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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到临凤 盛佑二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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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佑二十年三月初八,草长莺飞,春时雨落。
马车咯吱咯吱刚过凤御门,鼻翼下还涌动着近郊稻田里潮湿清新的泥土香。
窗外柳梢飘摇,鸟儿在叫,阳光正好。作惯米虫的自己快融化到这暖暖的春日中~~
前提是要忘掉这远途颠簸得腰肢酸胀,脑袋发昏。
我晃了晃僵掉的小脖子,掀起小帘儿转移注意力欣赏起街边的景色来。
临凤的御前街宽十丈余,从正门凤御算起,直通凤祈朝的皇宫——梧栖。街两侧是开着各式各样的店铺,摆着大小不一的摊儿。
达官显贵必到的酒楼茶斋戏阁子鳞次栉比高朋满座,一溜儿的棋社画廊玉瓷器坊及贴裱古玩儿的风雅之地玲珑有致,还有客栈酒店药堂裁缝铺鞋柜粮油坊等吃穿用度的地方隔三差五挨着,典当赌博烧制打铁一些三教九流场所。
断然不会少了滚滚穿越大军必到的红男绿女莺莺燕燕温香玉暖的琼楼楚馆。
凤祈民风颇似唐韵,狎娈招妓的生意在大白天也做得盆满钵满叮当作响。
啧啧~~风花雪月一片奢靡。
耳边的吆喝叫卖,嬉笑怒骂,讨价还价,迎来送往,声声熙攘喧闹,岂止是繁华。
我看得正兴奋,猛地对上一双露带微曦转而却灿若星辰的桃花眼,四周传来我刚才自动忽略已久的抽气声。
额~又是一群懵懂无知的少女。
大家闺秀也好,小家碧玉也罢,二八芳华们春心荡漾地扎堆抱团窃窃私语。有胆大者胸前揣着一小帕西子捧心状滴弱柳扶风不胜娇羞。那小身板,一转身一回眸一跺脚滴欲说还休。
我心中小鄙,狠狠瞪了一下始作俑者纪笙落,岂料他笑得更欢。
纪笙落今儿穿着一身雪月色的暗底祥云衫,上面罩着一层薄薄的栊翠纱,腰上是一条藏青色的玉带,带子左端是系着一块不大不小打着梅花络的鸡心琉璃,脚上蹬着一双乌金的春靴。骑着四肢健硕、通体雪白的大奔一手摇扇一手抚缰,再配上他那从小自诩青城第一美男子的样貌,更是雅致无双。难怪随着他笑意加深四周能听到口水吞咽的声音。这家伙,典型的骚。
我正暗自翻来覆去地嘀咕,屁股上又突然被人暗下毒手死劲儿一掐。
“诶哟!”痛得我眼冒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紧接着鼻尖挨上一破帘儿。
怒咧~
我扭头瞪着眼前不知谁是主子丫环的丁咛,岂知她却怒目圆睁。
反了你!打定主意,我“嚯嚯”摩拳擦掌欲势上挠,她更是摆出一副横眉冷对千夫指威武不能屈的大义凌然你奈我何状,小胸一挺。
吓得我“嗤”一声就没了底气,收回爪子。
唉~自作孽不可活,看把这丫头惯得,只能咬牙切齿忿忿:“丁咛,你这个小老妈子~”
“锦儿!”车厢里传来一声温柔呵斥。
天理不公啊~同样是纪家子民,为何纪笙落大摇大摆地在街上招摇撞骗乱接桃花,我只能蜷着身子在狭小车厢里还受着丁咛丫头片子的荼毒!
我对着声源,欲哭无泪:“娘~是她先下手掐我!”
正在小憩的美人娘听了,慢慢睁开眼睛,对我轻轻一笑。
我的美人娘是位三十几的贵妇,唤作杨芙。长得真如出水芙蓉般玉面凝脂,双剪秋瞳,更兼娴静温婉的品性和淑艺俱精的才德。她在未出阁前就与当时素有“侠女”之名的叶照影并称为凤祈朝一文一武的“美人双玉”。
可叹的是,同是美人,结局不同。后者有着粉身碎骨浑不怕的忠肝义胆成为浩浩荡荡的后宫一员,没几年就因着生孩子血崩香消玉损。而美人娘则是幸福地嫁给美人爹,优哉游哉过起小日子。
我现在都记得儿时浔花在我面前气干云长地举着“柳溪剑”,豪气滔天地左脚迈石右脚撑地斩钉截铁告诉我这些如何如何,怎么地怎么地。尤其是她当时眉毛一翘一翘,仿佛洋洋自得炫耀彰显骨子里基因是多么美好的面部表情,真乃记忆犹新。
小丫头丁咛见风使舵的本领不知跟谁学来的,瞧着有夫人撑腰,一反刚才嬷嬷脸泫然欲泣作小鹿斑比:“小姐是官宦人家未出阁的主儿,怎能随便抛头露面被人偷窥了去。”
啧啧~听得我都脸红。
且不说凤祈民风开化,单论成天是哪儿个小兔崽子撺掇要和我出去?几次“离家出走”是哪儿个小混蛋一颗红心向祖国地屁颠颠跟着?
我一向懒得带动,这十来年秉承上世“宅”性,抛开几次偷溜家门,连逛街都屈指可数。可谁能熬得住十天半月待在这个马车里?虽说晚上有客栈投宿,可怜我那时正忙着缓白日里晃得系统紊乱的心肝脾胃肾,怎么能睡好?
在凤祈人人爱熏香,美人娘尤爱青城的“荷带”,瞅着面前紫楠木小几上那八角香炉中青烟袅袅缕缕飘香,本就难受的我直犯眼晕,憋屈死了。
切~就你有靠山呐!我挤挤眼睛的泪水,含蓄地深沉,转头巴巴望向一直但笑不语的纪清繁。
美人爹娘伉俪多年,膝下共育三女一子,清繁便是长女,今年十九。按理该出嫁了,可她自小拜在世人称“素手纤衣”的钟子期门下学医,在南绡山一待便是十年。三年前,她才回到青城与我们一家团聚。分别许久,但她对我们三个妹妹弟弟却极是宠溺,颇有长姐如母的架势。
多年在南绡山的生活使得清繁身上颇有几分出尘的味道。就像现在她拨弄手中的茶罐子,都透着淡韵清雅。自打她回来,替她说媒的就不计其数,还有一些风流才俊不远千山万水毛遂自荐到府拜访,差点踏破青城知府的大门。
久而久之,清繁空谷幽兰的美貌便俘获了凤祈广大男士。“北清繁、南容华”正是众人对现在凤祈出名的两大美女的赞誉。清繁对自己的婚事压根儿不操心,成天花呀草呀地侍弄。美人爹娘也遵着她的意思,于是婚事便一拖再拖直到不了了之。
总之,纪清繁,我大姐,“剩女”一枚。
“娘”,清繁螓首蛾眉,“已经到临凤了,锦儿一路也够闷了,让她出去透透气吧。”
“就是就是,”我猴子爬杆顺嘴接上:“娘~您就让我出去一会儿吧,我保证一会儿就回来。”我嗲嗲软软装可爱。
美人娘气质如兰地笑笑:“你几时出门我可曾拦着?就连你平日使小性偷溜离家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儿有苛责?只不过临凤不比其他,待先回府安顿下洗去风尘稍作休息,再让丁咛陪着你出来可好?”美人娘这一招四两拨千斤可真厉害。
“娘~”我拖长调调手足并用地爬过去,搀起她的胳膊便使劲儿往她怀里钻,可劲儿蹭了蹭。
这招屡试不爽,美人娘温柔地摸摸我的小脑袋,“也罢,繁儿你就领着锦儿,让宝络,丁咛俩个孩子跟着出去看看吧。”
我扭头看向清繁,冲她挤挤眼。
清繁微微一笑,顺手拿起一个四方小枕塞在娘的腰下,对着娘说道:“就让锦丫头带着丁咛逛逛吧。浔花和爹先一步来帝京,爹忙着进宫面圣拜会同僚,浔花又大大咧咧不经事,也不知府里收拾的怎样,锦儿回去不添乱倒是真的。我还是先陪娘回府打点一下再说吧。”
好姐姐!
心中大呼万岁,我都想扑过去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眉飞色舞冲到车门口,正要掀帘儿喊停车,脑筋一转,回头看到正起身要跟着的丁咛,一把将她摁了下去,不怀好意嘴角歪歪:“卖主求荣滴拖油瓶我可不带!”
说罢也顾不得丁咛委屈得快哭表情,一揭门帘,冲着马背上意气风发的那人喝道:“纪笙落!你可把本姑娘接好了啊!”
嘿嘿~甭说,这坐在马背上逛街又是另一番光景,车水马龙人流攒动。身下的大奔悠闲迈着小步,我靠着人肉垫子死里舒服。
背后的人可不乐意了,阴阳怪气地瞎哼哼:“想我一风流倜傥俊美男儿的坐骑上竟然是你!我的美人啊~~我的桃花啊~~~”
我在他大腿上狠狠一掐,嗔道:“你当别人都和你似的,看不出我们一副兄妹相啊?要不是你缠着我,我早就跟爹到了临凤,御前街上都不知踩了多少回了。”
笙落一听,佯怒:“是谁从小最疼你?是谁从小替你扛祸?是谁从小掩护你离家?是谁从小。。。”
我无奈翻翻白眼,望天。
小时候干吗吃饱了撑的没事闲得无聊跟他斗嘴玩,这敢情好,好好一个天生丽质男变得像深闺傻妇成天叨叨怨念丛生,他这“是谁从小”的句式每每一开就和自来水似的哗哗往外冒。
苏辛啊苏辛~(某乔:“闺女,你现代的名字可好听了!”某锦挑眉:“酥心?怎么不是夹心?”某乔:“。。。”)你该啊!我心里暗骂自己,看把这凤祈朝人见人爱的一朵小花给活活糟蹋的。
我撇撇嘴,示意他附耳过来,“好哥哥~美人哥哥~你看那个”
笙落听着颇为受用,顺着我的手指方向望去。
我趁机推了他一把“哧溜”下马滚进人群,身子来去自由地穿梭几下,再一回头扮个鬼脸,冲着马背上能奈我何的笙落大喊:“在这里等着啊,妹妹我可不认识路啊!”
逛了一遭下来,打听到几个有意思的地方,买了些给众人的小物件,正准备返回原路,耳边传来几声女子“吃吃”的笑声。
咦?莫不是笙落追来了?这么快?鼻间传来一阵淡淡的香气似有似无,略略有种杏仁的苦味,却十分好闻。我纳闷地转身,怔了怔。
好漂亮的一个人!
我在心里掂了掂“漂亮”的分量,确切的说是一个好漂亮的背影。
他与我隔着蛮近,用一根黛螺色的结子梳着简单的行凤束,瀑布般的头发顺顺地自然垂在腰际。身上是一袭清爽的白衫,被风轻轻一吹,袖口和下摆微微晃晃,这莫不是小说中常出现的衣袂飘飘?若不是他腰上同样系着时下公子哥显富称贵的玉坠,我真以为他是个超脱尘世的谪仙要乘风归去。
过惯了混吃等喝的生活,我脑袋里词语匮乏得可以,眼下只能想起上辈子应试教育“残害”下周敦颐的《爱莲说》。
唔,原来他系着一个的双鱼坠,通体晶莹可爱,雕得纹理细致清晰,尾巴处还拴着一根寓意福寿安康的红色万字络。更妙的是这个坠子巴掌般大小,躺在手里胖乎乎的温润细腻,我下意识地又握了握。
咦?
握了握?
我呆呆望着手上拽着的坠子,一把冷汗不禁渗出额头鼻尖,不是害羞,只是觉得这也忒丢人了吧?!枉自小受美人爹和纪笙落的熏陶,怎么就这么点出息?
讪讪地抬起头,不意外的对上一张清俊雅彦的脸。
我心底暗自称赞,幸亏有笙落的免疫力,不然丢人丢大发了。啧啧~这细皮嫩肉,传说中的零毛孔啊!
男子皮肤很白,有种久病未愈的柔弱,却不添女气,反倒在俊美的脸上增了几丝柳絮纷飞的纯真。一双眼睛不大,却似幽潭一样淡泼水墨的宁静,深深扣动对方的心弦。
此时他眼带笑意,犹如雪后初晴般明朗温暖,我不禁看呆几分。心底有些东西止不住不断翻腾叫嚣,这种弱不禁风美少男就该往死里虐啊!小受,NP,SM统统招呼着上啊!我低下头脑海浮现一片“香艳”画面,嘿嘿~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在邪恶地犯抽抽。
“主子!主子!”正臆想着,我就莫名其妙地被人从身后狠狠推了一把。
什么事啊?我不满意的抖抖肩,眼前多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厮,只见他母鸡护小鸡似的将他的宝贝疙瘩主子护在身后。
得!就算我是一狼外婆也不至于吧?我揉揉我的小蛮腰,没好气的剜了他一眼。
再瞧瞧正主儿,只见他双眼含笑嘴角上扬,颇有一副看戏的意味。敢情把我当芙蓉姐姐了?我向他也翻了个白眼。
他一愣,嘴角翘得更厉害了,看我变了脸色,轻轻把小厮推开,朝我一揖,彬彬有礼道:“小安子,我没事,别闹。”声音清远悠扬,丝丝如风。
“锦儿!锦儿!”远处传来笙落唤我的声音,充满焦虑。
遭了!光顾看这两位了,把我家笙落落一边了。我有些手忙脚乱将坠子朝那公子身上一推,萍水相逢索性摆摆手当再见(某乔:“凤祈不兴这手势,他看不懂的。”某锦:“你当别人都是你这智商啊?”某乔:“我这妈当得真没出息。”)。
“哥!我在这儿!”我慌慌张张夺路向声源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