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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我听得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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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宁翡被他拽着穿过喧闹,人太多,所以速度并不快,只是指尖被他掌心熨得发烫。
直到在长案前落座,周围都是陌生的面孔,却无一丝疏离感。
邻座间相识的人是少数,但互相递着酒壶,笑谈声里便成了熟人。
江宁翡只给顾清珩斟了小半杯酒,出声提醒道:“你酒量一般,还是少喝点吧。”
顾清珩凑近了些:“昨天我喝得不少,可今早起来头也不疼,你用什么法子替我解的酒?”
“我听得到。”江宁翡身子往后倾了倾,神色有些不自在。
顾清珩面无波澜,却将酒杯轻轻一碰她的杯沿:“旁边那么吵,我根本听不清你说话。”
江宁翡只得闭嘴,不再开口了。
许是为了驱寒,北境人多善舞,宴席之后,篝火骤然腾高,数十人旋身而起,皮靴踏雪。
雪粒在火光里翻飞如金屑,有女孩儿朝他们伸手,邀请共舞。
江宁翡笑着起身,见顾清珩也跟着站起,走到圈中。
原先只看着众人在火光前旋舞时,觉得舞姿如风卷雪,复杂得很。
可真加入之后,她才发觉那看似纷繁的步法,其实是有规律的循环往复,学了几下之后,虽然动作笨拙了点,但已经跟上了节奏。
顾清珩始终在她身侧半步,袖口偶尔擦过她的手腕,带着融雪的暖意。
火光映得他眼底微亮,热烈的气氛之中,他觉察到自身经脉隐隐震颤,似有温热气流随着经脉悄然游走。
想不到还真提前解封了灵力禁制,他心念微动,竟开始回忆重新做回普通人的这几日。
鼓点一变,身边的人转过上身,顾清珩尚未来得及改变动作,和她目光相接。
下一秒,便见到对方额间蓝银色的灵纹。
“你怎么了?”江宁翡不明所以。
顾清珩喉结微动,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有点累了。”
“也跳得很久了,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看看吧。”江宁翡走出人群,雪地上留下一深一浅两行并排的脚印。
“要放烟花了!”远处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夜空之上。
江宁翡也扬起脸,眸光映着渐次亮起的星火,一簇银白率先撕开墨色天幕,紧接着其他各色焰火也如星河倾泻。
顾清珩望着她被染亮轮廓的侧脸,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抬手,指尖落在她发梢处停住,没有落下。
江宁翡忽然侧过头来,发梢擦过他悬停的指尖:“你看我做什么?”
顾清珩把手抬高,指向她额间那抹随焰火明灭的神纹:“你的身体出了问题吧,灵力反噬的征兆不会骗人,只是我之前灵力尚未恢复,所以没及时察觉。”
正常情况下,神纹并不会直接显露,除非是她对身体里的某些力量已经压制不住。
江宁翡没想到他会提前恢复灵力,疏忽了此处。
她没有被戳穿的尴尬,只是轻轻一笑:“我催动神力过多,导致灵纹外溢,倒不是什么大问题。”
“既然这样,让我探过便知真假。”顾清珩指尖微凝,一缕温润灵息自掌心逸出。
江宁翡看了他两眼,几息之后,并未躲闪,往前迈了小步,将额心轻轻抵向他指尖。
灵息触上神纹的刹那,蓝银微光骤然盛放,有冰晶蔓延到顾清珩的手指,带着刺骨的寒意。
神力深奥,他收束灵力,料想方才片刻,江宁翡已经做好了应对之策,自己肯定是查不出什么来的。
顾清珩收回手,对她的说辞持怀疑态度。
空中的爆响消失,烟火的余烬簌簌飘落,四下变得有些寂静。
“我说了没事吧?”江宁翡站直了些,“倒是你,灵力既然恢复了,我也就不担心你独自出行有什么问题了。”
这是又想他离开了,顾清珩垂眸掩住情绪,指尖还残留着几分寒意。
“说起来,上次和你待在一起,那时我虽没有灵力,但吐纳间仍能感知天地灵气的流转,应是受了你的影响,如今灵力才刚恢复,根基尚且有些不稳,兴许等你再次调息时,我还能借你气息一用。”
江宁翡未说出口的话一下子被堵在喉间,笑意淡了半分:“真的吗?”
“当然,不然七日之期,我提前冲破禁制,就是和那次有关,还是说,你确实灵台有所亏损,并不方便。”
“我没关系。”江宁翡知他是试探,但想要瞒过去,应该也不成问题。
“那我们便回去吧,我听说焰火之后,大家也都要陆陆续续回家,街上就要冷清许多了。”
顾清珩往前,步子走得很慢,直到听见后面跟上的脚步声,才微微勾起唇角。
一炷香后,两人并肩行至街角,檐角铜铃被夜风拂得轻响。
在顾清珩的院门口,江宁翡停下脚步:“你回去吧。”
顾清珩点头,迈上石阶的脚步变得有些虚浮,手扶住门框时指节泛白。
“可是灵力运转有异?”她越看越觉得跟自己受到反噬的情况有着几分相似,难免有些担忧。
毕竟从前没听过此种封闭灵力的法子,长时间经脉滞涩,是有可能引发倒流之险。
顾清珩只摇了摇头:“应当不碍事吧。”
他话音未落,侧身掩袖低咳了两声,看上去确实状态不佳。
若真是经脉逆行,还需要靠自身的灵力进行疏导牵引。
江宁翡开口:“我今天留在你这里。”
今日天气好,从檐角垂落的月光清冽如水,映得她侧脸愈发透明。
屋内生起一炉松香,青烟袅袅升腾,两人一个坐在窗边的竹榻上,一个盘膝于蒲团之上。
江宁翡神识回归仙台,那蛟龙退化变成的龙蛋就静静悬浮在半空当中,表面浮现着幽微的光纹。
她走到连月蓉栖身的光团面前,光团微微震颤,似有回应。
一缕神识探入其中,江宁翡听见久违的熟悉的声响。
“你来了……”连月蓉的声音细若游丝,她几乎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江宁翡觉得心跳瞬间便鼓噪起来,她屏住呼吸:“我在。”
努力的事情总算有了着落,那道联系在两人间的丝线终于重新变得清晰而坚韧。
“阿翡,我从没消失,一直在你身边看着你。”
江宁翡径直坐下,见到面前烟雾腾起,光团中浮现出连月蓉模糊的轮廓,她抬手触碰,指尖穿过,只是虚影。
“你能回来就好。”
“我看着你远离熟识的人,斩断旧缘,可却什么也不能为你分担。”
天然的亲近感让江宁翡久未有过的放松,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她眼睫微颤,喉间泛起酸涩。
“见你回来,往日我做的那些就都不算什么。”
连月蓉的虚影只维持了片刻时间,就又回到光团当中休养。
江宁翡没觉得沮丧,这是她真正确认连月蓉还在,暖意缓缓蔓延开来。
“等你好起来,我就帮着蛟龙渡过褪鳞期,待它回归山林之后,我们便回去。”
“既然如此,你也就安下心,不必再赶人走了。”
“你说顾清珩?”江宁翡没再胡乱蒙混过去,她觉得她们两个之间,可以没有秘密。
“他本就是为了寻你而来,诸多相处,我也是都看在眼里,而且他待你,与旁人不同。”连月蓉声音极轻,像风一样飘进脑海当中。
江宁翡指尖无意识蜷了蜷:“我知道……”
不然也不会默许他留在素野城,自己也未曾避开。
“依你自己的心意便好,我现在也能调动些微的神息,你不必再像从前那么辛苦。”
连月蓉又陷入短暂的沉睡当中,江宁翡在灵台中静坐良久,刷过几遍神力浸润后,才缓缓退出。
窗外日光悄然漫过窗棂,如金箔般铺满青砖地面,映得松香余烬泛起微光。
她缓过几息,才下了竹榻,赤足踏过微凉的砖面,走到顾清珩面前。
以灵力探过他气息匀长,恢复灵力并没造成什么额外的损伤。
早该想到他昨日是故意说出那番话的,自己竟没想起来要提前查探一下。
她探得对方呼吸微滞,便知道人已经醒过来:“醒了便别装了。”
眼皮掀开一线,顾清珩眸光清亮,未带半分初醒的混沌:“我怕你又躲着我。”
“我见到小莲蓉了。”
听见这话,顾清珩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眼底发亮:“她还好吗?”
“她很好,只是需要时间休养,”江宁翡垂眸,“我也答应她,等蛟龙褪鳞后,便会离开这里。”
顾清珩听她三言两语将和蛟龙之间的约定悉数讲明,虽和自己推演的没多大出入,他还是觉得欣慰,毕竟她终于肯将心事托付于他。
他话音软下来:“我陪你一起等。”
江宁翡摇摇头:“我要去雪松涧闭关一阵,要拜托师兄去找徐方极,最好能以雪魄川弟子的身份,将周边控制起来,不要有凡人进入。”
“之后呢,我如何才能联系上你?”
江宁翡将食指叠在中指上,自眉间轻轻一点,便扯出一缕银白灵息凝成细线,悄然缠上他指尖。
“此息为引,等它何时再次燃起,便是我出关之时。”
顾清珩点头:“事不宜迟,我还要向雪魄川呈过禀帖,即刻便要动身了。”
他运转灵力,身形立马便消失在原地,只余一缕未散的清风。
江宁翡往刘婶家过去,玉儿手里还把玩着那盏青禾灯,喜欢得紧,这灯可让他昨天在朋友面前出尽了风头。
见她来了,一张笑脸迎过来:“江姐姐,我明天就又得去学堂了,老先生见到我们做的这盏灯,肯定会夸我的。”
“那先提前恭喜你了。”江宁翡抬手摸了摸他发顶。
“你过来有什么事啊?”刘婶正在屋檐下缝补衣服。
江宁翡看向她:“我要离开了。”
玉儿还以为她只是暂时离开:“走?去哪里啊?”
“离开素野城,准备回我的家乡去。”
玉儿自小就很清楚离别的滋味,每年年关一过,父母便要启程回到做工的地方,只留他和祖母在城中。
他攥紧青禾灯,脸上浮现出的笑容实在有点难看:“你有空的话,一定要回来看我。”
江宁翡见他这么懂事,虽然没忍住委屈,她拍拍玉儿瘦小的肩膀:“会的。”
“那我先回屋去了,先生还给我留了几张字帖,没有写完呢。”他转身跑进屋里。
“诶……”江宁翡想叫住他,但很快听见门扉内传来细微的抽泣声。
刘婶放下针线,叹道:“孩子心里都明白的,他早懂事了,你不是素野城的人,也总该要回去,准备什么时候走?”
“有些急,今日便要动身了。”
刘婶点点头,像只跟熟识的人一次寻常道别那样:“一路平安。”
江宁翡躬身一礼,未再言语,只悄悄将一张符篆贴在门楣内侧,落下后便隐匿在木纹深处。
此符可保屋舍安稳,三年内都不会受邪祟侵扰。
原也没什么可牵挂的物事,她并未从家中带走什么,转身踏入巷中,身形消失在砖墙斑驳的阴影里。
隔日,距素野城数里,山涧附近的村头,村民们又见到远处几道白影踏雾而来。
高宝生在人群当中,认出来为首那人,正是前几日才见过的雪魄川修士。
他手里烟杆吧嗒一声磕在亭柱上,打了个招呼:“是徐修士啊,这回来又有什么要紧事?”
徐方极点头致意:“高大哥,雪魄川最近要在雪松涧进行弟子试炼,里面会布些障眼法阵与幻境试炼,我等是来通知周边各村的百姓,近期不要进入山林当中。”
高宝生眯起眼:“上次不是有妖物作乱吗,最近确实没人敢进山。”
不过再过些时日就说不准了,村民们毕竟是靠山吃山,山货采收,药材寻觅皆系生计所系,断不得长久荒废。
徐方极来之前已经想过解决之法:“我同门中长老们商议过,若村民确有入山必要,可持我等所发通行木牌,届时也会有专人于山口接引,确保安全往返。”
让村民每隔几日按照规定的时间进山,且只在外围活动,既不耽误生计,又可避开神息波动产生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