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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壹 ...

  •   木兰说,她与高长恭一见如故。

      人道是乱世出英雄。她虽见证了十六年的太平盛世,却也知匍匐在黑暗中毒蛇一般的异心者仍如影随形,蓄起獠牙只待伺机一口咬下。不过,既然盛世已来,合该传承千万代,不要战火,只愿长宁,河清海晏就由她来守护,也算对得起长安城的庇荫,不是么?

      于是她独自易装奔赴边疆加入守卫军,和他们睡同样的大通铺吃同样的稀米粥和冷馒头,和他们一起捱过北境的严寒忍过漠地的酷暑,甚至因为力气天生比男子小的缘故,比他们承受了更多也付出了更多。

      他们不耐夜晚的森冷与诡寒,更惧怕那活在传言中却更似无所不在的“幽灵”,纷纷找这样那样的借口调班到白天巡逻。

      只有她,顶着众人异样的眼光,毅然申请加入寥寥几人的夜间巡逻队,再寂冷的夜,再寒凉的月,也掩不住那双灿若晨曦的眼眸,灼灼而机敏地扫视过每一块砖瓦每一寸土地。

      她从来都是孤身一人。一个人,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默默地完成一天的训练;一个人,在众人休息玩笑时跑进山中锲而不舍地磨练出剑的力度与准头;一个人,一匹马,独自走完一大半的巡逻,然后跳上城墙,什么也不做,同马儿一起仰望塞北的平沙月夜,可惜无酒也无人对饮到天明。

      直到她认识了一个人。

      他叫蓝凌,凭着一身犀利的刀法获得教头们的青眼,可这人不知是性子孤僻还是如何,一张面具扣住大半张面孔,只露一双眼和唇,对那些或明或暗的橄榄枝总是不冷不热,看得众人又羡又恨。

      渐渐地上头也不再照拂他,众人自又是一番冷嘲热讽,他也不理睬,自顾自地守着本分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甚至还有闲情雅致大半夜跑到长城上去看月亮。和她一样。

      “这就是你要求夜间巡逻的原因吗?”他问。

      “嗯...也许吧。长城的月色很美,让人觉得平和心安,就像昭示着河清海晏那样。如果没有那些别有居心的动乱——人也好,魔种也罢——我相信这里会更安宁。”她十分认真地回答,“你呢?你也会这样想吗?”

      “我...吗?”

      他倚着城墙,似乎迟疑了一下,视线飘向了远方,巍巍都护府掩映在山峦中若隐若现,轻轻地说道:

      “因为...从这里,能看见我的故乡。”

      是个怪人呢,难怪那些人疏远他,木兰如是想着,可她自己不也是如此么?她总有种预感,他将会成为自己十分投契的友人。

      守卫军中的一众大老爷们儿中,女子本就少之又少,而能如木兰般凭一己之力脱颖而出的更是凤毛麟角,难寻一二。

      世人云女子无才便是德,她偏道谁说女子不如男,长安城的贵族们不理解她,若是知晓她的女儿身,守卫军中的大部分更不会理解她,若知道木兰是女郎,大约也会说一句,好端端的闺阁小姐,何必这般自讨苦吃呢?

      她仍然独来独往。可这一次,她身边多了一个惺惺相惜的知己之人。

      他们果真一见如故。蓝凌讶异于“他”可堪琢磨的武道潜力,木兰亦十分欣赏他深藏不露的谋略才能,更妙的是两人同处在被排挤的境地,一拍即合顿时显得那样顺利成章。

      一个各项体能几乎无一达标却仍在积极坚持的吊车尾,一个身手高超却对升官发财爱理不理的假面人,两个最怪的家伙混到一起,众人乐见其成,他们更是乐得清闲。

      他们一同训练一同用餐,一同切磋一同巡边,一时兴起在没有任务的夜晚联袂跑去城墙上举杯共饮谈笑风生,看着同样夜色同一轮明月策马乘兴而归,名为惺惺相惜的情怀让素无交集的平行线在转角处相逢相交,是宿命,也是注定。

      “头一次在这里喝酒,是什么时候来着?”

      木兰抓着酒葫芦晃了晃,面庞上染上一抹微醺的醉意,眉眼更添几分英气。蓝凌靠在对面,没被假面遮住的脸庞上也泛起了微红,吐出一个不太确定的数字来:“...两年前?”

      “唉!两年了!岁月不饶人啊!”她忽地发出一声长叹,“转眼已经这么久没回过家喽!真不知道他们过的怎么样...父母安康否?兄姐成家否?弟妹长成否?”

      “家?”

      蓝凌斟酒的动作顿住,见她看来,清咳一声道:“木兰兄家在何方?”

      “还能是哪,当然是长安喽。”这点异常没逃过她的双眼,蓝凌的身世成谜,又从未吐露过一丝半点,早就让她好奇得抓心挠肺,今儿索性借着醉意问个明白,“你呢,蓝凌兄?”

      “想必是个好地方吧,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呀?”

      “长安城我早就走遍了,好不容易跑到这里来待了两年,还想去别的地方看看呢!”

      “有机会的话,也带我去见识见识呗?”

      她兀自喋喋不休着,觑着一双朦胧的醉眼灼灼地注视着他。那双向来冷静的眼眸竟出现了一丝不自然,神色几经变幻,终于像是破罐子摔碎一般开口了:“我的家...没了。”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的家就没啦...大...不,异族的铁骑踏破门庭,故乡,亲人,熟悉的一草一木...没啦,全都没啦!”

      他的声音闷闷的,许是因为醉意,像极了茫然无措而发脾气的小孩儿。“我一直逃一直流浪,根本不敢回家,这里的夜晚又冷又难受,我好想家,好想回家啊!”

      木兰愣住。

      她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啊...是因为战乱嘛...?抱抱抱抱歉!我我我不是有意...”

      “无妨,这话...我...憋了...很久...也只有...在你面前...能...说——”

      那双冷静的眼眸忽地扬起,径直撞入她眼瞳!

      “是什么,让一个七岁的孩子,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家园被纵火焚烧成焦土?”

      “是什么,让一个七岁的孩子,眼睁睁地看着入侵者开启惨无人道的屠戮?”

      “是什么,让一个七岁的孩子,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爹娘从高台上一跃而下?”

      “命运何其不公,凭什么要我背负着这些,整整过了十五年!”

      他猛地直起身子,一步跨到她面前,抓着她的肩膀用力摇晃起来,吼得声嘶力竭:“我好恨!恨那些冷酷无情的异族人,恨那些贪生怕死的内应,更恨自己太过渺小,见证了一切却又什么也做不了!”

      “我只求一个安宁,可恨他们连这都要从我身边夺去!故乡、亲人、名字、信任,我失去了一切,孑然一身,你说我一个人又能做什么?你说!你说啊!”

      “我...”

      木兰被晃得头疼,内心翻江倒海,酒也醒了一大半,愧疚地看向状若癫狂的好友,懊悔感愈发强烈。那双寒光闪烁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瞧,所有隐藏的小心思全都退入墙角,无处可逃。

      所幸蓝凌并没有打算压迫太久,主动后撤一步回到他原来的站位上,语调清醒得仿佛从未喝过酒一样:“抱歉,一时贪杯,酒后失言,还望木兰兄不要放在心上。”

      “这话应该我对你说才对啊蓝凌兄!”木兰借坡下驴,假意嘟囔几句,然后心照不宣地岔开话题,“喝酒误事,哎!明儿将军点名要我去加强营地布防,还得回去仔细捋捋头绪...我寻思着‘幽灵’似乎也沉寂挺久了,莫不是在憋什么大招准备重出江湖?咦,你怎么不走了?”

      “幽灵?”

      面具下传来一声轻笑,却是意味深长。

      “是啊,确实安分太久了。”

      他们一起牵着马,披着长城的月色缓缓步行回营地,沙地上拖行着两条长长的影。分道回寝位之前,她忽地下定了决心,在他们擦肩而过之时,反手勾着他就是一个拥抱。

      “虽然可能太没诚意了点,但是你大概需要它,聊胜于无吧。”

      “对不起。”

      她笑,眼中似有晶莹闪烁。

      可木兰不是木兰,蓝凌也不是蓝凌,他们终究不能顶着虚假的身份过一辈子,更遑论再小心翼翼维持的牵绊,总要随着面具的撕裂而彻底灰飞烟灭。

      那天她醒来,发现枕畔多了一朵新鲜的瓣鳞花,心中没由来一阵狂跳,简单梳洗后急急忙忙冲出去,快一些,再快一些,她在心中无声地呐喊,否则就来不及了。

      迎接她的是突如其来的噩耗。蓝凌死了,死于一场马贼发动的突袭,同行的巡逻小队除了一人失踪外无一幸免。

      木兰兄,不要去看,跟她关系逐渐改善的同袍抹着眼泪,声音哽咽也难掩怒意,好端端一张脸,给划成个血肉模糊的修罗,猖狂到守卫军头上,是可忍孰不可忍!

      木兰一言不发,走回自己的寝位,那朵瓣鳞花依然在枕畔绽放,是从未见过的花种,浅色的花瓣上犹缀着清晨的露水,焕发出浅浅的清香。是他么?

      她的指尖拂过花瓣,柔软的花丝仿佛在指腹上挠痒痒,全守卫军知道她喜欢瓣鳞花的只有他,可是这里临近漠地,常年风沙漫漫,寸草难生,他又该是起了多早跑了多远的路才从大漠中寻到了这样一朵新生的花,再乘着风沙踏着黎明一路送到她身旁?

      可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她得之不易的惊喜转瞬即走,然后又传来了那样的噩耗?

      怎会如此呢?他的身手,明明是那样的好,那样的敏捷!那一身刀法,端的是教人自愧弗如!

      怎会如此呢?他的思虑,明明是那样幽远,那样的深邃!那一双眼眸,端的是冷静自持洞悉一切!

      这样的蓝凌,怎会轻易着了道,被他嗤之以鼻的马贼算计了去?

      不,这样的死法,简直是一种窝囊,一种挑衅似的侮辱!

      除非...除非...除非!

      她想起来了!那个醉酒的夜晚,提到“幽灵”时,他异常的反应,还有那古怪的笑容!

      “确实安分太久”——他是知道些什么吗?

      既然他不是“幽灵”,那么“幽灵”这两年的沉寂,难道是因为盯上了他?

      那么她呢?金城校尉木兰,这个身份,大抵也不安全了罢!

      他是一早就预见到自己的死亡,所以要用这样一枝花,作为离开前最后的告别吗?

      这想法令她不寒而栗,有一簇火种悄然投入心中,渐渐蔓延,燃成一片熊熊烈焰。“幽灵”,她攥紧了拳,眼中浮现出同逝去的友人如出一辙的清明与犀利来。

      木兰知道,“他”终究要做回花木兰,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那一声尖锐而短促的惨叫声戛然而止时,她便知不妙,上司金城将军在营帐里被刺杀,明面上来看,唯有在营帐外待命的她嫌疑最大,此时若是拔腿就跑,迎头撞上闻声赶来的同袍,岂不是把这莫须有的罪名坐实?

      是以她退不得,唯有提剑迎上,义无反顾地奔入营帐,哪怕她知晓,营帐里等待她的将是处处机锋的一战。

      “长城守卫军,真的只剩下废物了么?如此不堪一击。”

      嘲弄的声音,蓦地在耳畔响起,黑漆漆的营帐里瞬间杀气弥漫。但她的剑更快,准确地找到声音的源头,一剑刺出:“废话少说,你休要离开!”

      他们来来往往拆了几招,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营帐外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不消说,她的对手正是尚未撤离的刺客,使得似乎是一把宽刃武器,诡秘灵活,而且始终隐身不见,这让她十分烦躁。

      正待高呼同袍进来帮忙,一只手冷不丁从背后伸过来,迅速却轻柔地覆盖在她唇上:“嘘——不要说话。”

      那只手冰冷得出奇,陌生的触感中夹杂着诡异的熟悉,令她睁大了眼,手中动作慢了半拍,刺出的剑已不及收回,却硬生生在半空变招,仗着剑身轻盈,反手向身后一挡,毫不犹豫捅出那一剑!

      “嘶——”

      涌进来的脚步声,也无法掩住这一声闷哼,空气中隐隐绰绰现出一个紫色的人影来,似乎是扶着右肩吃痛的模样。

      木兰大喜,收剑欲追,一个黑乎乎的重物忽然迎面砸来,她下意识地抬剑一挡,差点被剑尖的重量带着栽个跟头,踉跄几步,刚稳住身形,对方竭力压抑痛楚的轻笑声响起,渐渐远去:“如此,先不陪你玩了!”

      不妙!大大的不妙!

      木兰心中登时警铃大作。紧接着,黑漆漆的营帐里忽地亮起无数火把,为首之人愕然地指着她,哆嗦着喊道:

      “长...长官?!”

      “长官死了!是...是...”

      “是校尉大人!!金城校尉杀了长官!”

      被认出的那一刻,木兰就知道,她再也无法回到过去了——她的官位,她的功业,还有她得之不易的那一段友谊,一切都随着边疆的动乱湮没在滚滚黄沙之下。

      她又一次归于孤独,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孑然一身。

      但她不会放弃。她要的河清海晏还未到来,天下长宁的愿景还等着她去奋斗终生,为了自己的理想,为了友人的遗愿,为了千千万万的百姓,她怎能望而生畏,怎能半途放弃?

      更何况,她还没有到一无所有的时刻!

      这一次,她败在“幽灵”的算计之下,可是,下一次呢?以后呢?“幽灵”总不能次次更胜一筹夺走她的一切,说来还得感谢他送来契机,好让她堂堂正正地做回自己,任他千万算计,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棋差一招!

      只有向前,向前,一直向前,永不言退!

      也是这一场无形的较量,让她幡然醒悟自己败在何方——若是能多一些伙伴,相互信任,相互扶持,上下齐心,管他心思弯弯绕绕,又怎能一举撼动人心,使团队分崩离析?

      区区一人,渺小如尘埃,千万算计当前,犹螳臂当车,飞蛾扑火耳!

      但,集渺小之力,拧成一股,便能坚若磐石,直至,肩负起一整座长城!

      她漂泊在长城外,出没于村落间,明亮的双眼始终灼灼,寻觅着所想要的踪迹。她单枪匹马拜访新上任的金城将军苏烈并将一切坦诚相告,从守卫军带走同样因为太过积极而难以合群的百里守约,在强行破坏的魔种祭坛上捡到铠,路遇被沙匪贴身围攻却仍沉着冷静的伽罗而当即出手相帮...

      他们感激她,欣赏她,也愿意追随她,她终于不再孤单,身边凝聚起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把自己的性命交托给彼此,向着河清海晏的愿景携手奔赴而去。

      这些年,木兰率领着她的伙伴们,走黄沙,剿魔种,巡山林,平贼乱,威震边陲,百姓们发自内心地感激这支似乎无处不在的游击队,守卫军中也不乏因钦佩而生出追随之意的士卒,盼着这位威风赫赫的领头人能重新回到到守卫军中来——有了传说之刃的加入,守卫军不就更能震慑住边疆宵小了么?

      就连苏烈也曾半开玩笑地说,木兰呀,大伙儿知道你是被冤枉的,都盼着你回来呢,更何况,我是金城将军,手底下官职怎么安排,不还是我说了算?况且今上最是爱才,讲清是非功过,未尝没有机会。有你在,咱们都放心得很那。

      “苏兄的好意我明白,但是真的不必了。”

      木兰笑笑,却是摆手拒绝了他。“明面上的领袖,有你一个就够啦,暗处的活儿就交给我盯着吧。加入守卫军的话,有些事情反而做起来束手束脚——当然,还是要感谢大伙儿的信任与厚爱哈。”她意有所指地顿了顿,“而且——”

      “守约已经在玉城附近混了大半年,铠天天跟保镖似的在长城上来回巡逻,伽罗姐远赴金庭刺探情报,苏大哥不去陪她反而帮我盯着金城这边,我的伙伴们都已为我付出到如此地步,我有什么理由突然掉链子停步不前?我有什么理由辜负大家的一片心意?”

      玩笑不成反被打趣,苏烈唯有苦笑。

      守卫军由他接手后,该拔除的拔除,该整顿的整顿,一番折腾后他发现,针对前头那位金城将军的刺杀里头水深得很,索性下了封口令,转入暗中追查。

      老兵们不会主动提起过去种种,“叛徒”的故事只是用以告诫新兵的饭后谈资,新兵们自然无从知晓她的过去,她依然是那个神采飞扬的游击队队长,长城不会泯灭的传说,永不凋零的瓣鳞花。

      但他知晓她的理想,她的执念,肩负着沉重的枷锁去追逐她想要的一切,不到达成之日,便永无停歇之时。她一直是这样,永不言退,从未改变。

      算了,就依着她的意思吧,他想,游离在外的生活,指不定对她来说真的更好呢?

      守卫军逐渐走上正轨,这让苏烈十分欣慰,打算在处理完每日军务后重新捡起从前的爱好来。身为世家子弟,他曾有大段闲适时光,平时最爱侍弄花草,金城的花草对他来说十分奇异新颖,忙碌了一年多,可算有时间亲自打理一二了。

      “苏兄要亲自去山里移栽花草?哎,燕然山我熟啊!”木兰听闻后,抚掌而笑,“走走走,我也好久没深入山中了,正好带你一起去转转,要不顺便打点野味什么的?今天伽罗姐和守约都会回来哦。”

      苏烈欣然应邀,粗犷的面庞上难得浮现出赧然的神色来,木兰看在眼中,乐在心里,脑海中却快速地掠过一个人影来,不由得一怔,旋即好笑地摇了摇头,心头的那丝怅然也随之而去。

      这一行收获颇丰。他们寻到了一些奇花异草,捉了五六只山鸡,沿着长长的山路返程,满载而归。走到一处岔路口,苏烈忽地眼前一亮:“诶!这不是瓣鳞花么!”

      “啊?这里?”木兰十分讶然,揉着眼睛凑上前去,“瓣鳞花不应该...长在干旱的地方吗?怎么会在半山腰?燕然山里有倒是也有,但我明明记得是在山背面啊,离这老远呢,怪——嗯???”

      浅色的花瓣随风而动,顺势散发出淡淡的清香。苏烈并未察觉她的缄默,小心翼翼地用随身携带的花铲掘出一株来,兴致高昂地接过话头:“没想到,燕然山中竟有如此多域外奇珍!自从上次太白从云中游历归来,带回一株,初见,方觉造物之神奇,远超我等之想象!”

      “只可惜,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啊...你也认得太白,饮酒赋诗舞剑他能信手拈来,照顾花草什么的,可真是难煞他也!短短三天,好好的花,蔫了大半!可惜!”

      “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能再见到金庭瓣鳞,云中那边的花中珍品!”

      “金庭瓣鳞...金庭?”

      木兰一字一顿,缓缓地问道。“对啊,金庭国的花种,”苏烈挠了挠头,“啊不,现在该叫金庭城了——名字其实不重要,哈哈。怎么,有问题吗?”

      金庭,瓣鳞,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丛悄然而至的芳华,心头的异样感愈发强烈,忽地解下腰间锦囊举到近前,待到里头所盛放之物露出全貌,十指,倏然紧绷!

      那是几片褶皱的花瓣,经年累月,早已风干,却依然能辨认出花朵的形状,仿佛还缀着那时的露水,迎着太阳。

      尘封的记忆,与眼前的花卉渐渐重合,色泽,清香,一模一样。

      如此熟悉。

      如此难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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