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奇谈记》浅雪微夜

2、第二话 血腥玛丽 十字架交换

　　<一>
　　在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一百相信别人话的人是白痴，百分之一百不相信别人话的人是傲慢，只有听一半，信一半，才是最理智的做法。
　　尹雪一直如此坚信着。
　　但是，有一个人例外。这个人，他说的话，你完全可以视为废话，谎话，罗嗦的话。这个人，他从头到尾就只会说一句话，那就是：“尹雪，我爱你！”
　　要说，如果一个人把这句话说上十年，就算不爱那个人，心也会动的。可是林平说这句话就像顺口溜一样自然简单，同吃饭睡觉一样不经大脑，尹雪实在很怀疑林平是不是作弄她已经作弄成习惯了。
　　要知道，尹雪虽然还没有谈过恋爱，对爱情充满了向往，但她同时也是个对爱情非常严肃认真的女孩子，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没有试试看这种说法。

　　<二>
　　血腥玛丽，血债血偿。
　　这是林平的第一个念头，莫名其妙的。
　　“这条水晶十字架名为血腥玛丽，传说它可以令人心想事成。它最后一任主人是著名的匈牙利巴托里伯爵夫人，伯爵夫人想要年轻美貌，后来果然二十年青春不老，如同少女。”精品专柜前，销售员滔滔不绝推销着手中的产品，极力暗示客人这件商品多么值得人买回家。“真的是很神奇的十字架呢。”
　　“骗人的吧，”林平指着柜台上的标价睁大眼：“如果真是这么好的东西，只要五百八十元？”
　　柜台的镀金标价上，赫然写着：血腥玛丽，RM□□0.00。
　　销售员连忙说：“我们在做活动，这是促销价，平常可要五千元呢。机不可失，您千万不要错过！”
　　林平皱眉。骗人，一定是骗人！如果真是伯爵夫人的手饰，绝对不只这个价格。如果不是伯爵夫人的手饰，这个价格又太贵了。可是怎么办，过几天就是尹雪的生日了，除了这条十字架，实在找不到其他的礼物配的上高贵优雅的尹雪了。尹雪，我生命的女神啊，为了你，我付出生命都愿意！
　　“好，我买！”林平掏出全部暑期的打工费。“不过，可不可以，再给我点折扣？”
　　付好钱，林平喜滋滋揣着水晶十字架回家了。十字架啊十字架，如果你真能让人令人心想事成，如果你真的可以使把位伯爵夫人保持青春美貌，那就请你快让尹雪爱上我吧。
　　在他身后看不见的地方，销售员又摆上一条一模一样的水晶十字架，继续向客人兜售。
　　“这条水晶十字架名为血腥玛丽，传说它可以令人心想事成。它最后一任主人是著名的匈牙利巴托里伯爵夫人，伯爵夫人想要年轻美貌，后来果然二十年青春不老，如同少女。不过这个传说还有一种说法，十字架有副作用，伯爵夫人想保持青春美貌，不得不吸食处子之血……”

　　第二天，林平同往常一样，早早到了学校，站在学校门口等待尹雪。
　　“早，尹雪，我爱你！”林平抛出日行一次的早安飞吻。
　　“滚开！”尹雪打着呵欠，眼睛眼不睁，无视林平走进校门。一大早就看到这个油嘴滑舌的家伙，心情真不好！
　　一大早就看到我的尹雪，心情真好！林平愉快地要飞上天。尹雪依然是那么高贵优雅，连骂人都这么有气质！
　　到自己教室，一群人围在一起唧唧喳喳。见到林平进来，一个男生飞奔上来告知：“不好了，林平，高一三班的刘俊雅在追尹雪！”
　　林平对尹雪的爱情全校皆知，出于凑热闹或者是被感动，师生总动员，所有的人都在注意这两人之间的风吹草动，尹雪发生任何事情都会在第一时间让林平知道。
　　因为消息足够时效性，林平也没那么着急，倒是吃惊又气愤：“高一的？比我们还小一岁？连牙都没长齐就想追女孩子，尹雪绝不可能答应的！”
　　“不是的，尹雪答应了啊！”另名女生急急向林平分析敌情：“刘俊雅是最近全校最有人气的白马王子，温柔又有礼貌，成绩好头脑好，女孩子都喜欢这类男孩子！”
　　温柔礼貌成绩好头脑好，看来林平我这一辈子我是不会符合女孩子喜欢的标准了！林平巨大打击中，不过尚存一丝理智。“如果那个刘俊雅真有你说的这么好，你为什么不喜欢他？所以你在夸大对不对？那个刘俊雅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对不对？”在这个女孩子的眼睛里，绝对看不见一点点喜欢的影子。
　　女孩撇撇嘴，心想，我又不像你的尹雪那么白痴又白目，刘俊雅好是好，可是桃花债一堆，那么多女生为他吵架打架，我疯了才上去凑热闹。
　　不过这话当然不能当着林平的面说，所以女孩只说：“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总之，言归正传，现在重要的是分析敌情打败敌人！”先前的男生激动地摇晃林平的肩膀：“加油吧，林同学！我们全校都支持你！”

　　其实尹雪也不是像其他人想的那么白痴又白目，她对于爱情的理解有一套自己的法则。她非常清楚刘俊雅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也知道经常有女生为他大打出手。一开始她并不喜欢和这类人靠近，直到某天在图书馆——
　　碰！两人相撞，手上的书劈劈啪啪散落了一堆。
　　“对不……”尹雪开口，因为是她不看路撞上去的。
　　“对不起，你没事吧！”对方迅速打断尹雪，巨大的恐慌，巨大的歉意，巨大的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书遮住了我的视线，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扑哧！尹雪笑了，因为她认出面前这个带着青蛙纹深度近视眼睛，满脸慌张的男孩子正是自己的学弟，一年纪的风云人物刘俊雅。原以为是个稳重的人，没想到不是。
　　不过，的确是个很温柔的人。
　　“没关系，我也有错。”尹雪帮忙捡地上的书：“你看的书真多呢。咦，三剑客？你也喜欢大仲马的书呀！”尹雪发现宝贝，眼睛发亮。“我最喜欢这本书了，四个人的历程，相互扶持，坚定的友情，重重诡计，冒险不断。还有米拉迪，天使与魔鬼的结合，最狡猾最奸诈最危险，明明大家都知道她是这样的女人，却还是要被她欺骗，每一次她必死无疑，又运用自己的计谋活下来。我其实爱死这个角色了。”
　　“这个故事有后续的。”刘俊雅推退眼镜，到桌子上坐下。尹雪立即坐过去听他说。
　　“还有什么后续？”
　　“黎塞留死后，红衣主教变成了马萨林，他的威慑与手段不下于前任红衣主教……”
　　不知不觉几个小时过去。
　　“不会吧！”图书馆暴出一声惊呼：“那么最后四个火枪手都死了！”
　　“是的。”
　　尹雪泪眼汪汪：“按照你说的，最后他们不就是等于自相残杀吗？那么好的朋友，怎么会变成这样。”
　　“只能说是各谋其政吧。” 刘俊雅平静地说。“没有人错，只是很遗憾立场不一样。”
　　“喂。”
　　“恩？”
　　“你不是编故事来骗我吧。我怎么从来都没看到你说的那两本后续？”
　　“后面两本很难见到正版印刷本了。我找了很久，才找到一本盗版合集。”
　　“借我看！”
　　“好啊。”
　　尹雪和刘俊雅就是这么认识并且相互有好感。尹雪觉得刘俊雅兴趣广泛，很博学，也有自己的见解。虽然不够稳重，对人却很温柔。最重要的是，刘俊雅并不像传说中是个处处留情的花心公子，相反他似乎很怕女生，见到女生就下意识躲开。
　　“我也是女生啊，你怎么不躲我？”尹雪忽然意识到自己被当成男人了，异常生气。
　　“没有啊，尹雪是不一样的。”刘俊雅慌忙解释：“尹雪不会和人吵架也不会和人打架，更不会对我提无理要求，我不怕你啊。”
　　哦，这么说，刘俊雅也是个纯情而且认真对待爱情的人咯。这样的人做男朋友，也不错嘛。
　　于是——
　　“于是，昨天下午两人一起放学回家，刘俊雅羞涩地向尹雪表白……”
　　“‘好啊！’尹雪就是这么干脆地答应的。”
　　八卦的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叙述了尹雪与刘俊雅相识到相恋的过程。林平听了之后猛捶大地。“雪啊！我的尹雪啊！我一个不留神没看好你，你就和人跑了啊！”
　　“林同学。”老师插进来：“不要泄气，恋爱不是结婚，结婚了也可以追回来！我绝对支持你！”
　　林平抬头热泪盈眶。“老师……”
　　“不过现在先上课。”顷刻间老师变脸就像翻书，头也不回上了讲台。
　　“这一题。就请林平同学来为我们回答。”
　　啊？不要啊老师，人家正在失恋伤心中！

　　<三>
　　晚上，林平躺在床上发呆。
　　明天就是尹雪的生日了……
　　他把水晶十字架拿到眼睛上方细细的看。
　　要不要把礼物送出去呢？尹雪都已经有男朋友了，接到他的礼物只怕会更讨厌自己吧。他只是不放弃，并不是粗神经感受不到尹雪的厌恶。
　　这条水晶十字架……
　　如果你真能实现愿望，那就让尹雪爱上我吧！

　　隔天。
　　“大消息！”林平刚到教室，书包还没放下，一群同学轰隆隆跑过来。“林平！林平！大消息！尹雪和那个刘俊雅分手了！”
　　“什么！”林平大喜：“天助我也！我现在就去表白！”刚准备出去又犹豫了。尹雪和刘俊雅分手，事情不过是回到了原点，他现在去表白也只是被骂而已吧。
　　正想着，突然听到别人喊他。“林平，有人找！”
　　林平望向教室门口，看到的居然是尹雪。
　　“嗨。”尹雪显得有些羞涩。“可以和你聊聊吗？”
　　“尹、尹雪！”噗！林平兴奋过度，喷鼻血昏了过去。
　　二人一起来到学校公园，情侣的恋爱圣地。
　　“其实他很好。”尹雪非常沮丧：“就是太好了！那么多女孩子喜欢他！”
　　“有人喜欢他才好，说明你眼光正确啊。而且据我所知，刘俊雅不是个花心的人对吧。”林平说完这些话恨的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个时候应该趁虚而入，而不是说情敌的好话！
　　“谢谢，林平，你真是个好人。”尹雪扑哧一声笑了。“他的确不花心，而且很温柔。就是因为太温柔了，他对于前来示好的女孩子完全不懂得拒绝，经常因为要陪伴别的女生而冷落我。我实在是，无法忍受。”
　　“啊，是吗，是这样啊。”林平打哈哈。笨蛋，快说些甜蜜的话啊！
　　“我想来想去，越来越觉得还是林平你对我最好！”尹雪羞涩地说着，忽然一下抓住了林平的手。“林平，你还爱我吗？”
　　林平激动地回握：“我爱你！”
　　“那么我们在一起吧！”
　　“好！”
　　二人甜蜜视线交会。
　　含情脉脉……
　　当天的校报就登出来了。
　　“号外号外！尹雪和刘俊雅分手！”
　　“号外号外！林平和尹雪正式发展恋爱关系！”
　　在校内著名的情侣圣地——竹林里，甜蜜的两人互相告白并确立关系。
　　“雪（听听，称呼都变了），这条水晶十字架送你，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
　　“噢，林平达令，我爱死你了，我会戴着它一辈子的。”
　　“雪，你真是我的甜心。”
　　“达令，你还是我的达令。”
　　“甜心~”
　　“达令！”
　　“甜心~”
　　“达令！”
　　“甜心~”
　　“达令！”
　　生活管理员猛然从不知名角落窜出：“再噪音污染就把你们抓起来！！！”

　　林平一直认为自己是在做梦。
　　而且他固执的不肯看清现实，一辈子溺死在梦里都愿意。
　　生活太幸福是会被雷劈的！

　　场景一。
　　“达令~~”
　　“甜心！”
　　“削好的苹果，给你咬一口。”
　　“给我，我喂你。”
　　（娇羞状）“大家都在看。”
　　（一把挽过对方）“表怕，他们在嫉妒。”
　　恶，周遭观众全体出现呕吐晕厥症状。

　　〈四〉
　　林平最近觉得不对劲。
　　尹雪正在变的不像尹雪，简直已经成为另外一个人。
　　如果这是个梦，他可以解释为梦境扭曲。但这不是梦，所以他怀疑尹雪人格扭曲。

　　昨天刘俊雅出现，情敌于情敌之间的首次相见与交锋。论人品样貌内涵家世学历态度礼仪林平没一样比的上人家，所以他在众目睽睽下，只因为对方不经意地温柔一笑就化为炮灰。
　　彻底到家的失败。
　　原以为尹雪会扑上去，没想到她只是不屑地皱眉，像看到垃圾。
　　良好的教养让她只是对刘俊雅态度冷淡，拉了林平离开。
　　林平不安心：“你真的已经将他放下？或许你再考虑看看？”
　　尹雪看了林平一眼：“这人娘娘腔到让我恶心。”
　　皱眉的人换成了林平。
　　这不像尹雪会说的话，可是确确实实出现于尹雪口中，感觉十分怪异不舒服。
　　尹雪，不应该是这样刻薄的人。

　　问题不只一两个。尹雪对刘俊雅的态度一落千丈，与之成反比疾速上涨的是她的多疑与嫉妒心。
　　不准林平与女生接触，不准林平与女生说话，禁止女生出现在林平周围三公尺内，禁止林平目视或意□□生的存在。甚至当尹雪了解到什么是耽美后，林平感觉尹雪恨不得把自己移到月球去从而杜绝自己和任何生物交往。
　　林平很有压力。
　　就连他去超市买东西，物品交接的过程也可以被尹雪翻译为：你瞒着我在外面找第三者！
　　尹雪说的越来越多的话是：你是不是不再爱我了？

　　一哭二闹三上吊，尹雪将女性独一无二的特点发挥的淋漓尽致。
　　林平开始烦躁，回忆兼思考当初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尹雪。
　　当然，套句文艺的话说：我爱你，只是因为爱你，没有任何理由。
　　林平找不到喜欢尹雪的理由，可是他确定自己仍然爱着尹雪，尽管最近的尹雪咄咄逼人到令他想逃避。

　　〈五〉
　　短短一个月，尹雪的变化令人惊骇。
　　昔日美丽的五官深深凹陷，美丽的眼睛不再有神，只会恍惚傻笑，拉住林平的胳臂不放开。
　　一旦有人想把他们两拉开，尹雪就开始发疯，攻击力与破坏力都非同小可。
　　尹雪的妈妈从怒骂，到后来的哭求，尹雪全然无视。
　　她只会猫一般蹭在林平怀里，无意义重复：达令，我最爱的达令。

　　林平上课，尹雪必然是挽其手坐在一边甜蜜地笑。
　　同学们上课上的心惊肉跳，生怕某个不安定因素会突然跳起来发疯。

　　林平不能离开尹雪，哪怕只有一秒，尹雪就会尖叫。

　　林平说：“小雪你不能这样，你的精不稳定，我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我求你了。”
　　尹雪流泪：“我很清醒，我没有发疯。我只是太爱你，不能失去你。我只是不能失去……”
　　尹雪无声哭泣，她的不安没有人能够了解，她手段极端维护自己所有，她引出的后果她愿意承担。

　　同学劝林平：“尹雪已经疯了，你快离开她。”
　　林平叹气，坚定摇头，微笑安抚怀中之人。一个月的改变让他学会了什么是温柔。
　　尹雪看不到，其他人无法了解，但是林平眼中是深爱。

　　两人矛盾仍在激化，尹雪的不安终于爆发。
　　“你不必骗我，我知道我是你的包袱，我知道你厌恶我，你已经不爱我了！”
　　尹雪愤然跑开，冲上马路。
　　其实她知道，林平也许没有移情别恋。
　　可是她太在乎太在乎一个人了，那种患得患失，将她逼上绝路。
　　她的敌人，一直是她自己。
　　感情太深刻，冲破临界点，她无法支撑。
　　死亡将是终结点。
　　吱——刺耳的刹车声，伴随着碰撞与鲜血。
　　尹雪回头，看见尾随追上的林平被汽车撞飞，漫天血红。

　　水晶的诅咒，在此刻打破。

　　尹雪瞬间神智清明，一月来发生的事情迅速清楚地重新演绎。
　　她太震慑，简直不知道该说出什么话来。
　　“林平，”她问血泊中那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
　　“小雪……”林平颤抖虚弱地向尹雪伸出手。
　　“我，爱，你。”
　　尹雪的瞳孔瞬间放大。

　　真正的爱情，一直就在眼前，却被她忽视。
　　是不是一定要受伤，要流血，才够深刻，才能让人清醒明白。

　　我，爱，你。
　　这三个字，听林平说了那么多年，唯有现在她才能理解明白。
　　为时已晚。
　　林平最后微笑，闭上了眼睛。
　　血腥玛丽，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