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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欲说还休 “嘭!”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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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我揉揉眉角,有些头痛,低低弱弱地来了一句:“怎么了?”
丁咛掀开车帘,将脑袋向外凑了凑,张望了一会儿回身向我说道:“前方像是出了什么事,好些人围着。挡了路,我们过不去。”
“哦,那我们就靠边等会儿。”我喃喃一句,继续翻身眯着,恍恍惚惚,竟还能闻到凤琨身上的龙涎香,我一定是疯了。
浑浑噩噩地睡了一会儿。
“小姐,小姐,”耳边传来丁咛的轻唤:“小姐,醒醒啊。”
“嗯。”我下意识地答应。她一听,手上使劲开始摇着我的肩。
“行了!死人都被你晃醒了!”我囔囔,死撑开黏在一起的双眼。这年头小姐不好当啊~尽受人折腾了,刚才是吓得快小命休矣,现在倒好,觉也不让人家睡了。
丁咛扶起我歪着的身子,温言细语道:“小姐,我刚才下车去前面瞧了一会儿。”
“唔。”就知道她不会老老实实地在车上待着。
“原来是一个小女孩在卖身葬父。”
“唔。”再次哼哼,穿越里的经典桥段让我等了快十五年终于碰上了。
“小姐,”丁咛自顾自接道:“你是没看见呐!那女孩子那么瘦小,浑身上下脏兮兮的,穿得也破破烂烂蜷在一团。听说是她娘抛下她跟别人跑了,爹得肺痨死了,眼下什么亲人也没有了。”她眼圈红红说道:“不如我们。。。”
“不如什么?”我懒懒打个哈欠,扭扭小腰,舒舒服服挪了个地儿。这小丫头的同情心又开始哗啦啦地泛滥了。
“不如我们帮她一下可好?我见她实在是太可怜了,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小姐,我们发发慈悲,救救她好不好?”她言辞恳切,小手扯着我的袖子拼命晃啊晃,把我当秋千。
“好啊。”我一本正经,揣着明白装糊涂,望向喜上眉梢的她,抽回被她捏得皱巴巴的袖子,随意一指她腰上的钱袋,“你就将这包银子给她吧,让她今后好好过日子。”
“小姐你!”小丫头又开始抽抽了,冲我喊道:“你明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嘛!”
“不是这个意思是哪儿个意思?”我对上她的眸子反问一句:“那你可知我又是什么意思?”
“小姐的意思是,”丁咛老大不愿意,磨叽半天才把这几个字吐了出来:“闲事莫管。”话刚落,又急急分辩:“可是,小姐,你又说过待人接物慈悲为怀。”
我说过?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古道热肠。
她见我好半天没吱声,又气得双眼含泪,急了半天,最终像吃了枪子,恨道:“小姐你实在太狠心了!”
我回她一个现在才知道已经晚了的表情。小丫头小脸通红脖子粗,眼睛鼓鼓,扭向一边不理我。
某人心软,生气不到半柱香,就在一旁偷偷抹鼻子掉眼泪。
“真的好可怜啊!没人疼没人爱,吃不饱穿不暖的。也不知会不会有人欺负?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晚上一个人该怎么办呢?万一有什么心怀不轨的人欺负她可怎么办?”她在一旁怨念丛生,真能当一编剧了。
“不会的,”我安慰她:“这康平盛世怎么会有那么多坏人呢?等下就会有一个善良的大户人家将她救了。”
岂知,小丫头连正眼也不扫我一下,嘴上嘀咕:“我身边就是丞相家的小姐,也没见她大发慈悲。心狠毒辣~”当我没听见呢?
“如果那个人是个大淫贼呢?看她是个小姑娘,长得不赖,就把她抓去当小妾或是暖床丫环,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可就这样糟蹋了啊~刚出虎口又进狼窝啊!要是。。。”丁咛在一边百爪挠心地胡思乱想,已经处于无人之地。我觉得吧,这丫头是看「世界奇妙物语」长大的。
“小姐,你这是要干嘛?”丁咛见我动身下车,终于搭理我了。
我瞧她一眼,慢慢吞吞地答道:“刚才有人发出那么大的响动,别扭来别扭去,不就是为了让我下车么?为个毫不相干的人,好没良心的怒斥我半天了。现在遂了心愿,反倒嗦什么嗦?”
“呵呵!”丁咛破涕为笑,连忙起身搀住我。
“别!”我装出受宠若惊的样子,“不敢劳您大驾了,就让我这种心狠毒辣的女人躲在一个阴暗角落自生自灭吧!”
“小姐~”她睨了我一眼,素净的小手扶住我的右肘,笑嘻嘻地打发我:“谁说的!我们家小姐是天生的菩萨心肠!”
“得了吧!”我借下车的动作用脑袋撞了下她的脑门,她痛呼了一声。
“丁咛?”我对上她那清澈明亮的眼眸。
“怎么?小姐?”她见我脸上面露正经,也认真起来。
“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有教过你得了便宜还卖乖啊?不过,”我笑意吟吟:“软磨硬泡的本事倒练得愈发纯熟了。”
“小姐!”身后是丁咛回过神来特没品的大呼小叫。
啧啧~我脚步一顿,心里的笑终于憋不住了。
好吧~捡个小丫头,回家,请安,吃饭,洗漱,爬床。
“锦儿!锦儿!”又惊又累的过了一天,好不容易睡着,耳边又传来一阵催命符咒。
我抬了抬眼皮,屋子里漆黑一片。将怀里的被子紧了紧,脑袋钻到枕头底下,不理来人。
“锦儿!锦儿!”他持之以恒,耐性不是一般的好。我也不差,在心里默念:“听不到,听不到,我就是听不到。”几遍下来,果然寂静无声,终于消停了。
可是我睡不着了!一个男的大半夜爬窗到你床边坐着,眼光灼灼盯着你,怎么能安生!
我翻开被子,困得眼皮打架,冲着黑暗里那个影子无可奈何道:“纪笙落,大晚上你又发什么神经?有事明天再说!”
时间慢慢过去,只听寂静的夜晚,一个男子的声音突然缓缓地抛出,犹如青环撞玉:“板牙儿!”
“你说什么!”我顿时气焰滔天!“哧溜”翻身坐起,扑向来人用被子捂着他,右肘顶在他的脖颈,死死卡着,凶神恶煞:“纪笙落!有本事你再说一遍试试看!”
“咳咳~我就说了怎么样?板牙儿!板牙儿!纪知锦是个大板牙!”
死笙落!属于三天不打上房搬砖揭瓦砸脚皮欠抽抽型!我照直就往他那小嫩脸上掐。
“锦儿!锦儿!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你轻点、轻点啊!”屋里传出笙落惨绝人寰的叫声。
我得意且从容地活动完筋骨后,神清气爽来了精神,反倒不困了,索性下床将桌上的蜡烛点燃。“说吧,有什么事值得您老大半夜折腾?”我坐在方凳上,手撑着下巴瞧正坐在床沿像受气小媳妇的他。
笙落唉声叹气一番,熟门熟路的爬上我的床,扯过我的枕头,向后一躺,双臂交叠在脑后,却不言语。
“诶诶诶!你倒是把鞋脱了啊!”我起身朝他走过去,推推这死孩子,嘴上说道:“长得好看却这么邋遢,往里往里。”并肩也躺了上去,幸亏我的床大。
“诶,吭声啊?”我的好脾气被今天乱七八糟的事情磨得消失殆尽。“把人弄醒了又不说,你成心是不?”
“也没什么,”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笙落反而扭捏起来,被我呛了一通终于发话了。“只不过,是想问问。”
“问什么?你倒是说啊?”这死孩子还等着我循循善诱。
“想问问你们女孩子平日喜欢什么礼物?”他对上我的脸突然来了一句,说完,便扭头四下乱瞟,脸上遍布红云乱飞。
呃?这是个什么情况?
“哥,”我爬起来特真诚地说道:“你没烧吧?堂堂‘青城第一帅’的你不是情场老手么?成天流连花丛却叶子都不沾的,怎么会问人家清纯少女这种问题?你这是又瞄上哪儿家的姑娘啦?不是我做妹妹的说你,你也老大不小了么,看上合适的你就。”
话没说完,“嘭!”他抬手给我一爆栗。
“痛啊!”我狼嚎鬼叫,终于知道我为什么有弹丁咛脑壳的臭毛病了,在他这儿受的压迫多了,只能欺压软柿子。
“你还知道痛啊!”他秀气的眉毛微皱,语气不满:“小丫头片子,瞎说些什么呢!”
“谁乱说了?”我揉揉额头,恼着他下手没轻没重。“敢说不是么?”
“好了好了,”笙落被我弄得啼笑皆非,也心疼我脑袋上的肿包。略一倾身,一股淡淡的香气便向我这边袭来,清风霁月地一笑:“来,给我们锦儿揉揉,不痛了啊。”语气甚是宠溺,把我当做小孩子哄。
啧啧~我细细端详着眼前这张俊脸。这随随便便的举动都叫他做得极是勾人心魄,纪笙落你真的是一妖孽!
“哥,”我打个哈欠,问他:“你怎么不问大姐和二姐呢?”
“大姐?”笙落一副不明白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的表情,“大姐痴迷医术,怎会想这凡尘间的俗物?至于浔花,”他嗤笑,更是毫不犹豫地说道:“成天扮猪吃老虎在外打打杀杀像个夜叉,问她,我还不如问鱼纹。”
鱼纹?她是谁?眼珠子一转,哦,想起来了。有天曾无意听到阿笈跟底下的几个小厮闲话:鱼纹是临凤第一妓馆“溶月”里有名的歌伎,近来我家这位玉树临风的贵公子倒是和她走得蛮近。
“诶,你又直呼二姐大名了。要是还这样没大没小,就等着二姐揭你的皮吧!还拿鱼纹和她比。”
“怎么?鱼纹为什么不能和二姐比?”笙落不服气,嘴上却是改了口。“同样都是爹妈生的养的,只不过我们比她命好罢了。”他说的令我一时语塞,怎么我也重视起出身门第高贵低贱起来?万恶的旧社会啊!果真害人不浅。
“那这么说,你是给那个鱼纹送礼物啦?”想了一会儿,我冲他挤挤眼,恍然大悟。
“纪知锦!”笙落按在我额头的手上吃劲。
“诶诶!痛啊!痛啊!你轻点啊!”这下轮到我大呼小叫了。“
痛就该了!”笙落嘴角微弯,轻轻摸着我的头,“真搞不懂你这脑子里面整日想些什么,哪儿天真想把它撬它来看看。”
“切~”我闲闲地掰着指头等着听他下文。这死孩子和我从小长大,性子我早就摸熟了,不信他不说。
“不是鱼纹。我和她没什么,只是见她深陷青楼,可怜罢了。送礼物的另有其人。”
“谁啊?”我发挥前世三八个性。
“这个嘛,”笙落卖关子,眼睛里漾着不知名的小幸福,嘴角骄傲的扬起:“夏日出游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夏日出游?那是什么?”我好奇道。
笙落瞧我一脸困惑,将手收回撑住斜着的身子,脑后的发丝入行云流水般滑下,不紧不慢道:“所谓的夏日出游,是指互生爱慕的男女在六月初六那天,由一方在另一方门口等着,之后相伴到雁丘河赏景郊游。”
“哇~感觉很浪漫啊~”我听了由衷说道。啧啧~不得不佩服古人,春日宴赏刚过,夏日出游又来,这相亲节日过得叫人应接不暇啊。
“浪漫?那可不一定。”笙落低低地笑起来:“听说倒是有些恐怖呢~”
恐怖?这话是怎么说得?我有些盼望这夏日出游快点来。
外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透过笙落进来时开得半掩的窗,我能清清楚楚看得到院子里的桂花树。
鼻子闻得到一阵干净清爽的凉凉空气,潮潮湿湿,像是罐里浸软了的蜜。明天又会是个好天气啊~我回身看看正若有所思的笙落,心里道声晚安。
“嘭!”这又是怎么了?
我特郁闷地起来,抓抓头顶的一堆鸟窝,这脑袋晕晕的,眼前好一阵没对上焦距,嘴巴好干啊!挣扎着爬向床边,探出去一看。
地上是一大滩水,不远处是我洗脸用的小铜盆,还在得意地晃圈圈。我视线艰难上移,只见绯儿张大嘴巴,见鬼似的看向这边。
大眼对小眼?
“嗯~”是一个极为魅惑慵懒的声音,随着绯儿的视线,我脑慢地转头。
夏被里悉悉索索钻出一个人来。笙落也是刚刚被响声吵醒,两手撑在身后,一副困顿迷蒙的样子。束的发已经松了,留几缕在前额,其余的柔顺披散下来,不胜风情。外衫该是睡觉时嫌不舒服早就脱了,只余下里衣,松松垮垮套在身上,敞个大领,露出修长的颈,迷人的锁骨,优雅的香肩。睫毛长长,白齿红唇,玉颜雪肌,祸国殃民。
他一双桃花眼雾里飞花靡中见月,发出刚起床的独特喑哑:“阿笈~”
“咳咳~”我试着咳嗽几声,震得头疼,嗓子还很不舒服。缓缓屏息口气,握紧拳头回身一脚利落地踹在笙落的屁股上,“咚”的一声,美人落地。
“死笙落!害我感冒了!”昨天本就受惊又淋水,晚上又被他一顿折腾,不生病才怪。
笙落这才清醒,四下一看,反应到这不是他的“笙院”。耸耸肩,毫不在意,被他气死。
我吸吸鼻子,笑得灿烂如花,对着目瞪口呆地丫头温柔说道:“嘿嘿,绯儿,这是我哥哥笙落!”
绯儿便是昨儿领回来的那个小丫头,洗漱一番后,小脸蛋露出来也极是耐看。美中不足的是小姑娘下巴太尖,嘿嘿,我要把她养得胖点。
“绯儿,丁咛呢?”我对着梳妆镜向后面干活很爽利的她问道:“怎么什么事都让你来做?大清早鬼影都没了,直接当甩手掌柜啦?”
“不是,小姐。”绯儿脸上红晕未散,都是刚才笙落给闹得,乖巧地回道:“咛儿姐姐走得时候交待过:‘要是小姐问起,就说是陪花歧姐姐买胭脂了。’”
“哦?有这事?”我听了,不禁有些稀奇,花歧一向随二姐不爱红妆,怎么转性了?难道是二姐要用,不管怎样,女为悦己者容嘛!
我从镜子里看向窗外,天晴云澈,阳光静好,脉脉温情。谈恋爱的季节是不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