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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金风玉露 凤璜倒也不 ...

  •   凤璜倒也不忌讳,嚷着唤小二随便添一份碗筷就要跟我们混得吃起来。妈呀~他倒是贴近民心,可怎么也要顾及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受宠若惊的稚嫩小心灵吧?筱姗赶忙招呼着跑堂撤了这桌,点了新菜重上,大家这才又坐下。只是可怜了丁咛两眼望着一桌子菜吃不得。
      “你,小丫头,”凤璜这个小屁孩对着我身后垂首而立的丁咛装大。“跟我们一块吃吧。”
      丁咛望望我,恭恭敬敬地丫环状:“奴婢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凤璜挑了挑秀气的眉毛,“锦姐姐,”顺嘴唤我。有这么必要亲热地乱攀亲戚?“让你小丫头跟我们一起吃吧,一个人站在那里怪可怜的。”他遗传了皇室男子优秀的怜香惜玉作风,反把我当做白雪公主她后娘。
      这可是位爷啊!我又不能反驳,心里抽抽,只得接着他的话对丁咛说:“丁咛,你坐下吧。”
      “是,小姐。”丁咛也一改往日小老虎的本性,收起爪子像只乖巧的小猫,不敢多言语,对着凤璜深深恭谨一拜后,老僧入定。
      “原来你叫丁咛啊?”凤璜“嘿嘿”几声,露出可爱的小虎牙憨憨一笑。转头又向我问道:“锦姐姐,纪大哥近来可得空闲?”呃,这个我可不清楚,我放下手中的酒杯,老老实实摇了摇头。
      确实有一阵子没见着笙落了。
      这个家伙作为纪家独子,从不考虑什么继承祖上衣钵这样任重道远的大事。在青城的时候就常常整日不见踪影。自打来了临凤更是属于神龙见首不见尾瞎折腾型。好在美人爹娘的家教甚是宽松,都可以说得上是开明,从来不过问我们这几个孩子要做什么。否则也不会有清繁结缘药庐,浔花终日习武,笙落游走江湖。
      我呢?好吃懒做,甘做米虫。
      嗯,这就叫做因材施教。
      “哦!对了!”吃到半中间,凤璜突然想起什么,招来贴身随从耳语几句。随从出去了好一阵儿,才回来,手里捧着个用厚厚棉布包着的小酒瓶。
      “你们猜猜这是什么?”凤璜得意洋洋,献宝似的示意随从把它放在桌子中央。
      不就是所谓的好酒么,我心里笑他单纯可爱。
      古时候蒸馏技术不行,还不勾兑,酒的度数自然高不到哪儿去,我倒是蛮怀念现代的汾酒、竹叶青什么的。
      不过这个瓶子做得倒是新奇,细颈小肚,不足半尺。瓶身呈淡青色有些透明,似玉非玉,上面浮着一些水雾。借着灯火模模糊糊还能瞧见里面的酒刚满过瓶身的三分之二,隐隐间光华涌动。
      有些好奇,我伸手一摸,瓶子是磨砂的质地,入手竟是出奇地冰冷湿漉。
      奇怪,五月份的凤祈天气已是很暖和了,那随从一去一回也有半个时辰,怎么这酒的寒意不但未消退,相反还源源不断地从里面慢慢渗出来?
      我看了眼凤璜,他还在一旁靠着椅背沾沾自喜,又一个得瑟孩子!我自觉地用力拔下瓶口的木塞。
      霎时,酒气四溢,满室飘香,瓶口有滚滚白雾喷薄而出。
      “金风玉露!”筱姗在一边舌挢不下,脱口而出。
      金风玉露?我心里叹叹:今儿是什么稀奇古怪的“金贵”东西都碰上了,先是“落地金线”,这又一“金风玉露”,指不定待会儿还来什么“金”。自己孤陋寡闻啊~
      “想不到唐姐姐识得此酒!”凤璜见有人识宝很是开心。
      “也不是,”筱姗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盯着那瓶子说道:“曾听爹爹提起过,此酒乃是酒中仙品,是用苦寒之地的千年玄冰酿成,即使放在室温它也不会变暖。我是瞧着这光景看应该不差。”
      “呵呵~没错”凤璜张罗着拿出与酒瓶配套的四个酒盅,形似盛开的朵朵青莲。他亲手一一盛满。
      “全凤祈可找不出第二瓶啦!这是我五哥在我过寿时特意寻来送我的。我本想着拿它与纪大哥品尝,不曾今日跟知锦姐姐、唐姐姐相遇并如此投缘。呵呵,怎能不好好庆祝一番?丁小丫头,你也是要喝的。”说罢,豪爽地把酒盅推向我们面前,一脸孩子气。
      小屁孩过什么寿?我不含糊,拿起酒杯就要往嘴里送。
      “慢着!”凤璜阻止。“忘说了,这套酒器虽是用天下最好的暖玉制成,能抵消‘金风玉露’中部分寒意,但是真要喝它的话,开封后,还需再等一刻钟。”
      妈妈呀!这喝的哪儿是酒啊!我趴下脑袋看了又看,股股柔润浓香滑入鼻间,眼下的酒色像是山涧潺潺流水的亮澈透明。
      终是时间到了,我稍稍一抿。呵!甘爽清冽直窜心肺,丝丝寒意顿上喉头,冰得感觉竟让我有些说不上话来。缓了好久,轻轻咽下,小腹又涌起一缕热流与那凉意在胸腔相交回环,好似女儿家的三千发丝挠在心口,舒服的叫人欲罢不能。
      好酒!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已是戌时过半。
      凤璜毕竟还小,看着时间晚了,有些担心,说了些告别话,便急急忙忙地奔回了皇宫。
      送唐大小姐的差事自是落到了我的身上。
      这唐大小姐的酒品不是一般的不好,我很是怀疑“凤舞天骄”的小二、掌柜是不是特不待见她这位主顾。她一来可得好好护着东西,喝多了不砸场子才怪。
      有些人喝醉是眯着,趴在一地儿蜷着身子乖乖当头就睡。有些人是含含糊糊讲胡话,拉着你的手哭得肝肠寸断字字掏心掏肺。还有的就是吐啊,滔滔不绝地吐完了再喝,喝不到胃出血就觉得人活得腻歪不舒服。
      我们的唐大小姐,据我现在观察,估计是处于醉酒的最高境界,极度亢奋地集百家之长,疯得融会贯通。
      她上马车前刚吐完,现在是坐在我对面,闹腾地更是欢畅淋漓,说话贼流利。她张牙舞爪哇哇大叫狼哭鬼嚎又唱又跳,我是想把她拉住以免因动作幅度过大掉下去,可是前提也能拉的住啊!也亏是乘车,不然一路上丢人现眼少不了众人纷纷侧目,明早又是临凤大伙茶余饭后的闲资。
      此时她醉眼惺忪,面颊涨红,扯着我的袖子边擦口水边一脸的悲痛欲绝:“你说!你说啊!你喜不喜欢我?喜不喜欢我?!你倒是说话啊?叶落寻,我是那么喜欢你,那么的喜欢你!整整八年啊!八年啊!不求别的,就是想知道你喜不喜欢我啊!”一通乱喊之后,竟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个傻瓜,“感情是不能勉强的”这种白痴道理不知道?女生越这样低声下气丢份子,人家越是后退三舍地回避。八年都没有回应,肯定是不把你放在心上。
      再说,你看上的可是位生性薄凉的主儿。
      筱姗跌坐在座位一侧,发丝遮住了那明艳的容颜,却遮不住她伤心寸断的眼神。像是寻不到家的小兽,在冰天雪地中孤零零舔噬着自己的伤口,无能为力地等待黑夜降临,静静地,绝望悲凉。
      “其实我不指望你喜欢我,”筱姗撸起袖子擦擦嘴,喃喃自语:“真的!喜欢是那么一件让人难过的事,让我来就好。我只是忍不住相见见你,想问问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你爱吃什么东西,爱穿什么衣服,你想要看的书,你想要做的画,你想要弹的琴,你想要买的宣纸想要用的笔想要研的墨,我都好想知道。不在乎你和谁月下漫步,不在乎你和谁吟诗作对,不在你乎和谁赏花看雪,不在乎爹锁着我不让我出去见你,不在乎世人在背后的戳戳点点。我什么都不在乎,只知道我喜欢你就好,远远望着你就好,看着你笑就好。”
      要是真不在乎怎么还会用上这感情强烈气势汹涌的排比句?我想笑她天真。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哪儿怕上穷碧落下黄泉,我对你的好,不管春夏还是冬,至死方休。”她说着说着又呜咽起来,泪水顺着指间缝儿流了出来。
      “想来我还是太贪心啊!我啊~常常在想,要是八年前没有遇见你,那该多好,可是没有你的日子,我又该怎么过呢?”她停止哭泣,把头发拨开,对着车顶惨然一笑。看得我鼻子酸得厉害,吸了吸,闷闷地。
      “小姐!”喝得同样迷迷瞪瞪的丁咛有些担心。“没事,让她发泄发泄也好!”我替丁咛收收领口,“你先睡会吧,那个‘金风玉露’后劲儿太重,估计晚上你会睡不好,趁这个时候也休息一下。”丁咛听了我的话,摇摇头,想努力撑起身子,奈何没一会儿便手上没劲回躺了下去。
      “郭海景!”筱姗像是突然清醒了,脑袋在车壁上的软垫噌了噌,一骨碌坐了起来,直直地盯着我,让我有些犯怵。
      “郭海景!你根本不了解落寻,为什么要死缠着他?”她步履不稳,却猛地冲过来,双手捏着我的肩膀拼命摇着,一脸泼妇相。
      啥米?把我看成情敌了?这可不是闹着玩儿啊!我可是知道这俩女人势同水火!现在的唐筱姗神志不清啊,指不定她的手等会儿是掐着我的脖子还是揪着我的发。
      “放手!唐筱姗!是我!”我努力想挣开,岂料喝多了的她力气大得吓人,这酒疯耍得厉害!
      “筱姗!是我!我是知锦啊!你看清楚!知锦!纪知锦!你看看清楚!”
      “知锦?”她晃晃头,好半天那没焦距的双眼才对上了我的脸。“呵呵~锦儿啊!”她用手捏捏我的鼻子,又拍拍我的脸,没轻没重弄得我生疼。“怎么今天想到来我家啊?有空啊?平常叫你你可是都不来的啊!呵呵~走!今天我带你好好逛逛啊!”伴着最后的“啊”字,唐筱姗“咚!”的一声自由落体。
      这女人啊~喝醉酒都要为难女人!一点儿也不消停!
      我无奈的把她的脑袋搬到车上的靠枕上,她朝我吃吃一笑,眨眼睡去。看着一左一右哼哼唧唧睡得,好么~添俩女醉鬼,可真不带有下回了。
      睡得死沉的唐筱姗给我省了不少麻烦,起码不可劲儿欺负我了。把她送回府,正好亥时,可巧唐伯伯还未回来。筱姗四岁丧母,老爹一直未娶,也没讨小,家无母老虎,闺女称霸王,倒也省了一番功夫。
      送完了唐筱姗,我心里憋得难受。许是嫌车里发闷,丁咛也一直蹙着眉头,我略有烦躁,提议下车溜达,小丫头点头同意。
      此时一轮清辉洒下,薄薄的一层涂得到处都是,朦朦胧胧晃得眼前不很真切。我吸吐呐气一番,好受很多,侧身望去,只见月光下的丁咛面目酡红眉眼流光恰似飞仙。
      “呵呵~”我心情大好,色色地摸上她的发梢,“没想到小丫头也能这么魅惑,瞧这双揉出水的眸子勾人摄魄我见犹怜的~”
      “小姐~不要作弄咛儿了~”丁咛脸带含羞风情万种,“小姐才是最美的,美得就像故事里的狐仙。”
      我怎么觉得小丫头拐着弯骂我狐狸精?我是清纯俏佳人好不?“小姐~给我唱首歌吧~咛儿想听~。”丁咛掖着耳际的碎发对我软语温言。
      呵呵~我四下看了看,由于走得不是商业街,路上没什么人。于是那首脍炙人口老少咸宜风靡海内外的《水调歌头》张口就来。这可是我们浩浩荡荡的穿越大军必备曲目。
      “小姐~”她听完,柔柔地靠过来,细若无骨的小手环上了我的右胳膊,亲启朱唇:“小姐啊~你可不要糊弄咛儿,这个你都唱了多少回了?你以为我忘了?”这姑娘到底醉没醉啊?怎么记得这般清楚?我都不好意思被她揭老底了。
      “要不,你再给咛儿念首诗~好不好?”啊~撒娇的女孩最是可爱。
      我低头想了又想,这破记性!真给穿越人丢脸!不指望成万能女主吧,好歹也得有点料呗?我抚着脑袋蹙着眉头在脑子里过滤了一遍。
      有了!我清了清嗓子,念起了李白的《把酒问月》 :“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皎如飞镜临丹阙,绿烟灭尽清辉发。但见宵从海上来,宁知晓向云间没。白兔捣药秋复春,嫦娥孤栖与谁邻?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
      我的声音不是很高,低低从嘴里传出来,借着街上寂静,月色正好,清清凉凉倒是婉婉动听。
      念完,我得意地用手指弹了丁咛一下脑门,“怎样?你家小姐我厉害吧?”这个可是我头回奉送!丁咛有些发痴。
      “小姐可是要走?”好半天她突然蹦出这句话。嗯?她被筱姗带坏了,有一样学一样的专会死缠烂打,紧紧拽着我的袖口,哀哀埋怨带着哭腔:“不管小姐要到哪儿里去,一定要记着把咛儿带上啊!”大眼睛眨得迷雾瞪瞪。
      我心头一热,抚上她的额头,安慰:“一定,不管我去哪儿,都会把丁小丫头带上,我们主仆俩是一根绳儿上的蚂蚱,到哪儿都在一块蹦跶。”小丫头这才破涕为笑。
      前方出现一个人影,慢慢走近,逐渐清晰。
      依旧是一袭白衣,挽着清爽的发,浓浓的夜色中纤尘不染。我仿佛看到他身后有千树万树梨花开。
      他距我大约半丈站定,袖子被风吹得鼓了起来,我看到了他细长白净的十指上那一寸秀气精致的腕子。
      我傻兮兮地想起一句词:“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难道我也喝多了?
      “需要帮忙么?”他的声音透着澄净,指了指歪在我身上的丁咛,小丫头这一会儿又睡得不省人事了。
      “不用~”我回他一个甜甜笑容,招呼着马车过来,扶着丁咛让她上去。
      “你也不问问我是谁?”我回过身,看见他笑容清浅,俊脸微微抬起,月光给他的下颚划过一道暗痕,宛若盛开的莲花侧影。
      “你是?”我面上装着糊涂,心里早有主意。
      御前街初遇,我便猜他非池中之物。今儿听筱姗说到“凤祈四俊”,想来我已把其中之三对号入座,照着他们的相貌气度估量,自是不难猜出他的身份。即使我再不想和皇室挨边,可已经招惹了凤琨,结识了凤璜,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该来的照样要来,碰上的躲也躲不掉。
      幸好这位看来倒不像是热衷权术追名夺利之辈。
      “呵呵,”他冰肌玉骨,虽是清瘦却好看得要命,“我是五皇子凤瓒。”
      果然。
      “臣女纪知锦拜见殿下。”我欲行礼,他轻轻一扶,指尖上的凉意让我想起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不必了。夜露寒凉,还是早些回去是好。”
      我爬上车,想了想,又掀开帘子,本是想再来几句门面话,张张嘴,却情不自禁地问道:“殿下,您用的什么香?”
      他愣了愣,温文尔雅宛然一笑:“清衣。”
      清衣?可真没听过。
      “好,记下了。殿下保重,臣女告辞。”我眉眼弯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金风玉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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