的身上也没有烟草气息。我们才相识多久呢，紧紧怀里他的外套，不知道也正常。
　　醒了。看着他站起身，丢了烟头，脚尖凑上去踩了几下，回过头跳下堤岸朝我跑来。饿不饿？
　　带着水汽的风有些粘，也有点冷。黑暗中的人像白天的影子，就是一幅剪影。
　　帮我约他吧，星期五。影子不会觉得疲惫，不会觉得勇气尽失。蒙骗自己的心也好，林小碧不是个胆小鬼了。
　　他顿了下，随即就掏出手机拨了一串数字，接通的提示音传来，走远一些，只听见几句话。
　　等他通完电话过来时，我的脖子手臂早已粘腻的难受，心里空空的也跟着难受。
　　茶庐，我会送你过去。
　　回去的路上，没有星星没有月亮，稀疏的香樟暗沉的路灯在眼底蜿蜒至天际，恍惚觉得这条路似乎也没有尽头。
　　有什么想说的，说吧。茶庐的环境一直是我喜欢的，虽说是人造的曲水流觞，但琴声悠悠，院中数竿青青竹，几块太湖石玲珑剔透浑穆古朴的布置着实亮眼。座位与座位间都用竹帘作半封闭处理，江蓠在隔壁。抬手给自己添满茶水，眼前的男人早是物是人非的模样。原来我心底卫偈的样子永远停止在三年前，此时的他叫我陌生。我耿耿于怀的不过是消失在记忆的一个人吧，不甘心也只是记忆中的一段岁月，不是现在的他。面对了，一幕幕又重演了一遍，想着想着就朝笑自己，天长地久只是当时愿，更何况又是我一人的一厢情愿呢，所以说我厌恶，厌恶的也不过是自己当时痴傻，与他早无关了，那道坎亦是吧。他的眼里有了沧桑，有了我看不明了的东西，那时不是也没料想到说翻脸就翻脸，更何况现在呢。懒得去揣摩了，说清楚不再有牵扯的确是好。前些日子自己做的反应真是可笑啊，我怕什么呢，我不欠他的，当然他也没欠着我了。怕什么呢，的确是没什么好怕的啊。若剜了过去，我们只是陌生人。
　　小碧，我……
　　你离婚了，我知道。
　　我来找你是因为……
　　不要说你爱的还是我，这很讽刺。低头抿一口茶水，铁观音清香怡人。卫偈，还回来做什么呢。
　　当年，我们那么好。他似乎是陷进回忆声音一下哽咽，如今，我也知道不可能了，我只是想试一试，不想叫自己后悔。听说你过的不错，才醒过来一直过的不好的是我自己啊……
　　卫偈，我想这些年我过的不好，嘴边一抹苦涩，不是因为你，是我不肯放过自己罢了。埋怨当初自己傻，埋怨当初懦弱，如果当初能给你一耳光我想自己也不至于沉沦这么久。现在看见你明白过来的，其实道理很简单，只是我没看清，不甘心不释怀的都过去了。我会好好过的，你也是。就这样吧，卫偈，再见。撩帘起身出去，顿了下，谢谢你，卫偈。我记得是偈诵的偈。走出去不再回头。江蓠等在茶庐门口，我一个人走走，你们俩很久没见，叙叙旧吧。我知道他注视着我离开。
　　卫偈，谢谢。不是谢谢你给的伤害。
　　谢谢我们的相遇，谢谢在最美的辰光我们能遇见，谢谢你我的爱恋让我走过快乐的四年，让我品尝过爱情的甜美。真的真的感谢啊，大步的走，大颗的落泪，挥别那个自己，挥别那个因着初恋走不出阴霾的傻姑娘林小碧。
　　打电话给沈星星，粗略了说解一番与卫偈的事，沈星星从初初听见卫偈这个名字的暴躁又转化为平静最终停留在欢喜。沈星星说真好，哥哥我死也瞑目了，听得我又笑又要落泪。
　　是啊真好，所以我要去旅行！在心里对着晴空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