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人》哈士鱼

4、四 贾斯廷因为

　　贾斯廷因为一个喷嚏醒过来，地板冰冷，睡得人浑身僵硬。
　　他爬起来，呆坐在地板上，脑子里回放昨晚诡异的一幕。从小到大另一半血统不是没给他带来过麻烦，只是这次动静实在是有些大了。想起那种岩浆在体内流淌的感觉贾斯廷就有些心悸。他揉揉脑袋起来打开水龙头，捧水泼了泼脸。
　　水珠溅到玻璃上，被男人伸手抹掉。镜子里他身材高挑壮实，肌肉饱满健康地鼓起，皮肤浮现健康的小麦色光泽。他对着镜子抚摸自己的脸，自认依旧英俊非凡，哪怕胡茬已经茂盛的和荒草地一样。贾斯廷伸展肢体，摸摸胸口，总觉得砰砰跳的心脏和之前有了什么变化。
　　沾满污渍的正装还没清洗，在流民区也不能也不能穿那么一身，太过显眼。他翻出自己的帆布外衣和裤子，穿戴完毕后与码头干活的流民没区别，非要找什么不同，就是体格健壮了一些吧。
　　贾斯廷走出门，昨晚那两个醉汉已经不见了，可能是醒了，也可能是被“捡”了。
　　他熟门熟路地来到一家酒吧，天色太早了，“温瑟姆”的灯管都是暗的，门口还挂着“关门”的牌子。于是他绕到侧巷，敲响了后门。
　　随着一声夹杂脏话的咕哝，门开了，睡眼惺忪的胖子酒保出现在门后。贾斯廷冲他打招呼，“嗨，早上好，巴里。比尤蒂在吗？”
　　巴里一边揉眼睛一边侧身让他进来，“在呢，刚才来了个客人，把她吵醒了。”
　　“竟然还有人和我一样讨人厌地扰人清梦。”贾斯廷咧嘴笑，比尤蒂是这里有名的中间商，他有好几个大单子都是她介绍完成的。
　　“是啊。不过今天她可没生气，跟每次你来她都要抄酒瓶把你打出去不一样呢。”
　　说话期间他们已经穿过库房进入了酒吧内部，这里小而精致，酒柜排满了一侧墙壁，柜台里一个妩媚的女人侧身站着，手里托着只杯子，正对着背对他们的客人笑得开心。
　　贾斯廷看见那背影时只觉得眼熟。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客人已经回过了头，铁灰色的眼睛让他一下想起了昨晚。

　　随着“砰”地一声响，吉他盒子狠狠砸在他身侧，险险躲过的贾斯廷转身想跑出酒吧，几只玩乐用的飞镖先他一步到达房门，钉死在把手上。
　　代行者的攻击紧随其后，贾斯廷不得已回身招架，接招的一刻对上代行者漆黑的瞳仁，里面似乎有道张开了六只翅膀的身影，他不由得一愣，被人抓住机会当胸一脚踹进柜台。
　　酒吧的主仆二人在冲突的开始就跑了，没开业的酒吧里现在唯有两人。贾斯廷翻身躲过劈来的剑，昂贵的柜台代他受了这一下，直接塌掉。他向身后一摸掏出手枪，矮身避开一记横斩，剑锋扫过酒柜，一排酒水哗啦啦地碎掉，灯光投射在碎玻璃表面晃出晶莹的光点连成一片，他隔着它们开枪。
　　砰砰砰砰砰砰！
　　艾略特依旧转动剑身扫开子弹，但距离太近了，剑身挡住视线的半秒钟后就是贾斯廷袭来的拳头。他架手格挡，短短的几秒里他们不知道互相来回了多少次，最终结束时，两人缠在一起倒在铺满木渣和玻璃碎屑的地面上，贾斯廷脖子上压着长剑，而代行者眉心顶着枪口。
　　“老实回答我，你跟罗德尼是什么关系？”
　　“主顾关系。”贾斯廷想动动脖子，结果喉结蹭到了刃锋，昨天长好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他有个伙计偷了珠宝跑了，托我找人，我在他家发现了个召唤阵和一堆伙计被吃剩下的血肉，就这样。”
　　“树林里的恶魔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也在？”
　　“我是去安葬遗骨的，至于恶魔，我也不知道，罗德尼委托我除魔，遇上了我就打，有问题吗？”
　　“他为什么委托你而不上报教会？”
　　“这应该问你们自己啊，说真的有时候你们的做法太缺少人文关怀了。”
　　代行者皱起眉头，贾斯廷话多又吵，而且顶在他头上的手枪很让人不爽。
　　“你是恶魔猎人？”
　　“不是。”贾斯廷飞快否认，这种时候傻子才承认。
　　艾略特才不会信这显而易见的谎话，他继续问：“昨天为什么跑？”
　　“这有什么不能理解的，你不是本地人？”贾斯廷开口，“假如昨天我和你走了，从今往后我将接不到一单生意，敌视教会的人会搞垮我的生意，让我无法在这里生活下去。”
　　“真的无辜我们不会向外界透露你的任何情报。”
　　“不，总有人消息灵通到讨人厌的程度。我不能冒险。”
　　代行者看着他，好像在思考眼前人是否可信。
　　“我是个流民，除非有重大贡献否则一生都没法成为维雷森的公民，连礼拜都不被允许去。”情急之下贾斯廷开始胡说八道，也许是演技真的优秀，他觉得代行者脸上出现一丝动容。
　　“我需要工作，不是码头那种廉价的活计，而是能让我过的体面的，就像现在这样。”他努力挤出泪花，但是效果不好看上去像眼皮抽筋。“有时候我甚至能得到别人的尊敬。”
　　压在脖子上的剑松动了，贾斯廷挪开枪口。
　　代行者冷酷的铁灰眼眸居高留下地审视着，锐利的像刚开锋的刀刃。贾斯廷背后冒出一片冷汗，就在他快要装不下去的时候，代行者终于起身，把剑收回背后。
　　“带我去你的事务所。”
　　“没问题先生，我带路。”侦探从地上爬起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誰料对方突然劈手夺枪，他反应不及被得逞。代行者把枪揣进口袋，说：“你走前面。”
　　贾斯廷撇嘴，摊手照做。

　　昏暗的房间内，披着黑袍的人影怀中搂着一只残缺双角的山羊头骨，口中不断吐出晦涩难懂的咒语。
　　随着他不间断地诵念，头骨空荡荡的眼眶中逐渐亮起一点微弱的火苗，发出幽幽的蓝光。
　　人影抬起双手将头骨放在早就准备好的一坛鲜血中，血液浸没颅顶，很快就鼓出沸腾的气泡。
　　“通过我，进入无尽痛苦之城······”
　　血色蒸汽从坛中氤氲升起，拉扯出模糊的人形。
　　“通过我，进入永世凄苦之坑······”
　　人性逐渐凝实，附近的阴影受到吸引，聚拢而来。
　　“通过我，进入万劫不复之人群！”
　　随着最后一句咒语落下，被召唤的怪物彻底具现出形体，他瘦高纤长，有着山羊颅骨一样的头，四肢末端指爪锋利，肢体上附着骨刃。
　　“去杀了太阳的追随者。”人影在怪物面前放下一枚十字架，银色的金属物件上有道深深地裂痕，“为了伟大的’路西法’”
　　黑暗浪潮般涌动，卷起十字架，连同怪物一起不见了。

　　再脏乱的地方只要有人居住也会焕发出生机，艾略特穿过熙熙攘攘的集市，怀里抱着用布片裹起来的长剑。为了潜入调查他没有穿制服，修身夹克和挂着金属饰品的长靴让他身上的宗教气质减轻不少。
　　贾斯廷走在他侧前方领路。在代行者让过第四只企图把手伸进他口袋的小偷后，他们终于绕出了集市，来带一片年久失修的居民楼区。
　　“你住在这种地方？”艾略特看着眼前几乎可以被称为危楼的建筑群，皱起眉头。
　　“当然不，它在更后面。”贾斯廷解释道：“走过这里更干净的地方。”
　　“如果你是想拖延时间的话，我劝你打消这个愚蠢的念头。”代行者把视线从建筑挪到他的脸上。贾斯廷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怎么会？我现在只想立功好让您相信我。”
　　代行者狐疑地扫他一眼，最终还是相信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破落的楼房空隙中，这片区域年久失修，且在建立伊始就没好好规划过，各种巷路错综复杂，像个迷宫一样盘踞在此，无处可去的流民都不会第一时间选择这里居住。风拐进这马上就要锈蚀殆尽的砖块瓦砾间，都会被复杂的弯道消磨殆尽。
　　代行者明显是不会进行无意义闲聊的那种人，但贾斯廷是。可惜他几次想开口的欲望都碍于对方冷漠的气质半路夭折，最后他舔着腮帮提出一个话题。
　　“呃，请问这位大人，我的雇主现在怎么样了？”
　　“罗德尼·皮尔斯？”代行者反问道：“你问他干什么？”
　　“因为他雇佣了我，而现在还有一半工钱没结。”
　　这是很合理的理由。代行者想了想，告诉他，“罗德尼现在正在教会接受审查，如果他与恶魔没有关系，不出几天就会被释放了。”
　　真棒。贾斯廷不甚乐观地想，不知道罗德尼出狱时自己还在不在外边，有没有能力去找他讨债。
　　艾略特走在他身后，铁灰色的眼睛一直盯在他背上，思索着。昨晚与今天见到贾斯廷时他都有种奇怪的危机感，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个人而是穷凶极恶的恶魔君主，且今天感觉更强烈，但身上带着的勘察器具却没有一点反应。
　　他又掏出怀表，掀开盖子三个指针都安安分分地待着，一点异样也没有。
　　这块怀表其实是一个魔力探测器，当持有者周围有魔力波动时指针就会转动，根据魔力波动程度不同转动的指针也不同，昨晚那只sloth已经是比较棘手的恶魔了，也只是让分针走动了两格而已。
　　艾略特怀疑起自己，但很快又打消念头。近十年来的每一次任务他的感觉都没出过错，目前没有异样只能说明贾斯廷隐藏的非常好而已，他和恶魔绝不是简单的猎人猎物关系。
　　正当他想将怀表收起来时，最短的指针忽然疯狂转动起来。
　　艾略特抬头看向贾斯廷，以为他终于露了马脚，却对上他震惊地望向自己的表情。
　　什么？他眼中流露出迷惑，还没等他回头，忽然感觉胸口一凉，什么轻而薄的东西从背后伸了过来。
　　力气似乎在一瞬间流失掉了，怀表和剑都落到地上。他低头看见一截漆黑刀刃穿过胸膛，鲜血顺着刀尖滴落进砖缝里，浸润了青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