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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阿月为溪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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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月为溪年医治,先施针,后治药。
所有的一切让冰凝有些反应不过来,她很想知道,江湖上人人为尊的药王为何竟会是一个女子,虽说年华已逝但也是绝代佳人,又为何要以老者的脸容面对江湖众人。当然,阿月不说,她便不问。杀手也有原则。
总之阿月的医术果然是高明的,施针三日,溪年的情况大有特色,知道自行吞咽喂入口中的食物,面色不再是死灰一般。
冰凝自然欢喜。
而病榻边,阿月看着她关心过切的神情,不知怎的竟提起自己与唐风之间的种种过往。
佛家说因果,凡事既得其果,必有前因。
那时阿月还年少,相交的都是些富贵中人,那样的人对别的都无所谓,只是怕日子不够新鲜有趣,那些人中,就有长平候。
长平候。三个字一出,冰凝着实的吓了一跳。长平候叛乱的时候她还没有出生,只是后来听人们说起。
阿月竟然结交过因谋逆被灭族的乱臣贼子,这让冰凝颇为意外。
谁也不知道那些谣言是从哪里来的——有人说长平候将为起事准备的宝藏位置告诉了阿月。。。。。。
阿月说起这些,脸上是苦涩的笑容。
然后她遇见了唐风,他向她示好,从此生出百般的纠葛。
她慢慢地说着前尘,冰凝在旁倾听,白日里房中光线很好,足够她看清阿月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不甘的,伤心的,无可奈何的。
“你爱他,是不是?”于是洞悉人心如冰凝,其实在问出这个问题时已然对答案明了于心。
阿月点头。
“可你一见面就要取他性命”冰凝带着讥诮这样说,如今阿月欠她一条性命,她终于可以不再战战兢兢地面对惜日众人口中的神了。
“快刀方能斩乱麻,既然已经决定切断情丝,就不该心存任何幻想和犹豫,你爱的人在你面前,拖延得越久,你就越不忍心杀他。”阿月一边取下溪年身上的金针,一边慢慢道来,她目光专注,以至于冰凝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以为她是在对溪年而不是自己说话。
然后,阿月继续追述,她提到了一个地方,莫怀村。
当年,神医为了让她明白唐风的用心,将宝藏藏于莫怀村的假消息传给了唐风知晓,不多时,莫怀村果然发生惨案。
这件事,没有人比冰凝更加清楚。
屠村之后,红袖楼买下了莫怀村的土地,当然,那里什么也没有。
此刻回头去看往事,唐风是魔头,冰凝是凶手,而那个神医也并非善类,为了取得阿月的信任,他不惜以人命为赌注。可结果又如何?阿月一心所系的依然是唐风,她爱他,所以要杀了他来阻断他的杀业。
他们每个人都有罪。
只是那些死于冰凝剑下的村民,才是真正的无辜者。
既种恶因,必有恶果。
最终阿月说出了这样暗藏玄机的话,收起金针,告诉冰凝,溪年的施针已经结事,接下去的药疗方子与过程她已写下结册,而她自己则将外出去游采药,归期不定。
另外,阿月还说,当年莫怀村惨案发生后,她就杀了神医,并从他那里拿到了药王谱,化装成老者,成立了药王谷。冰凝明白,身为女子在江湖中立事是件非常难的事情,可如果是位老者,同时又是医术高超,就很容易了。同时她也明白,唐风为何会出现在莫怀村,只因红袖楼抢先一步屠了村子,他才会痛下杀手,并不是因为他有心为村里的人报仇。那么,又是谁把宝藏的消息卖给了红袖楼呢?这将是个永远的迷。。。。。。
溪年醒来,是阿月离开后第三天的事。
阿月又恢复成药王的模样并把谷里的事交给了二弟子后,就出谷了。凝初做为最小的师妹也相随前往。
起先凝初是不愿意去的,可转念一想,也许这次出谷可以找到大师兄,便欣然同意了。
辰时,冰凝刚煎好了药端来,进屋便看见溪年半身靠着床榻坐起,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她自然是欣喜的,上前嘘寒问暖,溪年却只是笑而不答,过了片刻,他拉住她的手——
冰凝,你待我真好。
受到心上人的称赞,任何女人都会含羞带怯。
她看着他将药喝完,然后替他盖严了被子,自己端着空碗出去。
到溪边清洗药碗,她屈身之时忽觉腰间有些不妥,手一探才知竟是随身的配剑没了去向。
剑客的剑,等同于性命。
心头袭上一片阴影,她即刻起身返回,靠近小屋时便闻见熟悉的血腥味。
她大惊失色抢入——
血色染红了半床被褥,她惯用的配剑横在溪年的喉头,他尚未气绝,正咝咝地喘息着。
她不能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溪年抬起头,向她笑了笑,指了指一旁桌上的一个瓷瓶。
随即,垂手,离世。
瓷瓶下压着一封信。
直到此时冰凝才知道原来自己中毒已久。
她爱的这个人,有着温厚笑容的书生,他每天将一点毒下在银耳汤里端给她,只因为她有一手辨毒的本事,一次下得太重便会被她觉察。
他竟如此恨她,哪怕朝夕相处,哪怕日夜做出那副钟情的样子,仍然无法消弭他心头恨意。
可最后,他却将解药留给了她。
锥心泣血日夜煎熬之苦,唯生者可知。留给她的信中,溪年给出了放她一条生路的理由,他给她选择的权利,是心冷死去,或是生不如死地活着。
就像他自己那样——
莫怀村,溪年唯一的幸存者,他找到未婚妻时她的尸体已经开始腐坏,身下,是她未足四岁的弟弟,也已气绝多时。
他的未婚妻死不瞑目。
他必须要找到复仇的对象,必须要复仇。
他找到了冰凝。
他本想毒死她,却在这一次的求医过程中找到了一个更好的处罚她的办法。
他将她的心唯一存活的那部分也害死了。
冰凝想或许在自己回来之前溪年就已经清醒过,或许阿月已经知道了这一切,才有了之前那番言论。
既种恶因,必生恶果。
他说她待他真好,可她自以为是的爱情,却是凌迟他的利刃。
这就是她得到的结果。
这一夜,房中传出了鬼母泣子般的哭声,次日天明时晨曦的光落在屋处的草地上,只见火红的凤凰花落了满地,大片的,又或是斑斑点点的,这样的情景,也许是天地也伤了心,泣了血。
后来,袭沙再见到冰凝的时候,她已经可以笑着说他有先见之明,她这样的人离不开江湖,满手血腥的罪者,只有留在这江湖,迎接有朝一日报应不爽的那种宿命。
她再也不动心,再也不能动心。
她来到了清歌坊,在那里,听,花落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