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人》哈士鱼

3、三 艾略特回到

　　地上的人头被一剑劈碎，脑浆迸射到脚边。代行者甩净剑上的秽物，罗德尼圆睁着眼睛呆坐在窗下，像是被吓傻了。
　　艾略特收起剑，又拿出那个怀表，指针正常转动，看来周围没有更多的恶魔了。
　　他掏出手铐铐住老头。罗德尼如同人偶一样跟他朝外走去。树林里还有个可疑人员要一起带回去审查。
　　可是当他回到现场，才发现那里已经空无一人。树叶团簇着沙沙作响，好像路过的风都在嘲笑他。

　　流民分隔区拥挤而狭小，各种设施都相当落后，当天上没有月亮时，到处都是黑漆漆的。
　　贾斯廷绕过瘫在门口的醉鬼，钻进自己家。
　　他的事务所落在分隔区内侧的边缘，独栋的二层小楼，虽然很破旧，但在这里已经算是有牌面的了。靠着落脚在此攒下的人脉和渠道，他可以借私家侦探的名头干恶魔猎人的活而不被教会发现。
　　贾斯廷脱掉自己沾满泥土和血的衣服，这一整套其实花了他不少钱，弄成这样着实让人心疼。他光着膀子翻出药箱，手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往伤口上倒酒精，痛觉让手臂肌肉一抽一抽的，腕部浮现出鳞片样的花纹。他停下来，压制住体内的某种冲动。
　　如果自己的身份暴露给教会，他就不得不偷渡去对面国家德斯沃德，那是个混乱的地方，战争让它焕发出腐败的活力。不过流民在那里是底层中的底层，甚至可能因为去酒馆喝了点酒被当成聚集的叛乱分子而抓起来，就是这么不讲理。
　　至于找份正经工作低调生活，还是算了吧，安分守己就不适合他。恶魔天生喜欢带血腥味儿的混乱——体内的另一部分对他说。
　　何况德斯沃斯也不存在什么安稳日子。
　　自从母亲去世后他就一直在流浪，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他也想过要离开维雷森，有的国家不会对恶魔猎人的职业有什么限制，虽然针对流民的措施一样让人头疼，但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但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总有人想在离根系更近的地方生活，这不难理解，对吗？
　　贾斯廷瘫倒在沙发上，脑袋晕晕的，合上眼逐渐陷入梦境。梦里龟裂大地与猩红天空间一道身影浮现眼前，六翼羊角的漆黑恶魔探出手伸进他的胸膛

　　贾斯廷被胸膛震动惊醒。心脏咚咚跳，越来越大声。贾斯廷捂着胸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跑到浴室照镜子，代行者剑尖戳出来的那块本该愈合的指甲大的伤口正在流血，细细的血迹淌过胸前，滴落到地砖，如同陨石坠地，轰的一声引爆了一颗心脏。
　　火焰灼烧内脏般的痛苦占据了胸膛，贾斯廷忍不住惨叫，捧心倒地，浑身抽搐。
　　他妈的，他妈的。他脑内疯狂飙粗口，可从嘴里出来的只有哀嚎。他在地上打滚，双手抓在胸前，指头陷进皮肉，想要制止灼烧感肆虐。
　　贾斯廷感觉自己体内有一座火山正在爆发，岩浆流淌全身，焚烧内脏骨骼，每个毛孔都在往外渗出热气。
　　疼痛疼痛炙热灼烧痛苦痛苦
　　这些感觉充斥着他的大脑终于在忍耐的临界点爆发，他发出一声非人的吼叫，挺起上身，胸中跳动如此剧烈，似乎心脏马上就要搏动而出，那就来吧！来吧！他嘶吼，双手用力掀开了自己的肋骨！
　　喷涌出的血在地板上砸出水声，搏动的内脏暴露在空气里，血肉腔室中亮起炽热火光，随后向外蔓延，覆盖全身。贾斯廷眼中瞳孔拉成一条竖线，从眼窝向脸颊蔓延出岩浆一样的纹路，额头皮肤下鼓起两道尖刺。有什么蛰伏在表皮下，正蠢蠢欲动，等待破皮而出。
　　心跳声依旧如擂鼓，咚咚敲击着鼓膜。脑中是混沌的，但仍能感觉到自己正被一股洪流推挤着朝某处滑落。仿佛身陷洋流，被无法比拟的力量裹挟着冲走，奋力划动四肢效果却微乎其微。在不知努力过多久后彻底沦陷，陷入过度疲惫后黑暗。

　　*
　　艾略特在清晨来到斯盖茨教堂，时间太早还没什么人。他穿过礼拜堂成排的长椅，走向尽头的祭坛。
　　一位神父在那里擦拭烛台，听到脚步声后转过了身。
　　“日安。”艾略特向他行礼，用左手在胸前划十字，神父回以同样的动作，“日安，艾略特阁下，利奥波斯主教让我转告您请在这儿等他。”
　　艾略特道谢，转身在长椅上坐下。
　　教堂内部昏暗宁静，日光透过神像后方墙壁的镂空雕纹照进来，投下形状各异的光束。
　　他看着在其中飞舞的浮尘，思绪回归昨晚。
　　教会的后勤处理在他通知后到达。调查人员在一处废弃的库房阁楼里找到了召唤阵，根据符号咒语和艾略特的描述确定了这是个低阶的格朗特尼召唤阵。但此事的疑点在于艾略特在主屋内杀死的是一名被格朗特尼附身的女性，而在树林里杀死的则是一只恩维。
　　加上到达农场前解决的斯勒夫，一个晚上有三种不同的恶魔出现在一片区域上。
　　低级恶魔没有智慧，很难有携手合作的想法，同种族的恶魔会因为习性共同行动，而不同种的往往形同陌路，或者弱肉强食。
　　归功于分隔两界的力量，几乎没有大批量的恶魔同时出现在人界，极少数的现身都是因为恶魔崇拜者作祟，但那些人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清理干净了，拜教廷的严密监管所赐，近些年也没有再次发展起来的迹象。教会怀疑那片地区存在着空间裂缝，可以让恶魔通过召唤阵以外的方法来到人界，现在正派了代行者进行紧密的调查。

　　一只飞虫逆光飞进了教堂，艾略特一直注视着它，看它在烛台上方盘旋，最后落在神像的额头上。随着门扉嘎吱两声，穿着红袍的利奥波斯从神像两侧的门后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

　　“我很高兴见到你，孩子，回到故乡的感觉怎么样？。”他和蔼地面向艾略特。
　　“相较以前并没有太多变化。”
　　“哈哈。”利奥波斯笑起来，“这是好事，不是吗？”
　　黑鱼港是艾略特的出生长大的地方，利奥波斯在他去圣都的同一年上任大主教，两人间并不熟悉，艾略特对他的亲热没太多表示。
　　见他没什么反应，利奥波斯换了个话题，“我竟然能见到这么年轻的持典，真是惊奇。”
　　“承蒙冕下抬爱。”艾略特闭上眼，想如果对方下一句话还没有要事自己马上就走，他还要去抓昨晚跑掉的那个可疑侦探。利奥波斯摸摸自己的胡茬，似乎也找不到什么话题。
　　“你来调查的那只恶魔，叫什么名字？”
　　“沙克斯。”
　　“现在有线索吗？”
　　“不多。”艾略特说：“昨晚带回来的农场主，和一个流民区的私家侦探。”
　　“什么时候去调查？”
　　“现在。”
　　利奥波斯看着他，说：“我以为你会稍做休息再去执行任务。”
　　“时间并没有宽裕到让人可以安心休息的程度，阁下。”
　　“你的尽职让人感慨。”利奥波斯露出欣慰的笑容，“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全力协助你。”
　　闻言代行者想起昨晚逃走的那个侦探，也许由本地人能更快的把他找出来。不过一点仍有弥补余地的失误尚不值得向人求助。当他正想婉拒利奥波斯好意时，一道过于明快的声音插进他们的对话：
　　“嘿，如果你想在黑鱼港调查事情，那为什么不来问问我们呢？”
　　艾略特抬头看见昨晚的黄头发青年和一个黑发男人。
　　他微微睁大眼睛。
　　“闭嘴加菲尔德，这样非常没礼貌！”很显然插嘴的不是黑发男人，他正转头训斥身后的队员。
　　“日安，利奥波斯阁下。”黑发男人低头手划十字行礼，“我为我队员的无礼向你们道歉，非常抱歉。”
　　加菲尔德做着同样的动作，不过嘴唇略微撅起，看上去有点委屈。
　　“不必在意，沃伦队长。”利奥波斯乐呵呵地摆手，“年轻人应当有朝气与活力，这很好。”
　　沃伦笑笑，视线移向一旁的艾略特，“好久不见，艾利。”
　　“····好久不见，沃伦。”
　　“来出任务？”
　　“嗯。”
　　“我知道个地方也许能帮到你。”代行者队长掏出记事本，唰唰唰写下一个地址，然后撕下递给他。“一个活跃于下层的情报交流地，你可以去看看。”他还未做反应，沃伦直接上前一步把纸条塞进他口袋，“就当是久别重逢后老朋友的见面礼。”
　　“……谢了。”
　　“不客气。”沃伦推开凑上来想偷瞄的加菲尔德，说：“如果事情结束后你有空，我们还可以一起吃个饭。”在他期待的目光中，艾略特想了想，说：“如果有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