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苏年若

6、终章 兵

　　兵荒马乱,烽火连天.他终是老了,倦了,累了.八年抗战之后,他便回了南城.
　　正是初夏,南城一如既往的宁静,和谐.只是桃花依旧,人面全非.
　　他记得当初的诺言,在城郊折了一株桃花,凭着记忆回到曾经的家门前,他以为这里是一成不变的,他以为,他是可以看见那张温柔而清秀的脸的.可是,他看到的就只有腐朽的红木大门,破败不堪的府邸.
　　“言家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激动地抓住身边路过的人.
　　“和日本一开始打仗,言家就垮了,剩言少夫人一个人撑,没五年就全没了.”
　　“那人呢?他们人呢?!”他近乎疯狂.
　　“言家大少爷走后的第二年他爸妈就死了,言家少夫人苦撑五年之后也破产了,没人知道她带着孩子去哪了.”
　　“走了?怎么会?怎么会……”.他颓然放开手,倚着墙低声呢喃.
　　怎么会,当他想要回来,眷恋这里时却都不在了.
　　怎么会,在他极度想要见她时,她却消失无踪.
　　他承认,他自私.在红袖离他而去投奔日本人后的一次战役中他亲手用子弹将她的胸膛打穿,在一次次战役中他负伤而归,他才会想起她,想起她微笑的摸样,想起她身上的温暖,想起她为他的所有付出……
　　可是,为什么等到他想要寻回她时,她却不在了?
　　可是,为什么当他明白她对他有多重要时,她却不在了?
　　他颓然如行尸走肉般,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冷不防被一个小孩撞了一个趔趄.小孩的身后,是穷追不舍的一名大汉.
　　“怎么回事,追着一个小孩子不放?”他拦住男人问道.
　　“他偷我家的包子!”男人骂骂咧咧的说道.
　　“我替他赔,如何?”不知为何,一见着这个孩子就觉得格外亲切.
　　“当然首长,这我可是看在您的面子上.”男人接过他递过去的钱,赔笑着走了.
　　时光流逝,千回百转,他已成了一师之长,却错过一生最爱的人.
　　“你为什么要偷东西呢?”他低下头问身后大概七,八岁大的孩子
　　“因为没钱,我爸妈都不在了.”
　　“那你可愿跟我回去?”心底似乎有一个声音,呼喊着让他这么做.
　　“当然愿意.叔叔是军人,可以让我也当将军人么?”
　　“只要你到了年龄就有资格.你真的愿意跟我回部队?”
　　“嗯.因为叔叔长得很像爸爸呢,不信你看!”小孩天真的笑着,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张照片.
　　他接过泛黄的照片,虽然时日已久,但还是很清晰,像是被人珍藏的宝贝.
　　他紧紧盯着照片,双手忍不住颤抖.
　　棱角分明的脸,深邃而漆黑的眼,英挺的鼻子,弯成美丽弧度的薄唇.那是二十三年前的言俊,那是他提亲时留下的照片.
　　“你叫什么名字?”声音颤抖,他拼命抑制住激动的情绪.
　　“言念.”
　　“言念.”他重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在他参军一年之后,她寄了一封信,告诉他,他有了一个儿子,言念.从此这个名字就在他心间萦绕,魂牵梦绕德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一次又一次的勾勒,只是想不到,他竟是如此俊秀的孩子,像极他的母亲.
　　“你妈妈呢?”他期待着,终是要再见了.
　　“我妈在一年前就病死了,她靠给别人洗衣服为生,家里没钱,生病也不能治,拖久了就……”言念的声音越来越低,一贯的低头动作让菊清的摸样在他的心中生动,清晰,最后灰白.
　　“对不起.”他低语,在言念面前蹲下,仔细打量着自己从未谋面的儿子.对于他们母子,除了抱歉他想不到还有什么好说.
　　“叔叔,.你可不可以当我爸爸呢?妈妈说爸爸是一个很好的人,他也是一个军人呢.”
　　“嗯.”他哽咽,揽过言念将头埋在他颈间,湿热的泪水打湿单薄的衣裳.
　　他就这么哭着,不顾人群异样的目光.四十六岁的他,终是尝到了肝肠寸断的苦涩.
　　言念依旧站着,伸出瘦弱的小手轻轻拍打他的后背.第一次相遇,便这般融洽,像极当初菊清安慰他那样.
　　“你妈妈告诉过你,你有一个哥哥么?”他用手抚摸言念的脸颊,满目爱怜,军人的手不见往日的白皙,更添了一份刚毅与坚定.
　　“嗯.”
　　“那跟爸爸一起去找他,好不好?”他伸出手.
　　“嗯.”他毅然握住.那是他梦寐以求的爸爸的手,一刻也不想放开.
　　小手牵大手,谁也不相放开,以坚定的步伐踏上回家之路.
　　他是他的父亲,思念描绘已久的父亲.
　　他是他的儿子,想念勾勒已久的儿子.
　　这一次,谁也不会离开谁,互相守护.
　　因了他的妈妈告诉他,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丈夫,最好的父亲.
　　因了他终于明白,他最爱是谁,他是他和她生命的延续.

　　脚步轻快,很快便回了家,家门前站着一个沉静而美好的少年,一直等待.
　　少年微笑着,在看见父亲身边的小孩时,诧异一闪而过,随即换成了温暖的笑意.终究,他们都等到了团聚的这天.
　　可是,少年的心中却有了些苦恼.是该先教弟弟骑马,还是先教他打枪呢?
　　The End

作者有话说

　　各位，我会好好改的……
But maybe another ti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