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世之恋》月舞云袖

4、第三章 四更时刻

　　四更时刻
　　冰凝左右睡不着，便起身索性到院中走一走。到了外面只见草丛中萤火点点，一如银河降落凡尘。
　　“凝儿”，身后有人以熟悉的亲昵的口气叫着她的名字。
　　冰凝回过头去看黑影从月桂丛中走出来，夜行衣未去，赫然是林中袭击唐青青的人。
　　她叫他小沙，感念他这次能出手相助。
　　袭沙，他不像冰凝是正式的退隐江湖，往昔恩怨一笔勾销，他只是隐匿，为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隐匿在云雀崖像老鼠那样过着见不得光的生活。
　　但这次他却为了冰凝而出，他说他在崖上听见歌声，知道她在求助，不能不帮。
　　可随即他又皱起眉头问冰凝为何又回到江湖。
　　她大概地说了来龙去脉。
　　当年你退隐何其艰难，如今为了他再涉纷扰，是前功尽弃。袭沙的口吻中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冰凝只能笑，说这是她不得不为，又说此事了结就永不再回来。
　　袭沙再也不好说什么，江湖儿女的痴心，又有谁能劝得了阻得住。他伫立半响，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身欲走之时却又回过头来看她——
　　很久之后，当冰凝在清歌坊内独自望月的时候，总能想起袭沙这夜回望自己时脸上的神情。
　　你将人命当做棋子，凝儿，这样的你——
　　无法离开江湖。
　　山庄之内有人力掘成的湖泊，有名映月，湖畔有小亭，题字临荷照影。
　　这天冰凝辰时这亭，唐青青说编了一首筝曲来和她的那一套花间剑法，所以约她来此。她到的时候亭中还没有其他人，映月湖中的千叶莲含苞而立，迎风亭亭。
　　那含羞娇柔的风致，很像唐青青，该是千般宠爱中长成，演唱会差一个人筑一间金屋将她密密地藏起来。
　　令人羡慕。
　　半刻后，唐青青款款而来，身边为她抱筝的是一个男子，穿着宽袍广袖，文士装扮，英俊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唐青青介绍说他是教她筝的先生，姓苏。
　　三人言谈甚欢，冰凝舞剑，青青奏曲，苏先生在一旁指点曲中的纰漏。
　　一曲将终，筝弦忽然绷断割伤了青青的手指，她在下人的惊呼声中被簇拥着去包扎。
　　亭中只留下了冰凝与苏先生。
　　苏先生为她倒茶，她看着他左手执壶，不由得微微一笑——
　　“三庄主终于肯见我了”
　　曾听江湖人说起来，唐风是用剑，是左手剑。
　　江湖中就是这样，没有谁肯轻易的去相信任何一个人。
　　“哈哈哈，冰凝不亏是红袖楼金牌杀手，果然有眼光，还记得我这个左撇子。多年不见，别来无样啊”唐风笑道。
　　“对于一个似乎不存在的人，与其去寻找，不如激他出来。你说是吧。”冰凝同样笑道。
　　“冰凝果然心计深沉，无怪乎当年造下一夕屠村的杀业，如今却依然能逍遥于世。”
　　这短短的一句话开启了冰凝的回忆。
　　莫怀村，那夜她剑起剑落之间，葬送了百余条民生命。
　　她还记得，那个少女，将幼弟严严的护在身下，却仍然避免不了一死的命运，少女死后，那又黑白分明的眼不肯合上，始终瞪着她，透出清冷的光。
　　那是她第一次感到害怕。
　　后来她准备抽身而退时，一人从暗角持剑刺出。冰凝清楚的看到，那个人是左手持剑的。
　　冰凝记得，楼主曾说过，江湖中有一左手剑，见其必退，不可恋战。
　　于是，冰凝虚晃一招，只身跳出剑气之外，飞身退走。
　　再后来，她听说那村子里有出门在外的人回来了，在废墟中抱着亲人腐烂的尸体号哭了整整三日三夜。
　　就从那一次起，她萌生退志。
　　后来她真的退隐了，可那样大的杀业永远也无法抹消，这是她心底最深的秘密和恐惧。
　　几乎是立刻的，冰凝抽出腰间的配剑，她不在乎在山庄中杀人会引起怎样的后果，她只知道必须杀了眼前的知情人。
　　可是唐风比她更快。
　　唐风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问是我对手？你们红袖楼至上而下，能被我称为对手的人，也只有你们楼主一人罢了。”
　　红袖楼，江湖中杀名远扬的杀手组织，虽为杀手组织，却异常的鬼异，据说红袖楼有101楼，却只是传说，没人知道到底是真是假。
　　唐风不旦知道冰凝的身份，看来对红袖楼也了解的不少。
　　冰凝有些畏惧了，她想躲，但唐风的剑尖始终不离她咽喉半寸之处“我给你个机会，说出你背后的主使者”
　　冰凝见逃无可逃，便停下身形“你即然知道红袖楼，就应该知道我们的规矩，只拿钱，不问来者不问前因。我也很想知道谁是主使者。可惜，我在红袖楼只是个杀手，而已。”
　　唐风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这次能骗过我，幼稚！说吧，为何而来！”
　　冰凝不在言语，从怀中拿出一封密信，说是密信也不过是一张白纸罢了。递给唐风“你看了就明白了”
　　唐风接过白纸，皱了皱眉，看到冰凝脸上不似有捉弄他的表情时，才反应过来，走到湖边，将白纸入水中。一行浅浅的字湿跃然显于纸上“带唐风来见我，换溪年解药”。唐风不解的看着冰凝，冰凝上前拿过纸张，瞬间，纸屑纷飞于湖面，简单的说出了两个字——“药王。。。”