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生》香蕉蕉

34、莫比乌斯环（1/2）

　　“嗯，确实有点难理解。”

　　她扯了张纸擦脸，捏成一小团扔进垃圾桶里。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我那时完全忘记还有个女同事在远处，忘记周围有人，什么都忘了。我问他是不是在和女孩交往，为什么还缠着我不放。他说他没有。我说有的，电话里听到过女孩的声音，见到他上女孩的车，他买的新衣服也是女孩给搭的。”

　　“你怎么知道他的衣服是女孩搭的。”

　　“经验和直觉，大部分的生活判断不就是这样吗？我想没错。他只是说他没有，不信的话可以回家看看。回家，说得好像那还是我家一样。当时感觉糟透了，又怕睫毛膏花了，一直吸鼻子。他从我的包里翻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给我。他跟着我回家，走到我家楼下。”

　　“或许你不该让他跟着你。”

　　“是的，我知道。但那时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浑身没力气，像被人从水里打捞起来一样，潮乎乎的，主要是大脑，没法思考，想不明白。

　　“好吧，说了这么久才说到重点。在我家楼下遇见了一个我认识的女孩，我和她打了招呼。她的表情不大自然，他的也是。感觉他们俩认识，只是在我面前装作不认识。”

　　“他女朋友？”

　　“不会吧。我想没有哪个女孩会假装不认识自己的男朋友。那女孩是我同事的朋友，男同事，嗯，按道理来说不可能会认识他，我前男友。他有点局促，很少见他这样。

　　“他自我介绍说，你好，我是她朋友。诡异。不管从什么意义上来说，我都不会是他的朋友。而那女孩好像也在配合他的表演似的，奇怪极了。”

　　他似乎对她奇异的小插曲并不感兴趣。这很正常。但不撒谎的话，她又没法说清楚那个女孩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她不想和人说起姜行简，说出口就相当于确认其存在。

　　而他更在乎她和她前男友之间是否还残存着感情，问她是不是还喜欢他。

　　“不。”她说。

　　“但听起来你不是因为袜子而哭的。”

　　“当然是，或许有点怀旧，但那不是喜欢。”

　　“所以，你们要怀旧到什么时候？”

　　“我们？”

　　他好久没有回复。她捏着手里易拉罐，镗镗作响，抚摸褶皱直到边缘褪色，喝完最后一口。

　　她问，你呢，你有没有和喜欢的女孩在一起。

　　他说没有。他怀疑原因和她一样，她还在怀旧，或是更糟的别的理由。

　　“你把她工号给我。”她说。

　　对方发来一个问号。

　　“我觉得你很好。她或许需要一个客观的第三方意见，需要别人来推一把。有时候拖太久了会无疾而终的。”

　　他又不说话了。

　　她把易拉罐丢了，吃了昨天剩的半包巧克力威化饼。有点潮了，但碎屑还是掉了一地。她启动吸尘器。公寓很小，又换了吸头清理了一遍沙发。对方还在“正在输入中”。

　　结果只是很短的一句话。

　　“不会无疾而终的，我确信。”

　　这句话给她带来的冲击没有上一次那么大了。她想，自己或许正在成为更好的人，能够坦然地庆祝他人比自己幸福这一事实。

　　她说，真好，我相信也会这样。每一个字都发自内心，且远不足以表现出她全部的真诚。或许应该再补两句，但这时有人敲门。

　　打开门，雨桐站在那里。

　　雨桐穿了一件黑色马海毛毛衣，领口歪在一边露出肩膀，下身穿着短裤和长筒靴，头发披散着遮住脸颊。

　　她微低着头，没有化妆，眼角下边红了一块。

　　“你怎么了。”

　　“拖鞋。”雨桐弯腰把靴子拉链拉开，靴筒各倒向一边。

　　“啊。对不起，我好像只有一双拖鞋。你先穿我的吧，我下去买。”

　　雨桐说算了，径直踩进来。但她还是决定下楼一趟，问雨桐要不要带点什么。

　　“酒。”

　　“便利店的酒，可以吗。”

　　“行吧。还能怎么办。”

　　她买完回来，雨桐正半躺在沙发上发呆。她把新买的拖鞋放在雨桐面前，在旁边坐下。

　　“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嗯，看了一部糟糕的电影。你呢？看起来也不开心。”

　　“我也是。啊，好难看的电影。”她说，“为什么又不回信息呢，自从上次在酒吧你偷偷跑掉以后……”

　　“我要洗澡。”雨桐坐起身子，打断她的话，瞥了一眼她放在茶几上的椰子朗姆酒，“我要洗澡。”

　　她拿了一套睡衣出来，粉白条纹上下两件。

　　“这什么时候买的。”

　　“不记得了，怎么了。”

　　“有没有穿着这个和男人发生过什么？”

　　“什么啊。”她把衣服扔到雨桐身上，“没有，没有。想什么呢，刚买的。”

　　雨桐终于笑了，笑起来很好看。她的脸特别瘦削，但今天看起来有点浮肿。

　　雨桐手扶在浴室门框上，把毛衣脱下来扔在她脸上，一股烟味和香水混杂的味道。

　　“要和我一起洗吗？”雨桐问。

　　她说她洗过了，将雨桐的毛衣叠起来放在椅子上。浴室门内传来哗哗的水声。

　　雨桐手机放在茶几上，亮了又亮。她倒了一点朗姆酒在杯子里，兑了点水，一股拙劣的香精味。

　　她坐在餐桌边，盯着那手机直到它的主人出来。

　　关了灯，她们背对着背躺在床上，盖同一床被子。

　　她穿一件旧T恤，手臂伸在被子外面。

　　好长一阵谁也没有说话。

　　她困得要命，但强打起精神。

　　“你喜欢他吗？姜行简。”雨桐问。

　　她把脚背贴在自己小腿肚上，想暖暖脚。

　　“不知道。算吧。”

　　“你会和他在一起吗？”

　　“不会。”

　　雨桐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她实在受不了了，快睡着了。在雨桐来之前吃了两颗褪黑素。

　　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刷牙，她舔了舔牙齿，眼球慢慢上翻。

　　她感觉到被子动了动，有人在摸她的头发，她想起姜行简，或许待会儿会梦见他。她的手臂被细细地抚摸，下边松垮的肉被捏了捏。

　　有点难为情。她抽动手臂想叫人停下。

　　她觉得自己成了一只猫还是什么的，被人这样温柔地抚摸。能做一只猫也挺好，做一只有主人的，娇生惯养的猫。问题是，做谁的猫会更幸福呢……

　　“我喜欢你。”雨桐说，“你是我这世界上最最喜欢的女孩了，真的。我希望能和你永远在一起，永远做好朋友。”

　　她听见自己嗯了一声。她想说我也是。

　　“像现在这样。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就在这，欺负你、冲你撒气也成。”雨桐又捏捏她手臂上的肥肉，有点咬牙切齿，“我真想掐你，你也不会生气对吧？你为什么不生气呢？我永远也不明白。你要学会生气才行。但是不可以生我的气。”

　　“好。”

　　“我会忍住的，我不掐你。这叫可爱侵略症，你懂吗？”

　　“嗯。”她哼哼。

　　“谁也配不上你，真的。我一想到你会和男人亲热就浑身不舒服，你明白吗？”

　　她明白。但她希望雨桐能找到世界上最好的男人，最好快一点。

　　她想明天一定要记得和雨桐说这件事，问她究竟找到没有……

　　这是一个狭小的房间，她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放着不知是影片还是监控录像的画面，一男一女正激情澎湃地接吻。

　　她怪不自在的，手放在膝盖一动不动。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回头，窗框上有一张女人的脸，大眼睛正死盯着她。

　　黑色长发，瓜子脸，面无表情，女人掉头便走。

　　她跑去外头，哪也不见女人的影子。那张脸她不认识，但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对脸的印象已经如雾般消散了。

　　她站在女人刚站过的位置向窗里看去，似乎看见了她自己正规矩地坐着，面前的屏幕里一对男女正在热吻。

　　那瞬间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她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气。

　　一个女人穿着她的睡衣坐在床头，低着头，黑发捋在身前，露出蛇般的颈椎骨。

　　“你醒了。”

　　她倒吸一口气，拎起枕头朝女人扔去。“你想吓死我吗？我真的，心脏病犯了。”

　　“你圣诞节有事。”雨桐说。

　　“是啊，要加班。”

　　“不是，我是说你圣诞节有事，别和其他人约会。”

　　她摸索手机，被窝里，地板上，到处都没有。蓝色窗帘的缝隙透出日光，似乎是个阴天。雨桐站起来往外走，低着头打字。

　　“什么意思啊。”她跟出去，头还有点晕，“手机还我。”

　　餐桌、茶几摆满了外卖饭盒，全是早茶茶点，像是把菜单上的全点了一遍。雨桐肚子靠在椅背上，弓着腰不说话。

　　她伸手去抢，雨桐痛苦地叫了一声，好像磕在了椅背的角上，捂着肚子，手机还被紧紧攥着。

　　“对不起，对不起……痛吗？很严重吗？”

　　雨桐摆摆手，说没事，在椅子上坐下。

　　“我帮你跟他约了时间，海边露营怎么样？”

　　“不怎么样。”

　　“我看了天气，十来度，不会太冷。或者说，冷一点更好？”

　　“你不觉得这样很不尊重他吗？像在玩弄他的感情。”

　　“确实。”雨桐把手机塞进大腿底下，将奶黄包送进嘴里，“但一直以来玩弄他感情的是你哦，不是我。你知道他怎么回的吗？可怜兮兮的，真的。你打算就这样吊着他，不拒绝也不怎么……”

　　她打断她。“我会拒绝的。”

　　“你所谓的拒绝软绵绵的，简直像在邀请对方玩什么拔河游戏，你退一步他进一步，他进得多了你又把他推开，很有意思吧？我都看烦了，恨不得推你一把直接让比赛结束。嗯。你例假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