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你所不知道的是（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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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助是无意听见两个女生的谈话的。
不知是何缘故，近来周助总觉得提不起力气，精神也乏乏，上课时便有些心不在焉。这是一堂全校性的公选课，多数人便是冲着讲台上这位从不点名期末考评也很宽松的讲师来的，所以上课时便略显得不安分了些。
“呐，你听说了没，律君和千岛分了！”一个女生说。
周助无意听别人的八卦，虽然女生的声音不大，但耐不住前后桌靠得近，阶梯教室的座位又挨得紧，这下想不听也不成了。
“真的吗？律王子恢复单身了吗？太好了！”另一个女生道。
“嗯，听说千岛拿怀孕的事威胁律君结婚，反而让律君反感了。”
“她怀孕了么？怪不得前一阵老是精神萎靡的样子。真是看不出来啊，平时摆出一副清高的样子，还不是......”
周助很想轻笑一声，明明是一个极品渣男，只是因为长得帅，便什么错误都往别人身上推么？让自己的女朋友怀孕不是应该负起责任么，竟然成了分手的借口......怀孕？精神不振？周助突然觉得心一凉，两个女生再说的话便什么也听不到了。
中学时的卫生保健课上便有这方面的介绍，记得英二当时还特别郁闷的说“为什么男生也要知道这些东西啊”，自己现在也是学医的，这么简单的医学常识根本无需多加思考。妊娠反应，确定怀孕——拿到诊断书的那一刻，周助不知该作何表情。
大约是见得多了，经验丰富的医生似是看出了周助的难处，禁不住的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一点责任意识都没有，既然不能要孩子，起码做好预防措施。看着这模样，大概还是中学生吧？现在的孩子真会乱来！
想是这样想，医生还是和蔼的给出了意见，“若是不合适要孩子，便考虑尽快做手术吧。”说完，医生递给周助一张纸，是妊娠终止同意书。“回去和家人好好商量。”医生的话意有所指，原本是想说“和你的小男朋友商量”，还是体贴的改成了“家人”。大概也无所谓，最终总是会同意的。
“谢谢您，医生！”周助鞠了一躬，低着头慢慢退出诊断室。
医生的心里又叹了一口气，明明看着模样那么乖巧，现在的孩子哦——
虽然一直避免着朝怀孕的方向想，周助还是忍不住想要确认一下，若是——心里一直暗暗担心着纠结着，没想到一直担心的问题会来得这么早。
该怎么办？这样的想法毫无疑问的出现在周助的头脑里。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快要走出医院大楼时，周助觉得再也挪不动脚了，便在一旁的等候区坐了下来，仿佛医院是自己的壳，只要不走出去便不会受到伤害。
不知该作何表情，也不知该去思考些什么，周助只觉得想笑。这一切，实在是太荒唐了点。
灵魂转换，结婚，怀孕，接着呢？做一个好妈妈好妻子好家庭主妇？周助惨淡一笑，讽刺性的。一直回避的问题终于涌了上来。从一开始就错了。灵魂转换就是一个错误，自己本该掐断这个错误，竟然还错上加错嫁给了手冢。自己不是不希望的，那期盼的幸福，可是一个错误的开始怎么会成长出对的结局？
是不是现在掐断这一切还来得及？一个想法蓦然划过周助的心头，然而下一刻心底里却觉得更加寒冷了。
“周助？”
试探性的声音传来，周助抬头，竟然是岩井。
看到是周助没错，岩井笑着走了过来。第一眼看到低着头几乎是蜷缩在椅子上的人影时，岩井便确定是周助无疑。
“你怎么会在医院里？来观摩手术的？”岩井在周助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很久没见了！”
医学院的学生会在实践课的时候到学校的附属医院观摩手术，岩井便自然的认为周助是来上课的。岩井是毕业班的，现在已经在做实习医生，所跟的导师便是之前提到的大场教授。
周助转头看了岩井一眼，微微笑了笑，眼神里却没有聚焦。
觉察到了周助的不对劲，岩井关心的问，“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不是实践课的话，那就是生病了？
周助摇了摇头，挤出一丝笑，“我没事！”
显然这话很难让人信服，岩井担心的表情没有丝毫松懈。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周助不想多待，拿起身边的包站起身来。
岩井显得有些失落，“身体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好好休息。”
周助点了点头，欠了一下身，朝医院门口走去。
岩井担心的看着周助有些纤细的身影，眉头微皱，终是轮不到自己去关心，想到这一点，便自嘲的一笑。
转身要离开时，岩井却发现座位身旁的座位上落下一张纸，大概是周助的吧？正想着要不要追出去送给周助，岩井却一眼便看到了台头“妊娠终止同意书”，微皱的眉头便紧紧的纠结了起来。
看到周助明显心不在焉的扒拉着饭，脸色也不是很好的样子，手冢担心的出了声，“怎么了？胃口不好？”
这样的状态已经有好几天了，从那天晚上在本宅吃完饭后，周助的食欲一直不是很好，精神也很不济的样子，以前总是精神百倍的熬夜看书，现在每天却早早的犯困了。
周助摇了摇头，显然是不想答话的样子。手冢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走到周助身旁，俯下身轻轻用额头碰了一下周助的额头。
“没有发热。”这是手冢家特有的量体温方式。
被彩菜妈妈从小教导这样的测量方法才是最准确的手冢总是严格贯彻着这一指导方针，却不知这是彩菜妈妈亲近儿子的一点小伎俩。这若是平常，准被周助取笑一番，今天周助却只是慢慢撇过头。
是遇到什么事了？手冢心想。
周助盯着桌上的碗碟，似在愣愣的出神，良久，似是不禁意的带出一句，“我怀孕了，有孩子了。”
手冢一怔，显然这个答案完全在意料之外，反应过来的脸上刚要出现一抹喜色，却被周助脸上痛楚的神情给抹杀掉了。
“我不想要这个孩子！”
手冢没有作声，也不知该如何作声。
“国光，我们......离婚吧！”
听到浴室里的水声渐止，周助抱起一床被子便要往外间走。
“我去沙发睡。”
周助刚要起步，却被手冢伸手拦了下来，“给我吧！”
周助也不推辞，直愣愣的看着手冢往外间走。客厅里没有开灯，手冢的身影融入黑暗里，与自己仿佛隔着一万光年，周助觉得胸口一滞。若是真的分开了......
夜很静，似乎可以听见绵长的呼吸声，然而谁也没有睡得着。
周助睁着眼，仿佛能看到外间手冢的一举一动。平常这个时候，明明已经困得不行了，今天的感觉却分外灵敏。轻轻翻身的声音，起来的脚步声，是去喝水吗？似乎还有轻叹声......
清晨，两个人都起得很早。手冢已经做好了早饭，简单的煎蛋，面包火腿。
“没胃口也尽量吃一点。”
又是相对无言。
“手术，预约好了么？”犹豫良久，手冢轻声的问。
周助摇了摇头。
“学校那边，就暂时请假。我陪你一起去医院......”接下来的话手冢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爷爷那边......”周助轻声开了口。之前没想到，昨晚突然蹦了出来，长辈们那边不知是该知会一声还是瞒过去？然而不管怎么做都是一种伤害。
“长辈那边，由我去说。至于离婚——”手冢沉吟了半天却终究没有再接下去。
周助感觉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走进医院的时候，周助踌躇了一下，一把抓住手冢的手，两人便停在了医院门口。
“我们......回去吧！”突然而生的恐惧感攫住了周助的心。
手冢反握住周助的手，定神看着他，看不出什么表情。
两人便在医院门口僵持住了。
“周助！”是岩井的声音。
看到岩井，手冢点头示意。周助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手冢。
岩井似乎明白了什么，朝手冢示意，“我有话想和手冢君说。”
手冢虽有疑惑，朝周助示意后，仍是跟着岩井往一旁的小花园走去。
“这个，我想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是什么！”岩井将一张纸展开，赫然是昨日周助落下的同意书。
手冢怔然，面上闪过一丝痛楚。
“你这个混蛋！”突然，岩井一拳落在了手冢的脸颊上，“你算什么男人！”
手冢的手指抚过嘴角裂开的地方，渗出了血。
“这是我和周助的事......”
手冢话没说完，岩井捏紧了拳头便要揍上来，被手冢伸手挡住了。
“第一拳，我敬你是前辈，是周助的朋友。但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你——”岩井怒红了脸。
“国光，你怎么了？”心中有些不安，周助还是找了过来。看到手冢脸上青了一块，显然下手的人不知轻重，周助便有些怒了。
“岩井学长，为什么动手？”周助恼了。
“周助，你还维护他，连自己孩子都不想要的人......”岩井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一只手愤恨的指着手冢。
周助一怔，平静地道：“你错了，不想要孩子的人是我！下次请岩井学长搞清楚了再动手也不迟。还有，我想，这是我和国光之间的事，就不劳烦岩井学长操心了！”
岩井顿时呆住了。
周助扶着手冢的胳膊，微欠身道，“我们先走一步。”
岩井哑然，只觉得自己凄惨无比。竟然是......多管闲事了么？
“离婚的事，我不会同意的。”
上完药以后，手冢突然开了口。周助收拾药水棉签的手顿了一下，干脆便停下动作在手冢对面坐了下来。
“孩子的问题我有考虑过，很早之前。”手冢继续道，“那时候便决定了，两个男人又怎样，没有孩子又怎样，人生不过一辈子，如果连爱一个人都去计较得失，那这一辈子未免太累了。”
周助哑然。两个男人？手冢你——
“本来决定，在你度假回来之后便表白，不曾想却出了那个意外。”手冢覆手握住周助的手，“父母会衰老，孩子会长大，真正能陪伴自己的只有爱人。我所求的，从始至终不过只有一个人而已，所以我不会同意离婚的。”
周助默然，心中微微渗出一丝喜悦之情，却很快被更多繁杂的情绪给淹没了，理不清一点头绪。
两个人默默地在家待了一天，一个待在房间，一个待在客厅，只是待着而已。
傍晚的时候，周助觉得有些渴，去厨房倒水喝时，看到手冢在接电话。
“不，我早就拒绝过了，多谢您的好意......不，不是合约金的问题......”手冢说话的声音很低，“实在是对不起......”
周助便捧着杯子愣愣的听完了手冢的对话。手冢一回头，看到周助站在那儿，竟似有些心虚的模样。
晚饭依旧是手冢准备的，然而两人都没有什么食欲，也没有交谈。依旧是分开睡，手冢睡沙发。
半夜里，手冢正有些迷糊时，感觉有人站在了沙发前，不用猜便知道是周助。手冢刚要起身，被周助搂着脖子紧紧抱着。
“上来吧，这样的姿势会不舒服。”手冢侧身，腾出空间让周助睡了下来。
周助也不说话，只是抱着手冢，头埋在了手冢的怀里。
“我已经撑不住了！”良久，周助闷闷的出声，“我以为我会不在乎，可是已经不行了。明明是男的，却被所有人当成女人来对待。结婚，生孩子......现在可以不生，将来呢？”
手冢不知该说什么。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很努力的照顾周助的情绪了，可是那种煎熬与痛苦是别人体会不了的吧！毫无疑问，周助的痛苦有很大一部分是来源于自己。
“不是你的错！”似是感受到手冢的心思，周助继续道，“不是你的错，国光你没有错。成功有为的事业，善良美丽的妻子，活泼可爱的孩子，这些本都该是国光完美的人生里的一部分，却是因为我一切都改变了。我想把这一切都还给你，可是已经做不到了......我放不开了。听到你说不会离婚甚至很开心，我已经放不开了！”
“那些，并不是我想要的。幸不幸福，快不快乐，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能够和你结婚，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我从来没觉得自己失去过什么，你不用自责。”手冢淡然道。
“国光！”周助轻轻低唤一声。
手冢轻拍一下对方背部以示自己在听。
“想要什么的话一定要说出来哦！”周助轻声道，语气似开朗了许多，“网球也好，孩子也罢，想要什么一定要说出来哦！”
手冢怔然，不知所措。
“因为啊，没有人能够埋没你的才华，哪怕是我，也不可以！”
“越前告诉你的？”手冢疑惑。
“越前只是拜托我让你和他打一场，其他的是我自己猜的。”周助轻笑了一声道，“至于孩子，婚都结了，错到这一步，就让这个错误继续下去吧！”
无论这场婚姻的开始是否是一个错误，但是结了婚，不就和其他人一样，是一辈子的事么？
无论有多少错误，但有一点肯定是没错的。我们在一切的错误之中遇到了对了人，之后便是一生。
比起虚幻的失去的一切，站在当下才是最重要的不是么？我给予，我所能给予的一切！
手冢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拥住了怀里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你所不知道的是（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