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罪》乌龙Tea

5、真相

　　夏萍的住处离夜总会很近，章越到达时才11点，门口的安保很严格，章越出示了检察官证件，虽然没有被阻拦，但是保安内线电话已经通报进去了，等他停好车走到气派的大门入口处时，一个35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就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章检，有失远迎啊。鄙人张国涛，是帝天夜总会的人事经理，专门负责配合您的调查工作。”他神态谦恭，眼中却精光乍现，章越一看便知是个人精。

　　这个张经理对调查不可谓不配合，带着章越四处参观，除了第十五层表示是老板专属外，其他都不作掩饰，根据章越的要求他叫来林甜甜的领班妈咪和同组的小姐配合谈话，甚至在谈话时体贴的走开，表示回避，如此面面俱到，细致入微，让章越也不禁感慨。

　　完全没有收获，除了现有的一些信息得到重复证实外，没有任何额外的发现，领班妈咪及小姐们的证言虽然一致的令人生疑，但并没有什么矛盾的地方，如果事实就是林甜甜因男友郑弘泰出轨而因爱生恨杀了他，那这一切就完全没有问题了。

　　章越心中有一丝泄气，面上却不露半分，带着小曹客气的告辞出来，不期然在大堂正遇上了进来的温流。

　　虽然没有和温流直接打过交道，但这样一个重要的敏感人物，章越自然不陌生，更何况温流一行足足8,9号人，他冷着一张脸走在最前面更是显眼的很。

　　章越心念一动，开口招呼道：“温总，你好。”

　　温流停下脚步，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男人。

　　“温总，我是N市检察院的章越，来调查一宗杀人案。”章越自我介绍道。

　　陪同着的张国涛忙上前去对老板耳语了几句，温流脸色一缓，也很客气的与章越寒暄了下：“章检，真是幸会，调查可还顺利，有任何需要就和小张说，我们一定尽力配合。”

　　短短几句的客套，但两个第一次见面的人都暗暗发现对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温流是一个谨慎的人，这么几年来整个温家巨大的产业加黑暗中的事业，层层盘根错节，都亏得他的忍耐、冷静、准确才没出现任何闪失，堤防与戒备几乎已经是他的本能了。

　　他还是过问了一下这个案子，这个案子小到手下甚至没有告诉他。

　　“让老七去看看人”温流沉吟了一下，还是作出了指示。

　　老七指的是温奇，和温流是堂兄弟，恰好又排行七，和温家熟的都恭称他温七爷，他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北大法律专业出身，本身能力就强加上温家人的背景，不过30出头就已经是N市数得上的大律师了。

　　温奇去会见林甜甜的消息，章越很快就收到了，同样还有庭长要求他立即将这个案子提起公诉的指示，他猜不透庭长的用意，但也只能执行。

　　和章越之前预料的一样，林甜甜没有亲友为她请律师，她本人也没有提出什么要求，只是法院依照程序给她指派了一位律师。

　　从提起公诉到开庭审理不过4天间隔，在刑事案件里这种速度是相当惊人的。林甜甜在整个庭审过程中根本没有说一句话，她始终低着头，保持沉默。无论她的姐妹作证她和死者郑弘泰不和，郑弘泰的朋友作证郑和其他小姐有染，而林甜甜威胁要杀了他，以及住她家隔壁的两个邻居都听到他们半夜争执的声音，其中一个还在凌晨3点看到她慌张离开，证人说她被很大的杂声吵了很久，最后忍不住开门打算去对面拍门了，却看到林甜甜拎这个小包低着头往外走，连话都没来得及说。

　　章越最后出示了留在现场的血衣，是林甜甜的，上面都是死者的血，鉴定所出具的报告证实血迹是近距离喷射上去的。

　　庭审完毕，法院宣布择日宣判，但小曹难以掩饰兴奋之情，这还是她第一次参与开庭。

　　“章检，今天的庭审可真精彩，您真厉害。”

　　章越摆摆手，“结果还没出来呢，这么说为时过早。说到底，目前的证据都是间接证据，并不能直接定罪。”

　　“怎么会呢？这么多证据完全足以形成证据链，可以排除其他可能性啦”。

　　章越并不再多说些什么，不知为什么，他下意识的不愿意去确认这个沉默的女孩就是那个一片血光的现场的杀人犯，他宁可她因为证据不足无法定罪，但是他知道在中国，他所列出的这些证据已经足够法官判她有罪了。

　　温流并不太相信人，人性的基础就是利己，他擅长在不同的人和不同的渠道去了解情况，去除各种虚假后，还原事情的本来面目，这也正是底下人特别恐惧他之处。

　　“二哥，你找我。”温奎是温流的亲弟弟，在集团里担着副总的头衔，“七哥也在啊。”他一看到温流看不出脸色的面容就心里打鼓，不知道是那件事出了纰漏。

　　温流站起来，慢慢的走到温奎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轻柔，好似在为他掸灰，接下去的一句话就叫温奎变了脸色，“你回加拿大待两年吧。”

　　“哥”温奎声音都发抖，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知道温流一向说一不二，让他回加拿大两年，就绝不会同意他一年十一个月时就回来。

　　温流的脸色并不难看，“小奎，你也大了，越来越能干了，在帝天夜总会卖粉的生意是越做越大啊，不过怎么手下没调教好啊，居然敢中途截货，啧啧……”

　　温奎没想到他提的居然是这件事，一霎那冷汗如柱，直直就从额上往下流。

　　温流一向不允许做白粉的零售，利润再高也不允许，温家只做大头，从境外拿货后转给本地大拆家，由大拆家自行转给其他中小拆家，这是下过禁令的，刚开始为这个着实处决了一批人。

　　温奎也只敢偷偷在夜总会内部供应，因为客人富贵，价格比市场价高了好几倍，利润实在诱人，索性就把其他拆家从夜总会驱逐了，由他垄断了。本以为把知情人的嘴都封死了，却不料突然被温流说出来，他一时心慌意乱，想到之前犯了这条的下场，更是面如死灰。

　　温流无视他的身子如筛糠般颤抖，继续说：“你的门户清理的真是不错，郑弘泰的事你处理的真是漂亮，我都忍不住想夸你了，要不小奎你帮我想想怎么帮我清理门户吧！”

　　温奎听到后半截已经站不住了，“啪”的一下跪在地上，“哥，我错了，你饶了我吧。”面上满是惧怕之色。

　　“蠢货，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几百万而已，还杀人栽赃，你以为自己拍电视呢。”温流操起桌上的茶杯直接砸了过去，紫砂的茶杯一下把温奎的头打破了，血唰的下来了。

　　温奎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二哥的脾气他还是知道的，不动声色的时候最危险，打你骂你反而不会出大问题。

　　看着他跪在那里，血直流却不敢去擦的样子，温流叹了一口气这个蠢弟弟，也是他唯一的亲弟弟，总不能为了这个事情真把他处决了吧，好不容易慢慢漂白，偏偏有那么多人为着点好处坏他大事，打打杀杀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他要谋的是更大的世界。

　　平息了下怒气，温流吩咐：“你跟老七一起把顶罪的那个女的给我弄出来，事情要处理好，别再节外生枝，办好了你就给我立刻飞加拿大。”

　　“哥……”温奎喃喃道：“来不及了……”

　　“什么？”温流的眉毛开始拧起来。

　　“我……”温奎支支吾吾的说：“我给那个案子加了把力，最重要的证据现在已经到检察院了，那个女人跑不了了。”

　　温流揉揉眉心，招招手，示意他靠近，“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去加拿大，我不叫你，不准回来，否则打断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