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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日照香炉 蝉儿伏在树 ...

  •   蝉儿伏在树上,不厌其烦地唱起了咏叹调,听得让人不免有些昏昏欲睡。
      春末夏初,我的“锦院”很是漂亮。
      不大,四方。周边砌着浅灰的围墙,一溜红的琉璃瓦盖在墙头。
      院门是拿紫竹做的,竹板上歪歪扭扭攀着好些牵牛花。这是有天我闲得发慌,从清繁的药庐里顺手拿的,经过几番风吹雨打,长势乐观。还未到响午,院门又朝阴,白色的花朵开得不错,起码没有发蔫,个个兴高采烈地撑着小脸。
      挨门的两面墙底下摆了好多的花盆,额~里面不知道种了什么,那是丁咛丫头片子嫌院里太素,不像姑娘家住的,于是就沿着墙根放花盆放了个满满当当。盆里的植物绿的红的黄的粉的乱七八糟的相映成趣一片妖娆。
      院中央栽了棵树,终年常绿,枝繁叶茂,宛如华盖,是大花金桂。听浔花八卦:美人爹娘就是在这棵树下定的相思。嘿嘿~我眯着眼,看那从天空射下透过树叶的星星点点阳光,“桂子月中落,天香去外飘。”我在等秋天。
      大树底下好乘凉,我坐在树底下,喜乐滋滋地拿着自己的特质大勺,“咔嚓咔嚓”挖着吃冰。
      无视身旁唐筱姗幽怨的表情,我嘴里含着大勺掰着指头算:给爹娘请安了,“锦院”打扫了,看了清繁了,欺负了浔花了,找不到笙落了。
      嗯~上午的工作基本上结束了。下午照旧。
      呵呵~小日子得过且过,舒服得都让我有种罪恶感,不错不错。
      “丁咛,再给我添一碗。”我舔舔嘴角的水渍,继续无视那一女的。
      “纪知锦!”唐大小姐忒没耐性,小宇宙这么快就爆发了。横什么横啊?我翻个白眼,有本事冲叶落寻大呼小叫啊!就知道欺负同胞!我耿耿于怀记着前不久的“醉酒”事件,没错,我就是一睚眦必报的主儿,怎么着吧?
      “锦儿,”她扭着身子往我身上粘,恬着脸,唧唧歪歪讨好我:“上回确是对不住,我也没料到我能喝那么醉,保证没有下回了,你就甭计较了。”
      “呦~这是怎么说的,”我阴阳怪气:“锦儿怎么不记得有这种事?姐姐严重了。”
      “锦儿是怨我好长时间不来看你么?我只是心里难受不想出门罢了,今天好不容易趁着精神来见见你,你却。。。”她看我塌着脸很是低落,指头绞作一团,脑袋丧气地垂着,刘海遮住她大半张脸,只余下一个近来越来越尖的下巴。
      我们的唐大小姐是今年初才由八年暗恋转为曙光明恋。本以为是郎情妾意,孰料,大胆告白的结果却是唐突佳人,人家想方设法地躲着她,压根儿不想见到她。
      会错情表错意的这种东西要不得。
      瞧她郁郁寡欢,我有些不忍,尖酸刻薄的话想了想又咽下。
      这是在爱情路上迷途一小羔羊啊!本着保护凤祈花朵的高尚情操,我放下硬起的心肠,对她轻声细语:“筱姗,”她闻言抬起头。
      我吐出快烂在肚子里的话:“你说你至于么?为一个不爱你的男人喝酒消愁寻死觅活!”
      唐筱姗一听,笑容绷在脸上,好半天没缓过神。
      我说的太直白了?
      这种打击太大了?
      我咬了咬牙,不再言语。唐筱姗,你说你多招我喜欢啊~一般人我可不跟他说这些。
      谁喜欢眼前成日有一个本该天真烂漫的女子因苦恋而弄得愁眉苦脸,除非是自虐,那看得得有多难受啊。
      唐筱姗的嘴角一直没有再放下去,僵僵地挂在脸上,逐渐生硬。
      我有些后怕,这是打击成面瘫了?我揪揪她的袖子,她不为所动。丁咛也可劲儿摇了摇她,最后冲着她喊了起来,终是有些反应。她呆呆地回望我俩,嘴角一如既往扯着,终于。。。
      “哈哈!”我被她的突如其来的出声唬了一跳。
      “原是为了这个?我当锦儿还是埋怨我好长时间不来看你的缘故呢?”她捧着肚子开怀大笑。我倒是说么,一死性不改的人怎会脑子突然开窍,除非天下红雨了。
      我满头黑线,该说她精神大条么?
      “锦儿,”她不可自已地笑着,得意犯抽抽:“小丫头片子,你懂什么?等你也感受了自然也会懂了。”啊~我被她弄得崩溃了。说的是她好不好?干嘛一副姐姐说教的架势,我可是能当你阿姨了!典型驴唇不对马嘴。
      话说开了,筱姗又恢复了小强本色,自给自足地端着一小碗冰吃得津津有味。我手指着她,对身边的丁咛说道:“这就是我常说的‘死皮赖脸丰衣足食’,懂了么?”丁咛在一旁头如捣蒜。
      筱姗的吃相实在是生猛啊!啧啧~食指大动的她,穿着显精神的明黄开襟小衫,底下罩着个嫩嫩粉粉的裙儿,小脸娇得掐出水来。
      等等,有什么东西我想了起来,自打认识她,我还不知道这小丫头片子的年龄,这个还是我们一见面就困扰了我好久的问题。
      “筱姗啊~”我装作随便一问,姐俩好地摸摸她一直低着耕作的脑袋,嗯~手上的头发如丝般顺滑。“今年多大啊?”
      “二十二。”她头也不抬,爪子刨啊刨,光顾着吃了。
      什么?二十二?二十二!唐筱姗的年龄=二十二?!我差点被气噎着,这回儿弄得我彻底傻眼了。
      “是二十二啊,怎么了?”她终是肯抬起头,眼睫毛忽闪忽闪,颇为无辜地望着我。
      我一把揪起她,仔仔细细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上上下下来回看个遍。
      “没骗我?”筱姗以一脸懵懂无知的萝莉表情对我摇摇头。
      这就是驻颜有术?逆转时间?“林子大了,啥鸟都有啊!世界真奇妙啊!”我嗷嗷大喊!(某乔:“瞎叫唤什么啊?就许你装嫩啊!”)
      “说什么呢?”筱姗冲我眨眨眼,“那你以为我多大啊?”
      我脑袋向后靠着,气不足地来一句:“撑死十五。”
      “哈哈!”她笑得沁出了泪,眸子亮晶晶。“怎么可能,你也不想想,我喜欢落寻都八年了啊!怎么可能那么小。”说完,眼睛微眯,像是怀念什么。。。少女怀春啊!
      “筱姗,那你和落寻公子是怎么认识的啊?”我开始旁敲侧击。
      “怎么?”她狐疑地看看我,“你一向不关心别人的事,今天怎么会?莫非?”“你别多想,”我怕了这女人的浮想联翩,“我就是随便一问,那是你的香饽饽,并不是招每个人的待见。”
      “十四岁吧,我去迦叶寺进香,路上碰到了落寻。”她嘴角含笑,眼睛盯着前方开得正艳的花。这里面肯定有故事。“然后呢?”我小心翼翼地看着坐在我下首的她。
      “然后你姐姐我就看上他了。”她语不惊人死不休,站了起来,向前走了走,转过来,豪迈地仰头叉腰,眼睛波光流转。恢复了本色的她,自是元气十足。
      “没了?”我不死心。
      “没了。”她露出一副小女儿心事你别猜的死样儿。
      “就这样?”我继续问。
      “就这样。你还要怎样?”筱姗两只眼睛里似有蝴蝶翩翩飞舞关不住的春色满园,反问道。
      “据我所知,那落寻公子是十年前突然出现在临凤的吧。你就不好奇他的父母是谁?家住何地?”我循循善诱地引导。
      “还说你对他没兴趣!”筱姗防范之色顿显,“不过~落寻那么出色,锦儿你喜欢上也是应该。”她大度地表现出理解,看得我一阵暴寒。这姐姐真逗,也不算算我那时候还是屁大点儿的孩子。
      “落寻是当年‘玉香院’头牌叶烟玉的私生子,没有人知道他的爹是谁。”筱姗面上有着对他身世凄凉的难过不忍。她望着我的眼睛,见我并无嫌恶之意,遂又放下心来,道:“至于其他,就不得而知了。”
      是这样?我听了,心头不免有些小叹气。
      十年前,他用一张唤做“清音”的琴在临凤各妓馆弹奏整整一月,凭空的出现轰动整个凤祈。传闻中,这位“落寻”公子性格冷清,不喜与人结交,对达官贵人更是不卑不亢极为疏远。
      当时我心中对反穿回去还是抱有极大希望的,成日思磨打听有没有同道中人。得知临凤出了个他,自是不管不顾,一人偷偷跑来临凤找他。可惜的是,眼看就要成功了却被美人爹和笙落捉了回去。上回的见面我也是有意为之,却被筱姗的突然出现打断。现在看来,确是我多想了。
      “锦儿,”筱姗小鸟依人扮死样儿地往我身上蹭。“你也别成天呆在家里了,多闷啊,看今天的天气这么好,与其待在家里,不如出去走走?”你是想拐我陪你见那落寻么?
      “筱姗姐,”我回以笑容,她一副受宠若惊,“这几天呢,天气确实是好,您要是想出去转转呢,我就不多做挽留了。至于我么,您就不用操心了,下午我打算去看我大姐呢!”
      话说回来,除了每日的惯例请安和一道吃饭,倒是好久没跟清繁聊聊了。
      清繁个子高挑体态匀称,面容端庄才淑俱佳,标准的大家小姐的优雅温婉模样。因学医多年,带着些与世无争的心性儿。记得我头一回见到清繁,就对她有种说不出的好感。印象中,当时连咋咋呼呼的纪浔花也是对她一脸崇拜。
      此时,我可爱的姐姐清繁,就坐在我的正对面,穿着一身窄袖的春衫,嘴角轻翘。
      我们姐妹三人,纪浔花天生闹腾,动不动就爱瞎出去与人比比棍棒耍耍刀枪,平常跟她斗嘴打趣总是赢,多没意思。我还是爱跟文静的清繁在一块安安静静的聊天好一些。
      我俩现在在她的院子也是她的药庐“清芜院”里面,四周都是淡淡的药香,一大片土地上长满了繁盛的花花草草,生机勃勃~
      “姐姐近来在做些什么呢?”我煽煽面前香炉里冒出的袅袅青烟,抬起脸问道。
      “嫌味道?”清繁温柔地将香炉移到一边,恰好有阳光照进来,烟气缭绕似真似幻。
      “这个是‘寒夏’啊,”清繁解释:“能缓解夏日里的心烦气躁,郁结气闷,对睡眠亦是有不错的功效。昨儿个宝络不是给你送去一些么?”
      “没见宝络姐姐送我啊?”我装出难过的样子一脸矫情。
      “三小姐,你以为这是刮风逮来的呀?”宝络给我端上来一杯苦瓜茶,用纤纤玉指嘟了一下我的脑门。美人娘曾经说,纪府的丫头统统拿得出去手,个个不逊小姐,有着不输其他人的体态,俱是有着玉的品性。果不其然。
      “宝络!”清繁给我揉揉额头,含笑似嗔:“下手怎这样没轻没重地!倘是浔花,非得揭你一层皮下来!”“就是就是!”我插一嘴,“莫不是宝络姐姐看到今儿我没带丁咛成心欺负我?不管!姐姐得为我做主!”我跑过去倚在清繁怀里,对上宝络直做鬼脸。
      “小姐!”宝络嘴巴瘪起,“我想着‘寒夏’谁都能用得着,三小姐是断断用不上的。每天没心没肺地闹着开心,哪儿还需要安神气定啊!”额?这话是怎么说滴?不过貌似是那么回事。
      “宝络。”清繁打断她说的话。“明明就是嘛!”宝络似有千般埋怨:“谁有个头疼脑热小痛没痛的都来找小姐,真把小姐当大夫使了啊?小姐每天天未亮就要起来伺弄药草,晚上还要在灯下看书,研究药理,谁体谅我家小姐了?”宝络眼圈有些发红,睫毛湿湿。
      “本来‘夏寒’里有好几味药难配,我寻思给了三小姐也是浪费,就跟丁丫头通了气,又拿了回来,想给小姐晚上熬夜时点上,这还没用呢,三小姐却巴巴惦上了。要是三小姐要,我现在就取出来!”
      我转头一瞧,果见清繁面色微微憔悴,两只大而圆的眼睛下面都有了青青的眼圈。“姐姐是有心事?”我略略担忧。
      “没有,”清繁安慰地拍拍我的手,“我每天与草药结伴,怎会有事情困扰?倒是你这小丫头近来出门要注意暑热。”
      “怎会没有心事?!”宝络着急:“三小姐不知道,自从上回小姐给老爷夫人送药回来,晚上就从没有睡好过。我在外边每天半夜都能听到小姐辗转反侧的声音。”“哪儿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只是晚上碰巧想起几味药难寻罢了。”清繁端起茶喝了一口,没能掩饰到她皱起的眉头。
      送药?我低头一想,问向宝络:“可是拿兔子屎做得那个明目的?”“没错!就是那个!”宝络点头承认。
      唔!那是四月发生的事了?!我扳头掐指一算。什么能让清繁这样忧虑?莫非?“爹娘身体有什么不适!?”我一屁股坐了起来。
      “别瞎想,”清繁拉住我晃动的手臂,一脸温柔:“爹娘身体一向安好,怎会有事?”
      “那姐姐是为什么发愁?”我遂放下心来,歪着脑袋眨巴眨巴眼睛看向她。她被我问得失语,一时回答不出。“小丫头,别瞎想了,”清繁转移话题:“有事我自会同你讲的,不要担心了。对了,锦儿你也快笄礼了吧?”
      “姐姐,现在才刚五月初,我的生辰是在八月中,还早着呢!”我舌头发干,喝了口茶润了润,摇摇脑袋。
      “不早了,日子过得快,该来的总会来的,”姐姐低低喃喃一句。这话怎么说?她看我面露疑惑,语调又变得轻快上扬:“跟姐姐说说,你的生辰有什么打算,姐姐也好做准备。”
      “打算?唔~没想,就那样吧,爹娘肯定会照着我说的来的。”去年心血来潮参加过一个同族的冠礼,那乌泱泱的场景,啧啧~可怜的男孩儿又是跪又是拜的,还一直换衣服,有一老人胡子翘翘絮絮叨叨什么:“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云云。气氛严肃得就像现代丧礼,吓得我大气不敢出。现在想起来我都头皮发麻,亏是女孩子,要是女穿男的话,勒死我得了。
      又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许是“寒夏”起了效用,我有些困了。看着暖暖的烟雾徐徐飞升,清繁的面容也变得模模糊糊。
      “锦儿,来,到姐姐这儿来。”
      “嗯。”我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眼皮耷拉着站起来,绕过小几,将头枕在她的腿上,脸朝上。“呵呵,看来我们锦儿是真的困了。”清繁笑了出来,摸了摸我的额头,“第一次见锦儿,就是这样,我刚唤你,你就乖乖地过来像只小猫似的蜷在我怀里。”呵呵,是啊,我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右手圈在她腰上,鼻子里传来她身上的药香。
      “锦儿,长大了,要好好照顾自己啊。”隐约听到清繁的一声叹息,微不可闻。我使劲儿睁了睁眼睛,想和她说些什么。奈何一阵困意袭来,让人打了闷棍子似的,终是沉沉睡了过去。
      暖风拂拂,鸟鸣蝉叫,伴着轻轻浅浅的香。窝在清繁的怀里,很是舒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日照香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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